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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流光不解藏踪迹 11 你就忍心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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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在楚添的协助下,南宫无乐几乎将博山门翻了个底朝天,连屋顶瓦片、地窖酒坛、楚家先祖妻妾的数量、楚添随从的生辰八字都没漏掉。
然而,玉石一案仍旧毫无进展。
颜鹤加扔了一撮瓜子仁进嘴里,嚼嚼嚼,咽下,合掌一拍,“大人,不妨从头开始查!”
南宫无乐剥瓜子的动作不停,唇角弯起,“说说看。”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那就再从杨家查起。”颜鹤加笑嘻嘻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趁机摸摸他们的底呗。”
南宫无乐没有任何犹豫就接受了这个提议。
他慢悠悠剥完了剩下的瓜子,拿过帕子仔细擦了手指,起身出门。
接下来几日,南宫无乐每日都会随机挑个时间去杨家,让相关人员将玉石案的口供再说上一遍。也没有更多吩咐,他每次都是听完就走。
有时候他上午才去过一次,傍晚路过时又会“顺便”再拐进去一趟。理由也很正经——“刚巧路过,便进来看看诸位有没有想起什么新的细节。”
管家杨友面上一派恭敬,小心翼翼地应对着南宫无乐的到访。可两次下来,他心里已是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不仅亦步亦趋地跟着开阖使大人,哪怕将人送走了也无法完全放松下来,白日里就连一个瞌睡都不敢打。
这一日,杨友前脚刚送走了南宫无乐,后脚就立即派人去扬州通知当家路常文。
南宫无乐不在的时候,颜鹤加就待在临时议事厅,翻阅各种资料,查找线索。
楚添来找过她好多次,想邀她赏花、聊天,都被她一副“案子要紧,分身乏术”的歉意模样给打发了。
有时候她明明正在神游,余光里见到楚添出现,便干脆闭上眼睛喃喃自语:“诶?这个数字有点奇怪……唔,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哦,对对对……啧,不对不对……”
楚添站在门口也不出声,往往是留下一盘点心就悄悄走了。
实际上,颜鹤加确实是在躲他。
自从知道他的命格后,她就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直视”他了。
或者也可以说,她在躲的是自己的命运。
有时想起刘白榆说过的话,她也会陷入无底的思绪之中,无法自拔。好在很多时候,她都能意识到这一点,并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回眼前的账本上。
一连几日下来,南宫无乐已将杨家的人都见了一遍,没有问出更多东西,便干脆等着当家的露面。
而颜鹤加这边,倒是从账本中抠出了一些端倪。
她在翻阅赵刿经手的旧账时,发现有个叫“陈明”的名字反复出现。虽说这个名字十分普通,普通到几乎每个人都会认识一个叫“陈明”的人,但这个“陈明”在赵刿的账簿里出现得也太多了些。有时是在百货商行的经手一栏,有时是在卖家那栏,有时又变成了签收的买家。
颜鹤加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南宫无乐。南宫无乐派人一查,竟然从这个无处不在的“陈明”背后牵扯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刀万山。
南宫无乐瞬间想起,“就是那个从珑宝斋购买了羲和血瞳的富商?”
“是他。”颜鹤加抿了抿唇,“我还听说徐家支付给绑匪的赎金,也是从刀万山那里借来的。”
“竟然是他?”
“大人还记得么,珑宝斋有三位当家,徐家在明,曹金已死,那么第三位呢?”颜鹤加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或许从一开始,刀万山就不是被卷进来的。”
“就是说他才是背后布局之人?”
“未必是他亲手布局,但他绝不无辜。否则怎么会那么巧,是他拍下了羲和血瞳,又是他的新娘死于非命,且婚宴上认出羲和血瞳的客人也莫名被害。直到案子结束,他本人却一直未曾露过真容。”
哒、哒、哒…… 南宫无乐手指扣在桌面上。提到珑宝斋,他还想起一件事来。
“先前曹金的尸首在不器门出现后,许师兄便一直在查珑宝斋。这一次他遭遇袭击,或许并不全因仰沧派的案子。”
“有这种可能。”颜鹤加应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大人,事不宜迟,我得马上返回盈江城提醒芫芫和宋公子。”
南宫无乐手指蜷了下,没有立即接话。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而轻叹,“今日就要走么?”
