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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江风引雨入青山 6 我谢你个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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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萋萋这一嗓子喊出来,路广泽脚步一顿。
他皱眉看向护院,“发生何事?”
一个领头模样的护院立即小跑到路广泽跟前,快速道:“回门主,我等听到嬷嬷呼救,赶至夫人院外,便见这女子与一蒙面人。蒙面人逃了,我等正要拿下她,可是——”护院的话音停在这里,眼神瞟向谢逍宜。
谢逍宜走上前一步,抱拳,“路门主,晚辈逾越,但眼下救人要紧。”他看了眼后院方向,继续道:“恳请行个方便,容我一同前往查看。”
路广泽闻言,脸色逐渐变得沉重起来,“自然自然。”他朝身旁的管家吩咐几句照看宾客的话,又对谢逍宜道:“贤侄,随我来。”
一行人才靠近后院,孙萋萋便忍不住了,指着角门方向道:“那边!”
谢逍宜看了路广泽一眼。
路广泽颔首应允。待谢逍宜二人往角门方向走去,他又指挥护院们去四周搜索,然后独自一人走入院中。
“谢少主,这边!”孙萋萋带着谢逍宜直奔角门方向,边跑边道:“之前杨夫人叫走了我们庄主,后来她又说庄主被路夫人叫走了。庄主走之前留了话,若是她半个时辰还没有回来,就让我去找你。时辰未到,我就想着先来看看。门口的丫鬟说她确实来过,但已经走了。我们庄主虽然看起来不着调,可她绝对不会乱跑的。”
两人穿过角门,孙萋萋指着地面的血滴,“我到处找了一圈,最后在这里发现了痕迹。”
谢逍宜蹲下身,指尖沾了点血,脸色更加沉重了。
孙萋萋继续说:“我刚要跑回去,就被一个嬷嬷拦下,她还叫来了护卫要把我抓走。然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灰衣服的蒙面人,是他挡住了护卫。”
谢逍宜默默听着。他快速扫过周边情况,飞身跃上围墙,又跃上树梢,朝外围看了一圈。
当谢逍宜落回地面的时候,路广泽走了过来。
“贤侄,我问过伊萝,她说确实找颜庄主说了会儿话,就让丫鬟送她回去。”他叹了口气,“可结果连那个丫鬟也不见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谢逍宜道:“颜庄主身体有恙,耽搁不得。晚辈告辞。”
说完他一抱拳,就要走,被路广泽伸手拦下。
“贤侄放心,涌泉山庄也是我们的朋友。如今颜庄主失踪,我责无旁贷,一有消息立即通知你。”
“多谢。”谢逍宜朝孙萋萋看了一眼,两人快步离开。
路广泽看着谢逍宜的背影,先前沉重的神色已经不见。
他招来一名护院,“跟过去看看。”
“是。”
孙萋萋跟着谢逍宜往大门跑去。
她忍不住问道:“谢少主,现在怎么办?”
谢逍宜没说话。他往身后一扫,在几个角落短暂停留,又很快收了回来。
孙萋萋立刻意识到,周围可能还有贼人的耳目,于是不敢再问。
车轮飞快转动起来,孙萋萋坐立难安。她掀开帘子看向车旁骑马的谢逍宜,好几次想询问找人计划,可一看到对方紧绷的侧脸,就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马车停下,孙萋萋跟着谢逍宜走入一处高门大院。她飞快看了眼匾额,只认识一个“云”字,猜测是悬月楼在扬州的据点。
然后,她就看着一队队人马,在谢逍宜的调度下分批次出发,这时才知道“悬月楼”这三个字的份量。
“孙姑娘,有人在池塘边捡到了这个。”谢逍宜将一块令牌递给孙萋萋。
孙萋萋一眼就认出了是颜鹤加给她的那块。
“原来是掉在了那里啊。”
她接过来,再看到上面的字时,愣了一下。
……悬月楼。
孙萋萋攥紧令牌,眼眶突然发热。
而此刻的颜鹤加,只觉得浑身都冷。
她动了动,想缩起身子,可惜,四肢都被绑住了。
她头上罩着布,透过布,能看到一些微弱的烛光。
她勉强转动脖子扫了一圈,看起来,还是间还不错的屋子。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除了小腿疼痛、喉头干涩以外,其他都还能忍受。
就是太冷了。
还有,四周很静,静得令人想叹气。
那些人将她绑在这里后就走了。
他们是谁?
不知道,只能等。
其实,颜鹤加早就料到罗伊萝会将她单独找去。毕竟在这么大喜的日子里,罗伊萝不会轻易放弃一个可以耀武扬威的机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便开始回忆从见到罗伊萝之后发生的事,或许有什么话是她当时没有注意到的。
颜鹤加跟着丫鬟,一路来到正厅。
身穿茜红喜袍的罗伊萝端坐上位。
颜鹤加笑道:“路夫人,恭喜啊!”
罗伊萝挥退左右两排丫鬟,款款起身,走向颜鹤加。“你还是这么会装。”
颜鹤加站直身体:“找我何事?不会只是想让我看看你穿喜服的样子吧?”
说着,她将罗伊萝上下一扫,“唔,确实美丽精致,配得上你。”
“呵。”罗伊萝轻哼一声,“我可不稀罕你的赞美。”
颜鹤加点点头,“那是。你是要站在江湖一把手身旁的人,自然看不上我这只苟且偷生的小虾米。”
罗伊萝露出惊喜之色,“这你也看出来了?”
