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的逆袭日常》Laplace

8、山洪覆妖 既然天要亡

　　五百年前，江州。

　　烈日如火，大地龟裂。大青山脚下，饥民们跪在山神庙前，声嘶力竭地祈求。

　　“山神大人，求您降雨吧！”

　　“孩子们都快饿死了！”

　　年轻的杜若站在神像旁，痛苦地闭上眼。他只是个小小山神，哪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就在绝望之际，天空突然阴云密布，天雷滚滚。

　　只见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又小又挤的山神庙中，正是巡游至此的万应公。他看了一眼黑压压一片跪地的饥民，又看向山神庙中的杜若。

　　“小山神，可愿与我一同施法？”

　　杜若激动得语无伦次：“小神愿意！”

　　两人合力，磅礴的神力自山神庙冲天而起，片刻后，大雨倾盆而下。

　　“山神显灵啦！”

　　“山神为我们降雨啦！”

　　“庄稼有救喽！”

　　“多谢山神！！多谢山神记挂我们！”山下的百姓虔诚地跪在雨中，一个接一个磕头。

　　百姓们在雨中狂欢，有的跪地痛哭，有的仰天大笑。孩子们在泥水里打滚，妇人们忙着接水。

　　杜若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信仰的喜悦，也第一次明白了神明的意义。

　　“多谢上神！”他对楚辞深深一拜。

　　楚辞颔首，正要离开，杜若急忙道：“上神留步！小神无以为报，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辞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只记住，护佑苍生，是神明的天职。”

　　说完，化作金光消失在天际。杜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那时的你，是多么耀眼啊！”杜若的声音充满着向往，忽然话锋一转：“可现在呢？你我都成了丧家之犬！”

　　他周身妖气暴涨：“既然天要亡神，那我就做妖！既然做妖要吃人，那我就吃！”

　　“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我承认！”杜若咆哮道：“但那又怎样？至少我还活着！”

　　“这些年，我吃人，贩人，无恶不作！”他指着外面的那些铁笼：“看到了吗？这都是我干的！我认！”

　　“但我不后悔！”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残害无辜？”解临安忍不住插话。

　　杜若冷冷看她一眼：“小丫头，等你活过千年再来教训我！”

　　楚辞看着昔日的故人，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杜若，你变了。”

　　“是啊，我变了。”杜若自嘲一笑：“从我辞去神位的那一刻起，山神杜若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妖王杜若！”

　　说完，他再次汲取大青山的天然灵力，发动攻击，比之前更加凶猛。

　　两人缠斗在一起，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神力与妖气碰撞，整个石室都在颤抖。

　　解临安知道楚辞是在拖延时间，她牵起小女孩往外跑：“快走！”

　　“姐姐，我的腿……”小女孩哭道。

　　解临安这才发现，小女孩的脚踝肿得老高，显然是被铁索绑了太久造成的。

　　她二话不说，直接把小女孩背在背上：“抱紧我！”

　　解临安快速跑出弯弯绕绕的石室，才发现，三三两两小妖此时正守在外面，看样子想来一个瓮中捉鳖。

　　如果只有解临安一个人，她倒可以尝试一下近战，但是现在还带着这小姑娘，再加上拳脚功夫本就不精进，她必须得保证万无一失，于是正当她准备尽力再发动一次劫律的时候。

　　突然，整个妖市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杜若停下攻击。

　　轰隆隆——

　　巨大的水声从远处传来。

　　“是山洪！”有小妖惊叫：“上游的堤坝塌了！”

　　等到了！解临安心中大喜。

　　原来赵全已经成功炸毁了堤坝！

　　“该死！”杜若这才意识到中计了：“你们早有预谋！”

　　汹涌的洪水如猛兽般冲进妖市，杜若快速收起一部分和楚辞打斗的妖力，在妖市山顶围出了一小片土地，免于洪水的冲击。他冲小妖们喊：“去山顶！”

　　然而来不及逃跑的小妖们瞬间被山洪吞没。

　　杜若此时明显已经落于下风，他频频躲避楚辞的攻击，却效果甚微，几招下来，早已身负重伤，大口吐血。

　　“快跑！”趁此机会，楚辞对解临安喊道。

　　解临安背着小女孩，带着其他被困的百姓往高处跑。

　　“大家跟紧！不要掉队！”她一边跑一边指挥。

　　杜若趁楚辞分了一部分精力在解临安那边时，瞬间化作一道黑影，飞身跃上山顶，卷携着幸存下来的小妖，消失在了妖市。

　　楚辞没有追击，而是转身去帮解临安疏散百姓。

　　解临安的右腿在刚才的打斗中已经断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劫律的反噬让她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嘴角不断溢出血丝。可她硬是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背着小女孩往前走。

