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春》溺未

31、第 31 章

　　两人说了一会话，林允恩纠结半晌，才询问道：“明蓁，我要不要去拜访一下伯母啊？”

　　林允恩没见过明蓁，但也知道她深居简出，贸然拜访会让人心生厌烦。

　　她的母亲也犹豫要不要来，被她劝住了。

　　“多谢好意，但不用了，替我向你母亲问好。”

　　明蓁知道苏鸢是特意在林允恩进来之前出去的，她不想见课。

　　阿娘除了明屿白和安茗，谁都没见过。

　　林允恩点头，心里在想，尚书夫人好生奇怪，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见过一次。

　　林允恩没待多久，便有侍女来提醒该离开了，林允恩心里不乐意，“我们住处那么近，我晚些时候再回去。”

　　侍女有些为难，“姑娘，大姑娘和大公子也来寺里了。”

　　林允恩皱眉，“他们来做什么？”

　　话毕，她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明蓁，我要回去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姐妹间的事，明蓁也不多问，她点头，见她依依不舍地走出屋子，她才收回目光。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烛光随着风移动。

　　屋外，夜里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林允恩缩了缩身子，拢了拢衣裳，就见前面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人在寒夜里身形挺拔，神态端庄，发丝轻拂，面目倨傲。

　　林允恩在她面前站定，抬眼看着她的神色，“见过长姐。”

　　林梵音见她低着头，轻声训斥，“抬起头来，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一点没有大家风范。”

　　林允恩眼睛忍不住泛红，依言将头抬起来。

　　她对长姐向来都是畏惧的，在家中，长姐的发言权比母亲还有用。

　　林梵音见她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眉头轻皱，“夜不归宿，回去抄写家规。”

　　林允恩瞬间炸毛，睁大了她的一双杏眼，“哪里有夜不归宿了。”

　　林梵音昂了昂下巴，神色淡漠，“若我不出来寻你，你现在还和明家那姑娘在里面畅谈。”

　　林允恩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她本就想着没人管她，才来找明蓁的，没想到林梵音会突然来到寺庙。

　　长姐向来强势，林允恩小声说了一句话，林梵音没听清，但隐隐约约能听到明蓁的名字，她嘴角的弧度僵住，又不动声色的调整过来。
　　一个有貌无才的女子罢了，她一开始还警惕着，后来发现不过如此，构不成什么威胁。

　　“走吧，去看看母亲。”她红唇微张，又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不悦，“你记住，我们才是一家人。”

　　林梵音出身相府，才名远播，她向来高傲，没必要在乎一个普通女子，只是，她不能让自己人倒曳到对面。

　　林允恩低着头没有说话，明蓁才和她亲近起来，长姐对她不亲近，长姐耀眼，多的是对她阿谀奉承的人，别人对她们姐妹二人，多是用来比较，其他府上的小姐因为长姐，对她始终无法交心。

　　为什么他们都是姐妹，活得却如此不同。

　　一行人没过多久就到了林家的院子里，里面只有伶仃的人，却灯火通明，隔着透着灯光的窗户纸，林允恩能看到一个妇人身影，她坐在窗边，佝偻着背不知在做些什么。

　　暖黄的灯光，一片安详。
　　夜色微凉，林允恩吸了吸鼻子，眼睛发涩。

　　屋里头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问道：“是满满回来了吗？”

　　林允恩一路上的委屈瞬间溃不成军，我不管长姐还在身旁，抽了抽鼻子，语气梗咽，径直进了屋子，“阿娘，是我回来了。”

　　屋子里传来妇女的问候声，一片其乐融融。

　　林梵音的侍女看着林梵音冷若冰霜的脸，试探问道：“姑娘？”

　　林梵音没多大情绪，吩咐众人离开。

　　母亲就在一墙之隔的屋子里，她没有半分停留。

　　—

　　天光大亮，初秋的暖阳透过树叶，稀稀疏疏的照在了院子里，叶随风动，传来沙沙的声音。

　　明蓁总听到有人在哭。

　　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她还是听到了。

　　她一觉醒来就见着了红酒，她面色苍白，眼睛红肿，没了平日的活泼模样。
　　她就跪在地上，时不时抹着眼泪。

　　明蓁都不知道什么她什么时候来的。

　　见明蓁醒了，她先是问候一番，然后又说着很多道歉的话。

　　她昨日被抓去后被找回来，便听说姑娘为了找她受了伤害，心里愧疚不堪。

　　她不敢想象，要是明蓁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她的脸有些红，不知道不是不是哭红了。

　　“姑娘，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她又哭了起来。

　　明蓁知道她要说一些什么，她揉了揉眉心，寝衣松松散散的披在身上，直接了然说道：“红酒过来。”

