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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迷情旧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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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江州城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解临安一夜未眠,反复把玩着那枚黑色令牌,上面诡异的花纹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想什么呢?”楚辞的声音懒洋洋的。
“在想怎么潜入妖市。”解临安揉了揉太阳穴。
“呵,野心不小。”楚辞轻笑,“不过别忘了,你现在的实力,去妖市就是送菜。”
解临安正要反驳,房门被轻轻叩响。
“楚姑娘,老爷请您去前厅。”是赵全的声音。
前厅里,沈万钧面色凝重,见解临安进来,起身道:“楚姑娘,昨夜我派人暗中调查,发现了一件怪事。”
“什么事?”
“王员外家的长子王声,也失踪了。”赵全接话道,“就在三天前,和小姐失踪的时间一样。”
解临安心中一动,侧面敲打:“王声?与令千金有何关系?”
提到这个,沈万钧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欲言又止。
“沈老爷昨日还说,任凭我调遣,今日便遮遮掩掩?”解临安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抿了一口。
赵全看了眼沈万钧的脸色,才讪讪道:“是小姐的未婚夫。”
“这就奇怪了,”解临安若有所思,“同一天失踪,又是这种关系,会不会……”
“楚姑娘是说,他们可能一起失踪的?”沈万钧试探道。
解临安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但没有点破:“或许问问沈小姐,能有些线索。她醒了吗?”
“醒了,但……”沈万钧犹豫,“她得知许半仙的死讯后,情绪不太好。”
“我去看看她。”解临安起身。
沈清的闺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眼眶微红,显然刚哭过。
“沈小姐。”解临安轻声唤道。
沈清抬起头,看到解临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楚姑娘,多谢你救命之恩。”
“小姐不必客气。”解临安在床边坐下,直白道:“我有些事想问你,我在西南山林找到你,所以……沈小姐那天没有去清风寺吧?”
“那天……”沈清的眼神飘忽起来,“我确实不是去清风寺。”
果然如此。
沈清咬了咬唇,“我去见了王声。”
“上巳节,本是踏青的好日子,我们约好一起去采兰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谁知道会遇到那种事……”
“王声呢?”解临安追问。
沈清的身体猛地一颤:“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有个黑影扑过来,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王声他……”
她突然抓住解临安的手:“楚姑娘,王声是不是也出事了?”
看着她焦急的神情,解临安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只能安慰道:“我们会找到他的。”
沈清松开手,眼泪又涌了出来:“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提议去采兰花……”
“这不是你的错。”解临安递过手帕,“对了,你和许半仙很熟吗?”
提到许半仙,沈清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许先生……”她喃喃道,“他曾经是我的老师。”
“老师?”这是解临安着实没猜到的。
沈清点点头,陷入了回忆。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许先生那时还不叫许半仙,他叫许黎,是个落第书生。父亲见他学识渊博,便请他来府上教我琴棋书画。”
“许先生很有才华,只是时运不济,屡试不中。他总是很忧郁,说自己这辈子怕是无缘功名了。”
“我那时年少,总想着法子逗他开心。有一次,我故意把墨汁洒在他的诗稿上,他不但没生气,反而笑着说:墨染诗稿,倒有几分泼墨山水的意境。”
说到这里,沈清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
“后来呢?”解临安轻声问。
“后来许先生突然辞呈,临走时,他送了我一支玉箫,说:'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箫技还需精进。这支玉箫,就当是为师最后的礼物。'”
沈清从枕下取出一支断成两截的玉箫:“就是这□□天在山里,我带着它,本想吹给王声听的……”
“许先生离开后,在城里摆摊算命,改名许半仙。我觉得有趣得紧,就时常去找他玩,他会告诉我一些有趣的卦象,我会给他送些点心。”
“直到上个月,他突然变了。”沈清皱起眉头,“变得阴沉,眼神也怪怪的。我问他怎么了,他什么也不说。”
“上个月?”解临安心中一动,“可是王家请他去做法的时候?”
就在此时,楚辞忽然出声:“有意思,看来这许半仙的转变另有隐情。”
“沈小姐,”解临安试探道,“许半仙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沈清想了想:“有一次,他喝醉了,哭着说:'神明都死了,这世上只剩下妖魔。'”
“我当时以为他是醉话,现在想来……”她打了个寒颤。
解临安正要再问,赵全在门外禀报:“楚姑娘,王府来人了。”
来到前厅,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焦急地与沈万钧说着什么。
“沈老爷,我们长公子失踪三天了!老爷急得不行,听说贵府请了高人,特来求助。”
沈万钧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王管家,这……”
“沈老爷,”王管家压低声音,“咱们两家马上就要结亲,总不能眼看着公子出事吧?”
沈万钧沉默半响:“那是自然。”
“王管家,”解临安上前道,“能详细说说王长公子失踪的情况吗?”
王管家看了看沈万钧,见他点头,才道:“三天前早上,长公子说要出门办事,之后就再没回来。我们找遍了全城,连他常去的地方都找了。”
“常去的地方?”解临安追问。
王管家支支吾吾:“就是……就是城外的别院。”
“城外?”解临安和楚辞异口同声。
“对,在城东十里的桃花坞。”王管家小声道,“公子偶尔会去那里……读书。”
读书?解临安暗自冷笑,这王管家的表情微妙得很,怕不是读书这么简单。而且王公子身份高贵,哪用得着去城外读书。
王管家撒谎也不找个合适的理由。
“还有一件怪事,”王管家继续道,“昨夜老爷的小孙子又说看到窗外有绿眼睛,吓得直哭,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解临安想起刚来江州时,百姓议论纷纷,其中一件便是王员外家的小孙子看见窗户外有绿眼睛。
“上个月,你们是不是请许半仙去看过?”解临安问道。
“是啊,”王管家点头,“许半仙说是山精作祟,做了法事,还给了符咒,谁知道还是不管用。”
“那时王长公子在府上吗?”