“……啊,对。”颜鹤加莫名有点心虚。
他们俩都很清楚,他是走不了的。
可是——“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
南宫无乐垂下了眼睫,再开口时声音也低了一些,“所以,你就忍心将我一人留在这虎狼之地?”
他的语调一路往下沉,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真切。
颜鹤加瞬间眼睛瞪圆,盯着他的侧脸,不知该怎么回应。
不得不说,就南宫无乐此时的这副模样,怕是连画舫上的琵琶女见了都要叹一声自愧不如,那般惆怅,那般哀怨,再配上那般秋风随流水、雨歇仍潇潇的萎靡作态,令颜鹤加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精怪附了身。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理智,“大人这是……在报复我?”
南宫无乐终于绷不住了,转眸瞥她一眼,闲闲道:“怎么,只许你之前试探于我,还不许我反将一军了?”
颜鹤加:“……”
苍天啊!南宫大人还惯会秋后算账的啊!
在无语凝噎和甘拜下风之间纠结几轮后,颜鹤加最终选择了老实规矩。
她站到南宫无乐跟前,抬手按在他的肩头,语气跟手劲一样厚重,“南宫大人,江湖混沌,风波又起,我走之后,江都的安定就全靠你了。”
南宫无乐豁然起身,垂首抱拳,“谨遵颜老板教诲。”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等笑够了,南宫无乐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快速写满小半张信笺,封好后递给颜鹤加。
“盈江府衙捕头程崔,为人中正,与我相识多年。若有需要,可以找他。”
“好。”颜鹤加接过信笺,小心收起。
南宫无乐定定看着她,温和的神情里又添了几分担忧,说出口的却是:“我派人送你去。”
颜鹤加拱手作揖,笑得轻快,“那就多谢大人啦!”
辞别了博山门,马车直奔盈江城。
颜鹤加靠在车壁上,透过窗户往外看去。
出了江都,花木草叶的气息变了,鸟啼虫鸣也换了音调,视野变得开阔又明亮,她忽然希望马车就这么一直朝前奔去。
不为什么,就是一直朝前奔着,这样就永远不会结束。
结束什么呢?
她不知道。
总觉得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想靠近,却又不敢。
似乎一旦抵达了,一切都将会改变。
日暮低垂,枝叶攒动,四周渐渐变得晦暗。等过了前头那片树林,就是盈江城的地界。
颜鹤加坐直了一些,深吸两口气,将思绪归拢。
她重新捋了一遍江都的线索,将信息分为两类,一类可以直接告诉温芫芫他们,一类则暂时不用理会,等见到了人,再一起讨论看看从哪里着手比较合适。
忽然,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颜鹤加往前一冲,差点儿就要扑倒在地板上。
“你们是什么人?”
外面车夫大喝一声,紧接着是随行的护卫抽出佩刀的声音。
颜鹤加心中一紧,抬手扣住袖弩的机括。
下一刻,打斗声响起。
“别出来!”
护卫的警告伴随着刀剑相撞的声音清晰传入车内,颜鹤加尽量伏低身子,咬紧牙关。
她想起小乙可能就在附近,不确定,但她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马车是温芫芫的,车夫和护卫是南宫无乐安排的,对方到底是冲着谁?
不一会儿,一阵车轮马蹄声由远及近。
“颜二!”
听到熟悉的声音,颜鹤加掀开半边车帘,一下就对上了温芫芫的脸。
温芫芫朝她点了下头,转身挥剑刺向贼人。
颜鹤加快速一扫,见六名蒙面人手持钢刀,车夫和护卫已经负伤,但仍在奋力抵抗。
温芫芫带了四名随从,各个身手敏捷,很快就占据了优势。两、三个回合下来,蒙面人拔腿就跑,向树林逃去。
“别追了!先救人!”温芫芫喝道。
随从们当即收住脚步,转身去查看跌倒在地的伤者。
温芫芫收剑回鞘,快步走到马车前,颜鹤加正要往下跳。
她顺手扶了一把,张口就问:“那些是什么人?”
