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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鸟来投林鸾影误 4 我还能做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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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一篮,脆柿一筐,秋藕一捆……”
小桂看着新鲜的时令蔬果从马车上搬下来,堆成小山,啧啧感叹,这宋公子还真是有心了。
她抬头看看天色,日头已西斜,估摸着自家庄主午睡也该醒了。她得去禀报一声今日的诸项事宜,尤其是关于这批厚礼如何处置。
刚一转身,小桂就被一个黑影吓到。再抬头,对上的是一张漂亮的……冷脸。
“啊,谢少主。”小桂赶紧垂首问好,心下已然习惯这位爷走路不出声的作风,顺嘴又问了一句:“您这是要出门吗?”
“嗯。”谢逍宜回道。
小桂偷偷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见对方没有要吩咐什么的意思,便侧身行了个礼,快步往庄主卧房走去。
微风拂过庭院里的桂树,一路上飘香阵阵,小桂的脚步也越来越轻快。
她边走边想,真是不可思议,这位谢少主明明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孤傲模样,但这几个月下来,却发现他意外地好相处,一点都不难伺候。他不仅作息规律,话也很少,偶尔有事吩咐都是清清楚楚,从不刁难人。
而且,他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好庄主身边。庄主待在书房,他便陪着;庄主要去水榭边遛弯儿,他就带路;庄主若是睡觉小憩,他则转头就去练功房……时不时出门一趟,听说是去处理他们悬月楼自己的事务。
细细想来,自从这位谢少主在庄里住下后,许多事情都变得……唔,格外顺利。
连老管事都嘀咕,近期采买的食材物品皆是物美价廉,再没有遇到商户欺软、以次充好的现象,似乎一下子所有商贩都变得规规矩矩、童叟无欺。
还有城外田庄的租金,往常总有那么几户刺头要赖账。之前邵庄主侠名远播,宅心仁厚,从不催促他们。但长此以往,便有越来越多的租户开始有样学样地拖沓租金。可如今,所有租户都早早备齐,竟是一分不差地交了上来,包括赖账的都补齐了。
再有上个月,几场暴雨过后,庄子里几间房屋的屋顶需要修缮,请来的工匠队伍效率惊人,格外卖力。管事去打听,工头神秘兮兮地回了句“上头有人打过招呼了,不敢怠慢”。
全庄上下最高兴的恐怕就属账房先生了,他对着账面前所未有的清晰与顺遂,捋着胡子连连称奇,说这庄里来了一尊能镇宅辟邪、还能招财进宝的冷面煞神。
小桂刚走过回廊拐角,差点撞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火木真。
“火姑娘!”
火木真点点头,望向大门的方向,似笑非笑地“切”了一声。
小桂不明所以,却也不追问,反正庄里这两位高手……说的话只有庄主能懂。她收敛心神,走到庄主卧房外,听着里头似乎有了窸窣动静,这才轻轻叩响了门。
“庄主,你醒了吗?”
而此时,本该“出门”了的谢逍宜,却正站在山庄侧门边的阴影里。
一个做普通仆役打扮的人垂手立,低声快速禀报:“少主,城西那家屡次缺斤短两的米铺掌柜,昨日已自愿回乡养老了,新掌柜是咱们的人,懂规矩。另外,上月借口收成不好、试图赖掉三成租金的那个余庄头,他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在鸿通赌坊欠下了钱,也已经派人拿着借据上门提醒过了。”
谢逍宜面无表情地听完,淡淡应了声:“嗯。”
那仆役躬身一礼,退入小道,瞬间消失不见。
谢逍宜一转身,眼角余光瞥见墙头一只野猫鬼鬼祟祟,正对着庄里晾晒的鱼干靠近,弓起身子作势就要扑过去。
他脚尖微动,一粒小石子精准地打在野猫前方的墙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野猫“喵呜”一声窜下墙头,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谢逍宜面色不变,继续走。路过通往后厨的廊下时,瞟到一堆竹筐篮子格外扎眼,他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这边,颜好好刚醒,拥着薄被坐在榻上,浑身懒洋洋的。
小桂一边帮她准备衣袍,一边眉飞色舞地汇报了宋公子送来厚礼的事。
“藕可以切片晾干,栗子能剥壳糖渍,柿子正好做成柿饼。庄主,你觉得呢?”
“好好好。你安排就好。”颜好好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她心里想着的是:礼尚往来,待会儿还是得亲自去看看,得挑选些价值相仿、又不失分寸的东西作为回礼才行。
可是,当颜好好趿拉着鞋子,跟着小桂来到后厨时,原本该堆放着新鲜食材的角落里,竟是空空如也!别说什么栗子、柿子、秋藕了,就连半片叶子都没留下!
小桂急得在后厨的空地上团团转,“我明明清点过,叫他们就放在这里的啊!怎么没有啊?”
颜好好托着下巴,看着那空荡荡的角落,又看了看快要急哭的小桂,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无妨,或许你也同我一般,做了个梦吧。”
“不行,我去问问老管事,是不是他们还没有把东西送过来。”小桂说着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火木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她甚至没看那空角落,只将下巴朝东一扬,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庄里,有只拆家犬。”
“啊?哪里来的野狗?”小桂哀叫一声,“庄主,要不要找人来抓?”
颜好好眉梢一挑,差点儿笑出声来。她摆了摆手,“不必兴师动众,你们也不要声张,我来处理。”
接下来几日,宋兰桡的殷勤依旧如秋日细雨,绵绵不绝。有时是几坛香气扑鼻的美酒,有时是精美甜点,有时是几卷纸页泛黄的古籍,或是被精心装裱过的古字画。
颜好好虽从未亲眼见到过任何一件实物,却仍旧依着礼数,一一安排了回礼。
几次打交道下来,小桂已经跟随车而来的少年鲁骏混了个脸熟。
这日,小桂熟门熟路地从鲁骏手里接过五味斋食盒。她触到那食盒还带着热度,便自然而然地多问了一句:“鲁小哥,前日送回的那些小鱼干,你家大公子可还吃得惯?”
