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如兰》消失的风

8、雨夜与兵书 "雨夜拥吻

　　星辉科技总部大楼前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每一个进出的人。颜书瑶从地下车库直接上楼，但那些嘈杂的提问声还是透过车窗玻璃钻入耳中。

　　"颜总，请问您对《财经周刊》的报道有何回应？"
　　"有消息称董事会将暂停您的职务，是真的吗？"
　　"您突然精通古董鉴定是否与人格分裂有关？"

　　电梯里，林琪紧张地翻着平板电脑："《鉴宝》节目的预告片已经放出，您出镜的片段反响很好，但周氏控股的媒体正在带节奏，说您是'表演型人格障碍'..."

　　"董事会几点开始？"颜书瑶打断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这是沈逸昨天送她的，说是能"安神"。

　　"十点。赵副总已经联络了五位董事，他们坚持要您接受独立心理评估，否则就投票暂停您的职务。"

　　颜书瑶冷笑。赵明德被停职调查后不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看来周氏集团给他的承诺相当诱人。

　　办公室门一开，苏媛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媒体都疯了。"她放下杯子，"我刚从巴黎回来就看见满大街都是你的'精神分析'。"

　　颜书瑶疲惫地倒在椅子上："董事会马上要开始了..."

　　"别担心。"苏媛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联系了星辉最大的三家机构投资者，他们同意暂不支持罢免你——条件是《鉴宝》节目必须成功。"

　　"还有这个。"林琪递过另一份文件，"沈教授发来的，说是能帮上忙。"

　　文件里是一份详尽的周氏集团股权结构分析，最后一页用红笔圈出一个名字——周明德。

　　"周明德？"颜书瑶皱眉。

　　"赵明德的堂兄。"林琪解释，"沈教授查到，二十年前赵明德曾改姓周，后来不知为何又改了回来。"

　　"果然是一家人。"苏媛吹了个口哨，"这下证据链完整了。"

　　颜书瑶翻开沈逸附带的便条："今晚七点，老地方，有重要发现。风雨无阻。"

　　窗外乌云密布，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董事会会议室里的气氛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十二位董事分坐长桌两侧，赵明德坐在本该属于颜书瑶的位置上，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颜总。"他故作关切地说，"考虑到近期关于您...健康状况的传闻，董事会一致认为您需要接受专业心理评估。"

　　"哪来的'一致'？"独立董事张老拍案而起，"我就没同意！"

　　"七位董事联名提议。"赵明德推过一份文件，"根据公司章程，CEO在可能影响公司利益的健康问题下，必须接受独立医疗评估。"

　　颜书瑶扫了一眼签名页，除了已知的周氏派系，还有两位她以为中立的董事也签了名。周家的手伸得真长。

　　"我的健康状况很好。"她平静地说，"《鉴宝》节目播出后，公众自有判断。"

　　"恐怕等不到下周了。"赵明德冷笑，"科瑞恩科技刚刚发来邮件，表示要暂停合作，直到您的...状况明朗化。"

　　颜书瑶握紧了拳头。科瑞恩是星辉最重要的国际客户，如果失去他们...

　　"给我24小时。"她突然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

　　"24小时后，如果我不能挽回科瑞恩，自愿接受评估。"颜书瑶环视众人，"否则，请董事会解释为何在重要谈判前夕，向媒体泄露CEO的所谓'健康问题'。"

　　几位董事交换着眼色。赵明德脸色微变："我们没有..."

　　"《财经周刊》的报道引用了'董事会内部人士'。"颜书瑶冷笑，"根据保密协议，泄露信息者应即刻解除职务——这条款还是赵副总您亲自拟定的。"

　　赵明德哑口无言。最终，董事会勉强同意给她24小时。

　　散会后，颜书瑶直奔档案室。她需要查阅二十年前赵明德在公司的入职记录。如果他和周家真有勾结，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档案室灰尘满布。颜书瑶翻到1998年的员工名册，果然找到了"周明德"的入职记录——时任CEO助理。但奇怪的是，三个月后这个名字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赵明德"的市场部任命书。

　　"为什么改回来..."她喃喃自语。

　　继续翻找，她发现了一沓发黄的会议纪要。其中一份记录了当时星辉与周氏的一场专利纠纷，签字人正是"周明德"。而纠纷解决后，这个名字就再没出现过。

　　"用假名处理肮脏交易..."颜书瑶恍然大悟。赵明德年轻时曾是周家安插在星辉的棋子，后来不知为何被"抛弃"，只得改回本姓继续潜伏，直到周烨重新启用他。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颜书瑶看了看表——六点四十，该去见沈逸了。

　　古董店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幽静。颜书瑶推门而入，风铃在潮湿的空气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店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孤灯在后院亮着。

　　"沈逸？"

　　她穿过堆满古玩的架子，推开后门。天井里，沈逸正弯腰在一个大木箱中翻找什么，全身都被雨水淋透了。听到声音，他猛地直起身，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线装书。

　　"你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眼睛亮得惊人，"我找到了！宁家的族谱！"

　　颜书瑶的心跳骤然加速。那本书封面已经残破，但"宁氏宗谱"四个大字依然清晰可辨。

　　"这...这从哪来的？"

　　"周氏祖宅。"沈逸压低声音，"我通过一个古董商朋友进去的。他们家有间密室，藏满了大周朝的文物，这本族谱就放在一个锦盒里。"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指向一处："看这里。"

　　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宁公讳如山长女如兰，生于天玺元年三月初八，卒于天玺七年三月初二，年二十二。适礼部侍郎孟远之，无出。"

　　颜书瑶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字迹。三百多年了，她的名字竟以这种方式留存于世。

　　"还有更惊人的。"沈逸翻到后面一页，"看这个。"

　　那是一张简陋的家谱图，显示宁如兰的父亲宁如山有个弟弟宁如海，而宁如海的后人中，有一支在清末改姓颜...

