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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长风邀月惹惊鸿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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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顿住。
“让他等着。”谢逍宜哑声咕哝,气息还黏在她的唇边。
“别闹。”颜鹤加轻轻推开他的脸,清了清嗓子,朝门外扬声道,“请宋公子前厅奉茶。”
“是!”小田在外面应了一声,便走了。
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颜鹤加回过神,心里暗道好险。
俩人这才过第一招,谢少主就这么生猛黏人,若是再继续下去,依照这家伙学什么都又快又彪悍的架势,她根本把持不住哇!
怕是都不用她继续指导,他很快就能突破干柴烈火、火树银花、花天酒地、地动山摇、摇旗呐喊地直接长她身上了!
果然,这突然停下,令谢少主十分不满,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我还没有学会……”
“好啦,客人等着呢。”颜鹤加稍稍后撤半步,想要脱身。“改日再补。”
“还不够……”谢逍宜继续凑近她,气息灼人,“再来一次吧……”
颜鹤加忍了忍,趁着大火还未燎燎,重重地在他唇上压了一下,“够了吧?”
说着,她就要挣开谢逍宜的胳膊。
但他显然不甘就此罢休,又缠了上来,还换了个更刁钻的角度,直接对着她的耳垂发起进攻。
“好啦好啦——我正好找他有事相商。”颜鹤加撇了开头,赶紧捧住他的脸颊,哄着他,“你先放手,晚点、晚点再说,好不好?”
她低头一瞥,看到他明显红肿的嘴唇,忍不住笑出了声,估摸着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么,她教的毫无章法,不成体统,而他学的也急风骤雨,求胜心切。两人这么唇枪舌战一番,自然是战况惨烈,痕迹昭彰。
谢逍宜看着她笑,眼神闪了闪,决定更换战术,采取以退为进。
“好吧。”他半垂下眼睫,语气勉强,似乎是承受了天大的委屈,“那说定了,今晚,要补回来。”
颜鹤加闻言腿一软,差点儿扑地,幸好谢逍宜一直牢牢搂着她。
“好、好说……”她赶紧板起面孔,“看你表现。”
谢逍宜嘴角翘起,重重地点头,然后才万分不舍地松开了手。
颜鹤加如蒙大赦,直接灌下半盏冷茶镇定心神,又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全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迅速开门而逃。
刚走没几步,她突然想起一事,倏然转身。
一直尾随的谢逍宜也停下了脚步,立正站好,乖巧极了。
“你,回去。”颜鹤加压住嘴角,正色道,“不许跟着我。”
谢逍宜的嘴立刻撅了起来,蹭过来,似乎还想争取一下。
但颜鹤加伸手按住他的胸膛,不让他靠近,甚是严肃。
这下子,饶是胆大心细的谢少主也只能偃旗息鼓,悻悻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书房。
见“犯罪同伙兼主要物证”走了,颜鹤加长舒一口气。
若是被那位眼明心亮的蘼芜公子看到他们俩这副模样,一定能猜到刚刚他们在做什么,那她的德行何在?威严何存?还怎么共商大计啊!
呼——谢天谢地谢大少爷还算听话。
颜鹤加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抹了抹嘴角,再摸摸自己的脸,很好,热度已经散去,便抬步向前厅走去。
老远就看见厅里的白色人影。
她回到庄里才看见剑宗送来的年礼,赶紧让人回了礼。看来他这是收到了,知道她在,便上门来了。
啧,效率真高,不愧是风雅讲究的蘼芜公子。
宋兰桡听见脚步声,起身迎上来,还是那副熏风不染的模样。
颜鹤加扬起笑脸,刚想咧嘴道声“新年好哇”,却在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时硬生生僵住,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再一瞧宋兰桡的脸色,严肃,凝重,一丝笑容都没有,这哪是来拜年串门的模样啊!
“宋公子?”颜鹤加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寒暄的话全咽了回去。
“颜庄主。”宋兰桡开口,声音比平时沉。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大约是看出了她的不安,也没绕弯子,直接把手里东西递过来,“这物件,你可认得?”
颜鹤加接过那块碎陶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图案很是眼熟。她又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混合了特殊香料的咸腥味,而那种香料配方是她和火木真一起琢磨的,她闻出来了。
“确实是涌泉山庄的东西。”她抬起头,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不知宋公子……是从何处得到的?”
宋兰桡微微颔首,叹了口气,这才解释道:“昨夜有人擅闯九皋阁,我带人追出,于城外百岩坡附近的山道旁发现了一辆马车。”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车边散落着数个这样的碎罐,尚有未开封的,车上无人,似有打斗痕迹。我见此物眼熟,疑与贵庄有关,不敢耽搁,特来相告。”
至于马车和那些零碎的物品,则由剑宗的弟子押送,随后便到。宋兰桡是先行一步,赶来报信的。
颜鹤加听着,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默默祈祷着,希望不是危清。
按照行程,危姐姐早该回到烫喉居了,绝无可能还在虞庭府附近的山道逗留。
除非……她根本没走成,或者,走不了了。
若她真的是遭人劫持,那么贼人会不会就是夜袭剑宗的人?
“宋公子,对于夜袭之人……你可有头绪?”
“并无。”宋兰桡叹气,“那人身法诡谲,我,从未见过那般高深的轻功。”
“他闯入九皋阁,意欲何为?你们可有丢失什么东西?”
宋兰桡闻言却沉默了。
颜鹤加屏息等着,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陶片。
宋兰桡嘴唇微动,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门房小跑而来。
“庄主!剑宗的几位少侠到了,还押着辆马车!”