“在的,长公子还亲自接待了许半仙。”
解临安若有所思,根据沈清方才说的,许半仙上个月突然性情大变,不可能无缘无故。那么这个缘故,可能是王府吗?
“楚姑娘,”沈万钧突然开口,“王府的事,我们沈府自当尽力,不知楚姑娘可有什么线索?”
解临安看着他,总觉得这位沈老爷似乎想隐瞒什么,说话模模糊糊,隐隐约约。
“线索倒是有一些,”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万钧,“不过需要去几个地方查证。”
“需要什么尽管说。”沈万钧立刻道。
“我想去许半仙的住处看看。”解临安说,“还有,那个桃花坞。”
王管家脸色微变:“桃花坞?那地方……”
“怎么?”
“没什么,”王管家摸摸鼻子:“只是最近那一带不太平,听说有精怪出没。”
精怪?又是精怪,怎么这江州上上下下全是精怪。
看来,真相比想象的还要复杂。
离开沈府,解临安准备先去许半仙的住处。
然而已行至一半,她忽然拐进一个窄巷,决定先服下洗髓丹。
“现在?”楚辞的声音带着诧异:“脱胎换骨通常疼痛难忍,为何不在沈府服下?”
“沈万钧吞吞吐吐遮遮掩掩,不知道他想隐瞒什么,所以现在还不知他是敌是友,沈府也许还不比这窄巷。”解临安取出那枚龙眼大小的丹药:“许半仙刚死,妖市的人有很大概率在他家门口守株待兔,我需要力量。”
洗髓丹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的药力瞬间流遍全身,解临安只觉得经脉如火烧般剧痛,浑身骨骼咔咔作响。
然而这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她死命咬住嘴唇,冷汗一颗接一颗地从她秀气的脸庞渗出。解临安疼得站不住,扶着墙慢慢蹲下,她的身上如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一般。
就在药力最猛烈的时候,巷口突然出现几只半透明的河魍,半鱼半猿形,鳞片缝隙里渗着淤泥。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扑向解临安。
糟了!是妖市的!就等着她什么时候疏于防备,杀人灭口。
解临安强撑着站起,却发现药力在筋骨里的冲撞让她根本无法拔剑,更别说使用劫律了。
“哈哈,服了洗髓丹?正好,连人带药一起拿下!”河魍蹩脚地学着人类说话。
河魍扑了上来,解临安勉强闪避,但药力折磨下动作十分迟缓。
河魍的鳞片锋利无比,和刀刃一般,趁解临安躲闪不及,一只河魍用鳞片划过她的手臂,鲜血飞溅,几滴溅到了胸前的玉佩上。
刹那间,异变突生。
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那些血液竟然被玉佩吸收,同时,洗髓丹里蕴藏的灵力也疯狂涌向玉佩。
“这是……”楚辞意外。
金光越来越盛,最后竟凝聚成一道实体。
青衫如墨,长发如瀑,一个出尘得不似凡人的男子缓缓睁开眼睛。
是楚辞。
但这次不同,他的身形完全凝实,甚至能看清他眼中的闪烁的琥珀色光芒。
楚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眉头微蹙:“洗髓丹的灵力,倒是意外。”
河魍们明显愣住了,一个个想往前冲但又害怕这身上泛着淡淡神光的男人。
河魍一号:“大哥,你去探探虚实!”
“胡闹!哪有大哥打头阵的!小二,你去!”河魍二号喜感地往后挪了挪。
“就一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小三,这个功劳让给你啦!”
“天老爷!他身上有神光……我不去!”三只河魍推脱来推脱去。
楚辞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弯了弯唇角:“不是在想如何潜入妖市么,送上门的机会。”。
他伸手一点,一道金色涟漪无声荡开,快速收紧成一个圈,束缚住刚想要挣扎逃走的河魍。
解决了麻烦,楚辞才转身看向解临安。
此时的她因为药力和失血,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裳。
楚辞沉默片刻,走到她身前,伸出两指点在她眉心。一股清凉的力量渡了过去,帮她梳理着体内躁动的药力。
“站稳。”他的声音毫无波澜,随即伸出手好像在说可以借力。
解临安这才意识到楚辞真的有了实体,不再是玉佩中的虚影。
“你……能维持多久?”她稳住身形后问道。
“不确定。”楚辞收回手,“想要维持更久就加紧供奉我。”
药力终于平息,解临安只觉得浑身轻松,经脉比之前宽阔了数倍。
“多谢。”她说。
楚辞没有回应,只是看了眼地上被困住还在左右扭曲的河魍:“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等等。”解临安突然想到什么,“你现在这样别人能看见你?”
“自然。”楚辞瞥她一眼,“怎么,有何不妥?”
解临安看着他那身仙气飘飘又华贵无比的青衫:“你这样太过醒目。”
楚辞微微颔首,身上光华一闪,青衫变成了寻常的墨色长袍,依旧清贵,但不再那么出尘。
“走吧。”他率先往前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楚辞负手而行。
路人纷纷侧目,不少女子看得脸红心跳。
“那位公子好俊啊。”
“是哪家的小少爷!”
解临安听着这些议论,下意识放慢脚步,想要拉开些距离。
“跟上。”楚辞头也不回地说。
“我又没落下。”解临安不满反驳。
楚辞停下脚步,侧首看她:“第一次用洗髓丹,经脉还不稳定,离我太远,出事我可救不了你。”
解临安顾不得小心思,大事要紧,于是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往许半仙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