《挽春》溺未

36、第 36 章

　　“喜欢吗？”
　　闻祈迟迟没有说话，明蓁又问了一遍。

　　这本身便是一个很模糊的问题。
　　喜欢吗？
　　是喜欢眼前这人带来的东西还是眼前的这个人。
　　他心中是喜欢眼前的人的，只是照他看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闻祈还在思索，明蓁又拉起了她的袖子。
　　“闻大人，这可是我准备了很久的东西，不喜欢吗？”

　　闻祈低头看着她。
　　“明蓁，很感激你，很好看，很特别的生辰礼物。”
　　“我很喜欢。”

　　明蓁听他这么说，果然高兴了不少，她坐到地上，让他也坐下。

　　“今日是你的及冠礼，我想准备好一点的生辰礼物。”
　　“这样的话，你以后想起这一天，便都会想起我。”
　　她有些疑惑，“可为什么没有按照我所想的来？”

　　她偏过头，眼里带着不解，“闻祈，你说这是为什么？”

　　闻祈可以告诉她，她准备的礼物很好。
　　可他知道，她现在不想听，这对她来说，是多余的。

　　他看了看漫天的日落和花草中穿梭的萤火虫，心里有几分动容。

　　如今已经入秋，萤火虫很是难找，今日上药时，她手上有些细小的伤口。
　　她这人，居然也会为别人做到这一步。
　　他知她并不是什么纯良的人，心肠这绝对够狠，对他，也没有她自己觉得的那般喜欢。

　　他扯了扯嘴角，知道今日过后，两人的相处便会变了，“你想要什么？”

　　明蓁侧过身看着他，他清隽的眉眼在日渐昏暗的天色中越发模糊。

　　明蓁很讨厌不按计划发生的任何事，而今日的闻祈，总是让她感到不安。
　　尤其是他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熟稔的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身上，“闻祈，我想要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闻祈闭了闭眼，在睁开时，眼里有挣扎，“明蓁，你喜欢我吗？”

　　明蓁愣了一下，随即急忙点头，两人的衣服堆在一起，她挽着他的手不放开，“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

　　她听到闻祈轻笑了一声，他看向明蓁，眼里带着无奈，语气却很温柔，“明蓁，你骗不了你自己的。”

　　明蓁摇头，眼里带着泪光，有些哽咽，闻祈看不出是不是装的，“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她看着很是委屈，闻祈想，如果今日在此地的不是他，而是别人，恐怕便是另一番场景。

　　闻祈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有心疼，有怜爱，还有一番连自己也搞不懂的郁闷。“明蓁，你不用自己骗自己，你可以真真实实的，总有人会喜欢真真实实的你。”

　　可以羡慕，可以嫉妒，可以不满。

　　话音刚落，明蓁的哭声止住了，只是眼泪还是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闻祈没有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心里像是被刺了一刀。
　　他却找不到缘由。

　　明蓁不可置信的看着闻祈，一向对她温柔包容的闻祈说出了她难堪的过去。

　　像是一个污点，怎么也洗不干净。
　　却没想到，她一直带着面具靠近的人，一直都知道，她像个小丑般自欺欺人。

　　明蓁从他身上下来，擦干眼泪，“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闻祈见她面色不对，温声安抚她，“但这些不怪你，我知道，你只是想要保护自己，但是你也不应该这样。”
　　他或许说的是对他自己，又或许是对裴府的人。

　　明蓁坐在地上，天色已经很黑了，她却没有丝毫害怕，只是很是不解，“不该怎么样，不该报仇吗，我活该被欺负吗？”

　　闻祈看着她，她就坐在地上，眼里没了笑意，闻祈知道，把什么都说清楚了，便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可以一直装作不知道，只当他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
　　可是这样，明蓁便永远不会和她敞开心扉。
　　她也会像在南溯时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哪怕将自己搭进去。

　　闻祈看了一眼看不到边际的花海，心里有些动容，却又有一丝难受，爱与痛本就是相连的，“明蓁，蚂蚁爬过尚有痕迹，你有没有想过，若你的所作所为被发现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而且，明蓁，你对我的，并不是爱。”

　　“回京途中，我只是想脱衣服给你披上，你便表现出很厌恶，今日我不请自来到门外接你，而你，对我有怀疑，甚至犹豫要不要上马车。”

　　“不止如此，很多时候，你不想和我分开，但这些都不是喜欢，你只是，想让一个人在你身边。”

　　“除了我，还可以是其他人。”

　　他的声音伴随着一字一句落在她的身上，明蓁笑了笑，没有否认，“闻祈，你也好会装，让我自欺欺人那么久。”

　　“我对你心思不纯，你就清清白白了吗？”

　　她眼里没了往日的温顺，冷笑一声，字字冰冷，“我往日一次次靠近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拒绝？口口声声说着不合规矩，可你不也没有明确拒绝我。”

　　“就如现在，我一个姑娘家，单独和你一个大男人出来，你为什么不拒绝，孤男寡女，难道你不知道避嫌吗？”

　　“闻祈，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在骗自己。”

　　闻祈有些无力，却没有否认她的话。
　　她不会让自己吃亏，她不信他的，他早该知道。

　　“我今日跟着你来这里，还是想告诉你，不要轻易对宜安动手……”