两人赶过去一看,颜鹤加心里一沉,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那的确是危清的马车,车辕上还挂着她亲手画的一道辟邪符文。
如今确认了是颜鹤加的朋友,宋兰桡便道:“我会安排人手继续搜索,若有发现,立即告知。”
“有劳公子费心,多谢。”颜鹤加真心实意道。
“义不容辞。”宋兰桡说罢,转身欲走。
突然,他又停下了脚步,回身凝视着她,低声说了句:“江湖风波不断,恐非表面所见。颜庄主……请务必多加小心。”
颜鹤加心头一震,他这番话,恐怕跟她想对他说的一致——要小心刘白榆。
上次在荡林寺,宋兰桡见她同刘白榆是旧时,本想借机单独跟她说些话,却被刘白榆打断。
现在,她看着他脸上那份极力克制的担忧,心中纷繁复杂。原本想提出联手计划的,但她明白,此刻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有些话,还是要先说一声。
颜鹤加迎上宋兰桡,语气是罕见的认真与坦诚:“不瞒公子,家父当年确实为我同刘白榆订下婚约。然时过境迁,家父仙去,颜氏如今之势,并非他刘家之良配。在荡林寺时我便已同他说明,前尘往事不必再提,我也无意履行旧约。”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倒是公子你……前路迷雾重重,更需谨慎。有些‘身边人’,恐非看起来那般简单。”
宋兰桡眼神闪烁,颜鹤加便知道他也听懂了。
果然,他静静看着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提点。”宋兰桡轻轻一叹,最终道了句,“你也……万事小心。”
颜鹤加望着剑宗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残片,疼痛令她清醒了一些。
书房内,谢逍宜撑着额头,目光落在身旁空了的椅垫上。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好一会儿了,非但不觉得累,反而时间越长,心头的小火苗越烧越旺,噌噌噌地跳跃不止。
他甚至盘算好了,等她回来,要如何“讨回”她与别人独处的那些时间。
忽然,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她。
谢逍宜几乎是立刻跳起,跃到门边。然而,到了嘴边的话,却在看到她的脸色时瞬间消散无踪。
“怎么了?”他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带上门,声音不自觉放低,“宋兰桡说了什么?”
颜鹤加没立刻回答。她走到桌边,撑着桌案深吸几口气,才开口道:“危姐姐,可能出事了。”
谢逍宜默默走到她身前,安静地听着她转述宋兰桡带来的消息——有人夜袭剑宗,意味不明,山道发现了危清的马车,周边还留有打斗的痕迹。
当颜鹤加摊开手中那块陶罐残片时,谢逍宜第一眼看到的是她掌心的红痕。
他拿过残片看也不看,直接放下,将她的手整个包进自己的掌心。
“我马上安排人手去找,也会派人去烫喉居和姑苏沿途核实。”谢逍宜垂眸看着她的手心,轻轻揉着,“或许,她只是遇到了一点意外,暂时躲起来了。”
“谢谢。”颜鹤加喉间一哽,忽然想起什么,反手抓住他的手补充道,“还有,得派人去知会南宫无乐一声。”
“怎么,你觉得不是意外?”谢逍宜挑眉问道。
“现在还不好说。”颜鹤加摇了摇头,“不排除是冲着她‘青威镖局后人’的身份,或是她这些年无意中得罪了谁。但无论如何,必须先找到人。”
“好。”谢逍宜不再多问,牵着她到椅边坐下,自己则转向书案,抽出纸笺提笔便写,“我让人以百岩坡为中心,明线暗线,周边都探查一番。她还有武功傍身,不会轻易就被人劫走,必是会留下痕迹。”
“另外,”他换了一张纸,边写边道,“我会让信使直接找到南宫无乐,捭阖司在各大派的眼线、暗桩也不少,看看周边门派近期是否有什么异动。”
他写字的间隙,余光一直留意着身旁的人。
颜鹤加安静地坐在那里,紧紧抿着嘴唇,一动不动。
谢逍宜写完,放下笔,没有立刻去发信,而是转身拥住她,贴上她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先别往坏处想,目前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颜鹤加似乎被唤回了一些神智,肩颈松了一些,点了点头。
“我去发信,很快回来。”
“好。”
等谢逍宜返回书房时,颜鹤加正俯身查看着摊在桌上的一幅舆图。
她的手指在上面缓慢移动,神情专注。
谢逍宜没有立即出声,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走到她身后,轻声问道:“发现了什么?”
“看这里,”颜鹤加指尖划过舆图,“百岩坡往南不到十里,便是延陵黄家的地界。”
“延陵黄家……我记得,与你家是旧识?”
“确实。只是后来他家连续走了几位叔伯,来往便断了。”颜鹤加扯了扯嘴角,“不过巧得很——”她伸手从桌上那堆请柬里抽出一份帖子,摊开,“黄家老太君七十大寿的请柬,邀请的正是‘颜鹤加’。”
谢逍宜眉头皱起,“你想去赴宴?”
“不错。”颜鹤加点了两下舆图,“我记得前几年有个传言,陆续有人在这片区域失踪,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这次,危姐姐恰巧在他们的地界不见了。若是附近真的有贼人作祟,那么黄家或许可以提供一些线索。若贼人就是黄家之人……”
“我陪你去。”谢逍宜从背后拥住她。
颜鹤加身形一顿,“要不,还是真真……”
“她已经走了。”谢逍宜道。
颜鹤加一愣,“……哦。”
“不过,”谢逍宜忽然低下头,凑近她,“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打算怎么介绍我呢?”
颜鹤加:“……”
这还……真是个好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