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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她忙侧身避让,可仍是让马蹄溅了些泥点在裙裾上,荼荼亦未能幸免。黄泥点子在松花色襦裙上不扎眼,荼荼却是浑身荼白。

      韦重行伸过手来,扯起袖子,在荼荼额前轻轻揩拭。

      玉霓看在眼里,行至路口,朝身后一户人家偏了偏头,柔声道:“郎君回吧,我便住在此处。”

      待他走远,才转身折向东行。

      她没处可去,沿河堤走了走,拣了一处干燥的草坡坐着,歇片刻,正迟疑可要趁此时天暖给荼荼擦洗泥污,身后忽有人冷冷叫她。

      “温玉霓。”

      韩渐看着她,徐徐下马,信手将缰绳交给随从,朝她走来。

      玉霓站起身,掸了掸衣上的草屑,搂着荼荼,垂首不语。

      韩渐微怒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光天化日在外抛头露脸,成何体统?你便是这等教养?”

      玉霓心一颤,仰起脸,泪珠已悬在眼眶里,“青泠县主不也在外头?”

      早些年大齐朝忌讳女子外出独行,近来民风开放,女子露面早不稀奇,且她还戴了帷帽。

      “你与她比?”韩渐皱着眉,目光在她裙裾上略停,“她并非独自外出。”

      玉霓睫毛眨了眨,两滴泪不争气地掉落,“我亦有人作伴。”

      韩渐一双黑眸寒光迸溅,似要将她脸上瞪出个血窟窿,“韦重行?”

      玉霓背脊一凉,脚下不由退了半步,“你、你认得他?”

      韩渐没搭言,探究地看她片刻,嘲弄道:“不必等温为之了,我派人送你回东都。”

      玉霓紧抿着唇,她远在归义坊也碍着他了?他和慕容弥茵又不会常来此地。

      “韩将军有心了,我暂不回东都,”玉霓眸中噙泪,几乎是在求他,“我搬来城南,日后定当小心些,不往韩将军跟前去,不会打搅将军。”

      韩渐目光森寒,只字未语,显是坚持送她走。

      玉霓抹了泪,赌气道:“将军有工夫插手旁人的闲事,不如管好自己,鞭伤大意不得。”

      韩渐眼中的愕然一闪而逝,脸色越发坚似严冰,“你怎知我受了鞭伤?”

      玉霓不敢说出听岚,正为难,忽见他手背上一道老了色的伤痕,一看即知是鞭伤。

      她伸手一指,韩渐顺着看了看,面色略缓,过不多时,却又一沉,“今日才知?”

      “嗯。”

      玉霓被他盯着,浑身不自在,他再多问一遍,就要露馅。

      幸而他一言不发,转身便走了。

      韩渐大步走回道上,脚下未停,接过随从递来的缰绳,飞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两骑上了南北坊道,他掣住马缰,吩咐随从:“去查查韦重行在西京的行迹,”又道,“便是方才与她同行的男子。”

      随从问:“与少夫人同行的男子?”被他扫了一眼,忙道,“小的该死,是、是温娘子!”

      韩渐俯身顺了顺马鬃,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玉霓这厢后悔不迭,她不该逞口舌之快,伤他颜面,她不回东都,他难道绑她强送?

      她抱着荼荼,枯坐在河畔,待到暮色笼罩四野,水上泛起赤金的涟漪,估摸着酉时了,才起身往东去。

      棣棠院落门扉紧闭,她将钥匙对准锁孔,试了又试,无法推进分毫。她呆立在门外,有片刻恍惚,随即意识到钥匙不对。

      天光向暗,晚风拂过墙头满枝的黄花,窸窣地响,黄土小道尽头,血红的落日缓缓没入残云,鸦雀昏黑,扑棱着羽翼,扎进柳荫深处,行客步履匆匆,各入其门。

      她该去找间邸舍住下,无论如何,等明日再说。可她僵在原地,浑身力气好似被抽干,脚下一步也挪不动,一低头,两滴泪落在荼荼背上。

      仿佛过了许久,身侧响起一道惊讶的询问:“夫人怎在此?”

      玉霓转过头,满脸冰凉的泪,隔着泪目看向来人。

      是个年轻郎君,生得唇红齿白,未语先带了几分笑,身上穿件天青色圆领薄衫,头戴玄纱帽,帽带当风,翩然若飞。

      “你认得我?”

      小郎君脸一红,担忧地望着她,“夫人不记得了?前年在禁中,某曾蒙夫人惠赐梅花酥。”

      玉霓很快想起,那日禁中设千秋节宴,她随杨夫人入宫,宴后在内苑赏花,圣上命翰林画待诏于太夜池畔作画,又有诗待诏即兴成诗,圣上大悦,宣书手题字。

      这小郎君听说是集贤院的楷书手,原本非他当值,偏就宣了他,他紧赶慢赶地来了,路过凉亭,却又止步不前,手按肚腹,面色懊丧。

      玉霓在亭中小憩,听见咕噜一声响,才道是饥肠辘辘,担心御前失仪,被治罪。

      她将袖中拿帕子包着的一块梅花酥给了他。

      “是你。”

      那郎君喜上眉梢,通过名姓,问她在此作甚。

      玉霓拣紧要的与他说了。

      孟季澧问:“夫人与何人订的文契?”

      玉霓茫然,她不曾在此地赁过房,只道两相说定便好,原来还要订契么?

      “那女子可是年约三十,唇角生有黑痣?”

      玉霓回想一番,点点头。

      孟季澧恼道:“夫人被骗了,那二人拖欠赁钱已久,屋主好容易才将他们打发走。”

      玉霓已猜到几分,现下经他证实,不怎意外,只暗恨自己蠢笨。

      “夫人怎想到来此赁房?”

      玉霓道:“赶车的老丈与我说归义坊有房。”

      孟季澧神色古怪,追问道:“那老丈说甚?墙头有黄花的邻家?”

      “便是墙头有黄花的人家。”

      “怪我,是我没说清楚,叫老丈听岔了,”孟季澧自责道,“某托老丈帮着留意,怎知给夫人惹了这事。”

      玉霓没怪他,事已至此,何必攀扯旁人,折去的银钱全当买个教训,只她手头越发不宽裕了。

      适才她满心自怨自怜,同孟季澧说了几句话,渐渐冷静下来了。孟季澧在朝廷供职,断无诓骗人的道理,若得赁他的房最好不过。

      “孟郎君有房可赁?”

      孟季澧顿了顿,伸手向东一指,“我便住在那处,原打算转出去的。”

      不等玉霓问为何改了主意,又道:“某认得此间屋主,夫人若不嫌弃,可到某家中稍待,某将屋主请来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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