少年闻言,却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什么小鱼干?”
小桂眼睛瞪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诶?就是前日放在食盒里送回的那些呀!我们庄里特制的小鱼干,香辣的、腌渍的、糖醋的,好几种口味呢!我亲手放进去的!”
鲁小哥眉头紧紧皱起,努力思索了好一会儿,非常肯定地摇头道:“没有小鱼干,食盒里只有几锭银元宝。”他都没敢说,自家大公子看到那些银元宝后……那难得一见的、失落又无奈的神情。
小桂:“……”
鲁小哥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小桂抱着食盒仍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真是白日见鬼了!
一阵阴风吹来,小桂浑身一颤,拔腿就跑。她抱着那新得来的食盒匆匆跑向庄主院子,一路上跟谁都不说话,也顾不得是否打扰庄主休息,就守在一旁眼巴巴地等着。她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守着庄主和食盒,寸步不离。
这日,早晨天刚亮,谢逍宜便出了门。直至天黑,他才回到涌泉山庄,身后还跟着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马车。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山庄门口热闹起来,连平日里负责打理池塘的抢险队员都被临时抓了壮丁,变成了搬运队。
众人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直累得腰酸背痛,才总算将那些箱笼、筐篓一一安置妥当,不仅将库房塞得满满当当,连后厨的空地都堆起了小山。虽然是累着了,但是每人都得了一个大红包,各个眉开眼笑。
谢逍宜满意地巡视了一圈,便匆匆沐浴更衣。发梢都还是湿漉漉的,他就急不可待地飞身掠出,眨眼便落在了颜好好的房间门口。
嘟嘟嘟——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连平日里总会突然冒出,用眼神提醒他别太黏人的火木真,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谢逍宜眉头一蹙,心道:难道她有事出庄去了?
不,不对。若她真的出门,绝不会不跟他讲一声。
他脚步一转,又快步走向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桌案上有散开的书卷和半盏茶,茶壶还温着,说明她刚刚才离开。
难道去遛弯儿了?
正当谢逍宜准备去池塘边找人时,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下一刻,他身形展开,轻快地掠过几重屋脊,直奔自己居住的东苑而去。
果然,他那间屋子此刻正透出暖黄的灯火,房门大开,发出无声的邀请。
谢逍宜心中一喜,快步踏入屋内。
只见颜好好正悠然地靠在桌边,一手支额,一手敲击着桌面,哒、哒、哒……
谢逍宜反手一挥,房门“哐当”一声关上,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却在距离她仅两步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不同于往常的气息,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你——”谢逍宜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都知道了?”
颜好好微微转头看向他,不答反问:“栗子,甜吗?”
谢逍宜:“……”
颜好好:“柿子,脆吗?”
谢逍宜:“……”
颜好好:“酒,好喝吗?”
谢逍宜抿了抿唇,声音弱了几分:“……你生气了?”
颜好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逍宜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蹲在她跟前,放软了声音解释道:“我没有浪费食物,就是……就是都送去给大家……分了。”
颜好好还是不说话。
谢逍宜有些着急地补充:“还有那些字画,也都还在,我没有扔……”
颜好好身子动了动。
谢逍宜以为她要走,赶紧拉住她的一根手指,轻轻捏了捏,声音闷闷的,“……那你让他别送了。”
“人家也是一番好意。”颜好好换了个姿势,顺势抽回自己的手指。
谢逍宜看着空空的手心,眉头一拧起,“好什么好?我挑的,才最好。”
“幼稚。”颜好好撂下两字,站起身就要走。
“幼稚就幼稚!”谢逍宜跟着站起身,还对着她的后脑勺直接口出狂言:“我还能做出更幼稚的事,你要不要试试看?”
“哦?是嘛——”颜好好侧过身,歪头看他,“那你是打算在他送来的书里,每一页都画上小乌龟?还是准备在他下次登门时,在涌泉山庄门口,挂个‘内有恶犬,闲人免进’的牌子?”
谢逍宜的眼中闪烁了几下,“真的,可以吗?”
颜好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点在他的胸口上,力道不重,却故作咬牙切齿,说一字便点一下,“下、不、为、例!”
说完,她利落地打开门,往外走去。
谢逍宜摸着自己胸口,缀在她身后也往外挪,小声嘀咕着:“……小乌龟?哼!才不给他画呢!”
“啊,对了。”颜好好突然转回身, “最近庄里采买规矩,收租顺利,诸事和谐,有劳谢少主费心了。”
谢逍宜弯弯唇角,巴巴往前走了两步,垂眸看她,“对我,你不用说谢。”
“那好,这份情我领了。”颜好好点点头,又道:“不过么,以悬月楼少主的威风,总不能一直替涌泉山庄当这黑脸门神。我已让管事重新核定采买章程,也给各租户准备了新的契约。下个季度若还有人不长眼,便按涌泉山庄自己的规矩办。”
不待谢逍宜说话,她继续道:“还有,今日你送来的那些东西,算是我欠你的人情,日后结算。”
“我不……”
谢逍宜急急想拒绝,却被她后面的提议打断了——
“或者,你想现在就要我还?”
还?现在?惊喜来得太快,谢逍宜心中不禁一荡,但他又立即想起之前吃过的“亏”,便强行忍住了没有马上接话。
他先慢慢靠近,试探着将她拥入自己怀里,见她没有要挣开的样子,才心满意足地翘起嘴角。
“那你今晚留下陪我,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