“不知道。”
颜鹤加绕过温芫芫,跑到受伤的人那边,看着温家随从们麻利地包扎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温芫芫走到颜鹤加身后站定,无奈道:“颜二啊颜二,如今怕是倒霉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你的倒霉了。”
颜鹤加闻言转回身,换上了一副轻松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舅舅派人将许师兄接走了,我就想着去江都找你。”温芫芫四下扫视一圈,目光在黑漆漆的树林方向停了一会儿,“此地不宜久留,先回盈江城再说。”她一把拉起颜鹤加塞入马车,安排随从将伤员扶上另一辆马车,掉头回城。
路上,温芫芫将颜鹤加他们离开之后的事情一一道来。
七日前,韩啸江派人到达盈江城,把许袭云接回武林盟休养,连带着将居裕安跟石投孝一并请了去。
宋兰桡则回了剑宗,继续跟进之前许袭云所托之事。
温芫芫没有回武林盟,继续留在盈江城,就是为了等徐家案子的进展。
三日前,悬月楼传来消息,说是谢逍宜他们在扬州水域抓到几名水匪,送去了官府。
审讯过程中,有水匪为了从宽处理,便主动告发,说锦洲帮赵江之死与厉昌有关。
提到厉昌,颜鹤加想起了那张皱得像老菜皮的脸,胃里一阵翻腾。
她默默叹了口气,此刻要是有颗话梅就好了。
没有话梅的话,有谢逍宜也行。
这么一想,她顿觉精神了一些,继续听温芫芫说下去。
厉昌在锦洲帮三十余载,从一名小船员一路做到二把手。他本以为只要听命于赵大小姐便可顺势接掌锦洲帮,结果因为魂古七迷丹的案子,他不但被赵江赶走,弄得妻离子散,连常来常往的帮派也不再认他,最终沦为了过街老鼠。
他不甘心,暗中纠集了一帮鸡鸣狗盗之徒,干着劫持过往货船的勾当,就是为了等机会找赵江算账。
另外,还有水匪交代,徐家小姐被绑一案也是厉昌所为。
昨日,盈江府衙和捭阖司一同下发了海捕文书,捉拿厉昌。
颜鹤加靠在车厢上,半闭着眼睛,默不作声。
温芫芫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伸手就要去摇醒她,她却动了动,悠悠开口:
“这些事,恐怕不是厉昌一人所谋就能办到的。”
“当然不是。”温芫芫双手环胸,往后一靠,“连徐家最近也……”
颜鹤加一下抬头,“徐家怎么了?”
“呵!”温芫芫眉毛一挑,啧啧两声,“你之前不还说自己已是死蟹一只,怎么,借尸还魂了?现在又不想当死蟹了?”
颜鹤加一愣,怎么一个两个都拿旧话堵她?罢了罢了,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是她说过的,也不好反驳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受着吧。
温芫芫揶揄够了,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来——
这段时日,徐家一口气购入了两个园子、三块山地和五个临街商铺。
若在平时,以徐家盈江城首富的地位,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新闻。
但奇就奇在,之前徐家为了凑赎金救人,还是拿着地契去找刀万山借的金子。如今徐吟裳才回来几日啊,徐家竟然就有钱买下那么多地产,不得不令人起疑。
温芫芫特地派人去盯了盯,发现徐筑山跟颜青蜓夫妻俩几乎天天出门,不是去商行,就是去刀家。
“看来,徐家这回是攀上了刀万山啊。”温芫芫总结道。
颜鹤加没接话,仍旧抿着唇。
温芫芫等了一会儿,看她不吭声,便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你也跟我说说呗,江都那边如何了?”
颜鹤加慢悠悠吸了一口气,摇头晃脑道:“江都啊——清平山深,洗马潭清,花木秀美,薄荷飘香,是个好地方!”
温芫芫眼睛一瞪,“说梦话呢?”
颜鹤加闭上眼睛“嘿嘿”一笑,“温大庄主别急嘛,听我慢慢道来——”
由于玉石案尚在调查中,颜鹤加便没有展开细节,只将重点放在了楚添设局擒拿赵刿,以及赵刿的个人事迹上。至于楚添的命格暗合了刘白榆的预言一事,早已被她归到“暂时不用理会”那边去了。
温芫芫则一下就抓住了关键,“又是刀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