　　"所以...颜书瑶是宁家的后代？"颜书瑶震惊地抬头。

　　"很可能。"沈逸点头，"这解释了为什么是她的身体接纳了你的灵魂——血脉相连。"

　　一声惊雷炸响，震得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雨更大了，水帘从屋檐倾泻而下，将他们隔绝在这个小小的干燥角落。

　　"还有这个。"沈逸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露出一枚精致的玉佩，"认得吗？"

　　颜书瑶倒吸一口冷气。那是她及笄时母亲给的玉佩，上面刻着"兰质蕙心"四个字。她前世被推入池塘时，正佩戴着它。

　　"它...它怎么..."

　　"族谱里夹着的。"沈逸轻声说，"背面还有字。"

　　颜书瑶翻过玉佩，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吾女如兰，冤沉池底，此恨绵绵。父如山泣血。"

　　"父亲..."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原来父亲知道她是被谋杀的！他是否尝试过为她讨回公道？是否在余生中都活在痛苦中？

　　雨水混着泪水滑下脸颊。沈逸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心跳声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坚定而温暖。

　　"现在你明白了？"他在她耳边低语，"你不是孤魂野鬼，不是借尸还魂的怪物。你是宁如兰，宁家血脉的延续，是颜书瑶身体里本该就有的另一半灵魂。"

　　颜书瑶在他怀中颤抖。三百年的孤独，七个月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终于可以不再否认自己是谁。

　　"沈逸..."她抬起头，雨水模糊了视线，"如果...如果我永远都是这样..."

　　"那正好。"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我爱的就是这个灵魂，无论它住在哪个身体里。"

　　他的唇贴上她的，温柔而坚定。雨声淹没了所有声响，世界缩小到这个小小的屋檐下。

　　良久，颜书瑶轻轻推开他："董事会要罢免我。"

　　"我知道。"沈逸的眼神锐利起来，"我查到周烨明天要去见科瑞恩的代表。"

　　"所以这是他们的计划——先让董事会罢免我，再抢走科瑞恩。"颜书瑶冷笑，"标准的'声东击西'。"

　　"你打算怎么办？"

　　颜书瑶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孙子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她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星辉与科瑞恩的合约："既然他们用'精神问题'攻击我，我们就将计就计。"

　　沈逸凑近看她指的地方，突然笑了："'CEO个人因素导致合约中止需赔偿三倍'...你要诱他们入局？"

　　"明天《鉴宝》节目录制，我会在直播中'发病'。"颜书瑶的眼中闪烁着计谋的光芒，"周烨一定会抓住机会立刻终止合约..."

　　"然后你证明自己完全正常，反诉他们违约！"沈逸接上她的思路，"但风险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颜书瑶握住他的手，"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

　　"宁府当年被抄家的完整清单。"颜书瑶的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如果周家祖上是孟远之的后代，那么他们收藏的宁府文物，很可能就是赃物。"

　　沈逸点头："我可以试着联系大周朝档案的研究专家..."

　　"还有。"颜书瑶犹豫了一下，"节目结束后，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周家不是好惹的。"

　　"别担心我。"沈逸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可是研究历史的，最擅长的就是挖人祖坟。"

　　雨势渐小，他们不得不分别。颜书瑶回到公寓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周烨。

　　"颜总。"他微微欠身，西装革履，丝毫不像淋过雨的样子，"冒昧来访。"

　　"有事？"颜书瑶没有请他进门的意思。

　　"两件事。"周烨的笑容不达眼底，"第一，明天的《鉴宝》节目，我很期待。"

　　"第二？"

　　"离沈逸远点。"周烨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那个书呆子配不上你。而且..."他凑近一步，"他正在调查一些不该他知道的事。"

　　颜书瑶心跳加速，但面上不显："沈教授是我的项目顾问，我们只有工作往来。"

　　"是吗？"周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正是昨晚她和沈逸在古董店门口拥吻的画面，"这种'工作往来'要是传到董事会..."

　　"你想怎样？"

　　"简单。"周烨弹了弹照片，"明天节目后宣布因病休假，把公司交给赵明德。否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照片，"沈教授的前途可就毁了。想想看，一个学者，卷入精神异常女CEO的丑闻..."

　　颜书瑶强忍住扇他耳光的冲动："说完了？"

　　"对了，"周烨转身前补充道，"我家老爷子对你很感兴趣。他说你很像一个...故人。"

　　这句话像冰水浇在颜书瑶背上。故人？周老爷子认识宁如兰？不可能...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她脑海：如果周老爷子就是孟远之的转世？

　　送走周烨，颜书瑶立刻拨通了沈逸的电话："周家可能不止是孟远之的后代...他们中有人记得前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对宁家的文物如此执着..."

　　"明天一切按计划进行。"颜书瑶看着窗外的雨帘，"但你要小心，周烨已经盯上你了。"

　　"别担心我。"沈逸的声音温暖而坚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三百年前是，现在是，三百年后也会是。"

　　挂断电话，颜书瑶从书柜深处取出一本《孙子兵法》。明天将是一场硬仗，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