　　闻祈话还没说完，便被明蓁打断，她语气很是激动，“关你何事，你要杀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痛不痒。”

　　明蓁站起身来，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闻祈急忙拉住她的手腕，明蓁一时没走过去，便倒到了草地上。

　　闻祈将她按在草地上，呼吸落在她的脖颈上，让她一时有些动弹不得。

　　这种行为，不应该出现在闻祈身上。

　　闻祈见她冷静不说话了，帮她整理衣服，又想到明蓁质问他的话，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住。

　　“你可以报仇，但不能把你搭进去，不然你以为，你在南溯的所作所为，为什么没有被官府查出来。”

　　明蓁呼吸有些急促，听到闻祈的话，想到自己，离开南溯后，每天都在担忧官府的人找上门来。

　　闻祈还在说，“这里是京都，宜安要杀你，不能这么白白过去，但是你不能冲动。”
　　他声音轻了不少，眼里带着柔意，“相信我，好吗？”

　　他的声音，在晚风里很暖。

　　她心里有些不自在，却又被闻祈按在草丛上，动弹不得。
　　“都怪你。”

　　闻祈：“嗯？明蓁，我都要被你气笑了。”

　　两人的距离很近，只要他一低头，便能亲到她，“怪你不信我不喜欢你，怪你这几个月了占了我那么多便宜——”

　　话还没说完，闻祈便吻了上来。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待闻祈的嘴唇离开时，明蓁还躺在草丛上喘着气。
　　她脸色潮红，额头上还有汗。

　　“你做什么？”
　　闻祈扬了扬嘴角，她褪去伪装后，整个人都生动了不少。

　　“不是你说，我占了你很多便宜吗？那不介意再占一点。”

　　闻祈一幅正经模样，和刚才凶猛的吻根本不像一个人，明蓁脑子里乱得不行，她别过眼，“你不是说我不喜欢你吗？”

　　闻祈垂眸，眼里闪过失落。
　　罢了，他心甘情愿。
　　他将明蓁的脸扳过来，“我骗你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事。

　　天色渐暗，月光照在她的身上，眉目如画，闻祈，有些心猿意马。

　　“可以吻你吗？”
　　明蓁有些脸红，“你这人什么意思，你刚才也没问我。”
　　闻祈笑了笑，又朝她吻来，先是唇，再往下。

　　风轻轻拂过草丛，没人知道，草丛下，有着一对相拥的人。

　　—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明蓁有气无力的靠在闻祈怀里。

　　“明蓁。”
　　“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我不会害你。”

　　明蓁没有说话，月光落在闻祈的脸上，她还是想不明白，闻祈都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了，为什么却没有远离她。

　　她就是一个很不好的人，可是，闻祈却还是把她抱到了怀里。
　　今日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闻祈外裳盖在她的身上，“寺庙刺杀是什么回事？”

　　明蓁想了想，犹豫要不要把裴月的事告诉他，却突然清醒过来。
　　她为什么会犹豫？
　　明蓁扯了扯嘴角，怪不得，闻祈说她并不喜欢他。

　　明蓁将那日发生的事一字不漏的告诉了他，“也不知道裴月是怎么回事，并且还有人知道我和她的关系。”

　　闻祈点头，“或许是见到过我们一起回来的人。”

　　闻祈想到那日在城外客栈和他遇上的林宏。

　　林氏对与闻氏联姻的心思不难猜，到若是因此伤害其他人，那边不必客气。

　　明蓁靠在他身上，冷不丁的问了一句，“闻祈，你弟弟说你会娶林梵音，是真的吗？”

　　闻祈将她抱到腿上，头枕在她颈窝，感受到她身上的清香侵入鼻尖。
　　“不会，我只会娶你。”

　　明蓁轻哼一声，“谁问你后半句了，还有，你都没有正式表明心意，今日过后，你赖账了怎么办。”

　　闻祈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背，“不会的，相信我。”

　　“过几日我要南下办案子，一去可能便是一两个月，你在京都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宜安的后面是整个定国公府和皇后，我会留一个信得过的人在暗处保护你。”
　　“而且，我也不想你手上沾着脏东西。”

　　明蓁见他再三强调，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头如捣蒜，告诉他自己知道了。

　　马车摇曳，闻祈亲吻她的唇，“待我们以后成了亲，我就可以带上你了。”

　　明蓁用手拍打着他的胸膛，“闻祈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一点都不像一个正人君子。”

　　闻祈将明蓁送到后门，明蓁迎着月光走回院子，就看见明源在院子里，小小的人儿坐在房门外抱着一块点心啃，身旁还放着一个碟子。

　　“阿源，你怎么在这儿？”

　　明源听到她的声音，拍了拍屁股坐起身来，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姐姐，爹爹和娘亲吵架了。”

　　明蓁一路挂在的唇角的笑意瞬间凝固，她拍了拍明源的背，安慰道：“放心吧，夫妻间吵架很正常的。”

　　明源抬头，“真的吗？”

　　明蓁掩去眼底黯然，莞尔一笑，“真的，快回去睡觉吧。”

　　果然明源听了明蓁的话，便屁颠屁颠的回去了。

　　明蓁抬头看了看高空中的皓月，叹了一口气，进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存稿没了【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