　　“大家不要慌！”她声嘶力竭地喊着：“跟着我，往高处走！老人孩子先走，青壮年断后！”

　　汗水混着血水从她额头滑落，断腿处的骨头在皮肉下错位摩擦，每一步都是煎熬。

　　“姐姐，你在流血……”小女孩在她背上小声说。

　　“没事的。”解临安勉强挤出笑容，实际上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解临安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边的路通！大家快走！”她继续指挥着，声音却越来越虚弱。

　　楚辞处理完追来的小妖，回头就看到这一幕——

　　解临安拖着一条明显变形的腿，背上背着个孩子，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她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在强撑着指挥百姓撤离。

　　这个倔强的丫头……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还在硬撑。

　　他快步上前，直接将小女孩从解临安背上抱了下来。

　　“你——”解临安没看到是楚辞，以为有小妖要抢孩子，下意识要抢回来。

　　“是我。”楚辞出声，他伸手扶住解临安的胳膊：“专心走路。”

　　小女孩趴在楚辞背上，小声问：“姐姐，我们能活下来吗？”

　　“当然能。”解临安温声安慰：“姐姐保证带你出去。”

　　“可是……可是爹爹不要我了……”小女孩哽咽。

　　解临安心中一酸：“不是爹爹不要你，是有坏人骗了他。”

　　虽然她知道真相并非如此，但不忍心让一个孩子承受这样的打击。

　　楚辞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终于，在沈家护卫的帮助下，所有被困百姓都安全撤离。

　　洪水退去后，妖市已成一片废墟，俯视而望，透着些凄凉。

　　回到沈府，解临安第一件事就是安置小女孩。

　　“叫什么名字？”她问。

　　“我叫小鱼。”小女孩怯生生地说。

　　解临安摸摸她的头：“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小鱼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安顿好小鱼，解临安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前厅，她还不能休息，现在还有不得不处理的事情。

　　楚辞手掌虚搭在她肩上，掌心泛起神光，片刻后，解临安顿觉浑身轻松许多，被重创的肩膀竟也止住血了。

　　“公主还是要有点公主的样子，浑身狼狈，如何去见沈万钧？”说罢，楚辞便率先走向前厅。

　　解临安愣了愣，看着楚辞的背影，心里钝钝的，泛着暖意。

　　沈万钧已经等在前厅：“殿下，王家的罪证……”

　　解临安把那叠文书放在桌上：“物证有了，但还需要人证。”

　　“这……”沈万钧为难道：“那些参与的人怕是不敢出来指证。”

　　“为什么王子义要卖亲生女儿？”解临安突然问。

　　沈万钧叹了口气：“小鱼是王子义小妾所生，正房夫人一直视她为眼中钉。加上小妾去年病逝，小鱼就更没有依靠了。”

　　解临安：“所以王夫人借机把她卖了？”

　　“应该是，王子义虽然知情，但为了家庭和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万钧回答道。

　　解临安冷笑：“真是好父亲。”

　　“现在的问题是，”沈万钧正色道：“光凭这些文书，恐怕还不足以彻底扳倒王家。”

　　“而且，”他压低声音：“我们不能提妖市的事。百姓不会相信妖魔鬼怪，反而会认为我们在编造谎言。”

　　解临安点头：“就说王家勾结匪徒，拐卖人口，贩卖器官，事实本身也如此。”

　　“可是没有人证……”

　　就在此时，管家来报：“老爷，外面有位邢姑娘求见，说有要事。”

　　邢霜？

　　解临安和楚辞对视一眼。

　　片刻后，邢霜走进前厅。

　　她穿着素服，面色憔悴，但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来做人证。”她开门见山。

　　“邢姑娘，你……”沈万钧吃惊。

　　“我知道王家做的那些肮脏事。”邢霜深吸一口气：“王声有次喝醉了，曾和我说过。”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说他父亲掌控着一个利润惊人的特殊生意，专门处理一些碍事的人。”

　　“王声自己也参与其中，负责打通官府的关系，掩盖失踪案。”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当时还认真劝他不要做这种事，他却说这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可笑吧？”她自嘲地笑了：“他一边说爱我，一边却要娶别人；一边说为了我们的将来，一边却在害人。”

　　“邢姑娘，”解临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愿意指证王家？”

　　“愿意！”邢霜咬牙道：“我恨他们！恨他们拆散我和王声，更恨他们草菅人命！”

　　“江州的百姓何其无辜？就因为王家的贪婪，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她看向解临安：“楚姑娘，我知道你们要扳倒王家。我愿意帮忙，哪怕……哪怕这意味着要亲手毁掉王声的名声。”

　　解临安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不后悔？”

　　“不后悔。”邢霜沉默半晌，随即摇头：“如果王声泉下有知，希望他能明白，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