颜鹤加道:“你一个堂堂千金小姐,甘愿远离皇城繁华,来到江湖草莽之地,难道是向往这里的风花雪月?不会吧?这个理由也……太不堂堂了吧!”
“还是你了解我。”罗伊萝笑了,“是啊,我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只是想看风景呢?”
“若我猜得不错,路门主已经拉拢了不少帮派。他想做下一任武林盟,不——”颜鹤加沉默了片刻,“他要做的是江——南——王。”
罗伊萝不置可否,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
“啧,就是有点奇怪啊——”颜鹤加摇了摇头,眉头微皱,“刘白榆那样的人应该不会轻易改变计划,除非……”她看向罗伊萝。
罗伊萝还是没有接话,脸上笑容也丝毫未变。
“该不会……你又叛变了?”颜鹤加一脸恍然,“哦,我说呢,难怪没有见到之前总跟着你的那个丫鬟。”
“呵呵呵——”罗伊萝终于笑出了声。她抚过袖口的金丝绣纹,语气轻快,“你会知道的。毕竟你曾帮过我,有好事自然不能忘了你。”
忽然,她凑近颜鹤加,笑意更深了,“到时候你快活了,可别忘了谢谢我。”
颜鹤加被香气糊了满脸,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好说好说。不过么,今日我是来做客的,不敢劳路夫人费心。至于我颜氏那些旧事,没能帮你更多,是我无能。如今这位子是你自己挣来的,我也是真心佩服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拱拱手,又龇牙一笑,“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罗伊萝用眼尾看了颜鹤加一眼,转身坐回主位,拍了拍手。
一个丫鬟从屏风后走出。
“送她走。”罗伊萝对丫鬟道。
颜鹤加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丫鬟,又转回罗伊萝脸上,收起了笑脸。
“路夫人,你我好歹旧识一场,有句话,我憋很久了。”
“你说。”罗伊萝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却不看她。
颜鹤加道:“我知你是为了家族前途,甘愿委身于此。扪心自问,我做不到你这样。不过,你若是想要人真心相待,就得用真心去换。”
罗伊萝喝茶的动作一顿。
颜鹤加走近两步,继续道:“一味地扮弱乞怜,利用他人的同情达到目的,必将得不偿失……因为那不是扮猪吃虎,是在吃猪食。”
啪——
罗伊萝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掼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颜鹤加,朝丫鬟吼道:“带她走!”
颜鹤加叹了一声,率先朝外走去。
丫鬟小跑几步,走到了前面。
颜鹤加也不介意,晃晃悠悠便跟着走。走着走着,她忽然笑了:“这不是回宴席的方向吧?”
丫鬟脚步不停,“这是小路。”
颜鹤加又道:“可是方向也不对啊。”
丫鬟突然驻足,手一挥,白色粉末扑在了颜鹤加脸上。
颜鹤加赶紧捂住口鼻,后退几步。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身子开始发软。
丫鬟一把扶住她,半拖半拽,朝一个角门走去。
颜鹤加踉跄着跟了几步。突然,她腿一软,跪了下去。就趁这个时候,她用力撕开了小腿的伤口。
余光里,角门处有一抹灰色人影,她暗暗摆了摆手。
几滴血被甩下,疼痛也令她清醒了一些。
下一刻,她又被丫鬟捞起来,架着往前走。
不久后,前面出现了一辆马车,颜鹤加彻底撑不住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角门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突然,屋门大开的声音打断了颜鹤加的回忆。
她猛地睁开眼睛,屏住了呼吸。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过后,床榻一沉,然后门又被关上了。
颜鹤加感觉身旁那人动了动,呼吸凌乱,还很……热。
下一刻,她头上的布被掀开,缓缓滑落。
她这才发现之前蒙住自己的竟是一块红布,不,准确的说是新娘子的那种红盖头。
她抬起眼,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楚添。
可是,眼前的楚添有点怪,跟她在抵峨观见到的那副文雅有礼的模样不同。
他穿着喜服,双颊通红,呼吸粗重,眼神迷离……像是醉酒,却没有酒味。
颜鹤加心头一沉:他中了迷药。
她突然明白了罗伊萝之前说的那句话——毕竟你曾帮过我,有好事自然不能忘了你……到时候你快活了,可别忘了谢谢我。
我谢你个罗氏十八代的大头鬼啊!颜鹤加狠狠腹诽:罗伊萝自己成亲还不够,竟想拉她下水?
这时,楚添绵绵软软地凑过来,手脚并用,将颜鹤加揽在怀里,头一歪,脸埋入她的颈窝里就开始蹭。
颜鹤加深吸一口气,忍住胃里泛起的恶心,嘴一张,狠狠咬在楚添的颈侧。
“呵!”
楚添吃痛,捂着脖子连忙退开,但眼神还是乱的。
“楚公子!”颜鹤加哑着嗓子道,“你被人下药了!快醒醒!”
楚添身子晃了晃,犹豫着慢慢靠近,眼睛眯起又睁开。
“你……”
好一会儿,他似乎才看清躺在自己身下的人。
他愣住了。“颜、颜庄主?”
颜鹤加心头一喜,“是我!快——”
这时,屋外传来几声嘈杂闷响。
颜鹤加挣扎起来,“楚公子,快帮我解开!”
“哦、哦!”楚添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只是下意识听话地去解开绑住颜鹤加的布条。
他试了好几次,才解开了她的右手,正要直起身子去够另一边,奈何手软脚软,一下子脱力,趴倒在了颜鹤加的身上。
颜鹤加被压得闷哼一声,却没有力气推开他。
砰——
门板突然被破开,温芫芫提剑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