　　红酒哭声顿住，一时拿不准明蓁的意思，却还是不做犹豫，径直走了过去，跪在床边，她抬头看着明蓁，触及明蓁的眼睛却又收回目光。

　　明蓁眼神里没有情绪，像是看个无关紧要的人，比起她，红酒很多时候反而像个天真无邪的人。

　　明蓁手抚上红酒的背，能感受到红酒的颤抖。

　　小姑娘鼻子一抽一抽的，想哭又不敢哭。

　　明蓁并不知道她哭的原因，究竟是因为担心她，还是因为不想自己受罚。

　　明蓁一如既往，性子清冷，没有过多情绪，但今日不一样，红酒没见过明蓁这副模样。

　　她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酒没有抬头，不知道明蓁是何表情。

　　过了一会儿，明蓁坐直身子，声音轻柔，“红酒。”

　　红酒抬头。
　　“我从来没把你当作丫鬟看待。”红酒心里一颤，她虽然刚开明府没多久，又因为是夫人带回来的，府里没人欺负她。

　　但也知道，府里的丫鬟和主子有些云泥之别。

　　明蓁又道：“只要你真心待我。”

　　只要你真心待我，我不会亏待你。

　　红酒似懂非懂，却莫名心里激动，“姑娘，奴婢发誓，一定真心待你。”

　　明蓁唇边这才有了笑意，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

　　明蓁趁着太阳，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苏鸢说起安茗也来逛寺庙了，还是和娘家一起，她记得，就在隔壁院子里。

　　她走到一处院墙破损的地方，心里想着，如果刚好看到安茗，她就进去打招呼。

　　事实确实没让她失望，她刚一过去，就看到了安茗，安茗心情看起来很不好，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

　　不是明屿白。

　　他在安茗身后不停说着什么，安茗却没有理他，明蓁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

　　只突然，男人走在她的前面，拦住了她，安茗似乎是怒了，大声训斥着，头也不回转头就走了。

　　明蓁第一次见安茗这副模样。

　　男人摸着脸颊，没有跟上去，明蓁看着他勾起唇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安茗离去的地方。

　　明蓁怕被发现，只用一只眼睛透过墙上的洞往里面看，见两人的互动，眯了眯眼。

　　在她的认知里，安茗向来是温和的。

　　明蓁问了寺庙里的小师父，才知道，那时安茗的庶兄。

　　“哥哥？”
　　那眼神，怎么会是兄长？

　　“安施主也是一个可怜人，自小母亲也不在了，在姨娘手底下讨生活，哪有容易的。”

　　安伯爷宠妻灭妻的是向来不遮遮掩掩，在进度也不是秘密。

　　明蓁没有多问，趁着天色尚早，她去找林允恩。

　　她昨天答应好的，不能失约。

　　到了林允恩母女的院子时，林梵音已经离开了，林允恩正和林夫人一起拿着布料缝缝补补。

　　林允恩手笨，总是缝不好，林夫人便在旁边宠溺的打趣她。

　　明蓁站在院门处，也没人下人通报，脚步也迈不出去。

　　倒是林夫人先看到了她，明蓁身形单薄，长得也乖巧，林夫人看了一眼就想到了女儿和她说过的明家姑娘。

　　“你就是明家姑娘吧，快过来啊。”

　　林允恩也看到了她，笑着招呼，明蓁，你快来啊，我们正做布娃娃呢。

　　明蓁被她拉着坐下，林夫人没有太多规矩，很和蔼的一个妇人。

　　明蓁先前还局促，过了一会儿，便放松了下来。

　　“明蓁，你缝得真好。”

　　比起林允恩的歪歪扭扭，明蓁确实缝得游刃有余。

　　明蓁嘴角微扬，在南溯的时候，衣服被子破了，便只能自己缝。

　　裴老夫人给了她一些银两，便什么也没了。

　　她不会诗词歌赋，但她会缝补衣裳，会洗衣做饭，只是，都没人注意到过。

　　她会的也不少。
　　明蓁嘴角的弧度顿时没了。
　　会有如何，在很多人眼里，这些便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没有谁会高看一眼。

　　“娘亲，明蓁好厉害啊，我学了那么就都没学会。”随后是林夫人的附和声。

　　明蓁的眼睫轻颤。

　　经昨日一事，苏鸢当天便带着明蓁回了府上，明远也派了不少人马前来护送。

　　明蓁和明远与苏鸢坐在一个马车内，明远才玩了一天，显然不尽兴，但听李嬷嬷说姐姐受伤了，要回去修养，也没有再说什么，反而一路上对明蓁小心翼翼的，明蓁见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明蓁确实笑了出来，明远摸了摸头，“姐姐你笑什么？”

　　明蓁平时不爱笑。
　　明蓁摇头，没什么，手里拿着一个娃娃，明远手里也有一个，是林允恩和她母亲做的。

　　苏鸢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心里泛起一丝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