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兴隆》安宜郡

73、第 73 章 秦显川停好

　　秦显川停好车后，先点了一根烟。
　　脑袋晕乎乎的，里面好像堆了太多的杂物。
　　事情的真相铺天盖地的砸过来，他就是消化能力再强悍，也觉得有点堵。
　　秦晏川打电话过来，让家里的厨师做点清淡的菜再熬点汤送过来，说最近唐闽胃口不太好。
　　秦显川应了声好挂了电话，想着等这次放假，他要跟秦晏川说一下出国的事，高三毕业就出去，没必要上完大学。
　　从车库上来，出了电梯，秦显川一边解着外套的扣子，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陈启栢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回家后跟林善君好好谈，说事情早已发生，现在是解决问题。
　　秦显川捏了捏眉心，打开了杜嘉平的微信。
　　杜嘉平说事情的整个经过跟他爸妈都交代了。
　　【我爸骂了我，让我务必对唐莱负责，说不能亏了人家姑娘。】
　　【我妈说现在就看唐莱的意思。我妈还挺喜欢唐莱，回家后还一直夸唐莱的性格好，会护着家人，三观正，人品差不了。】
　　【我们家不需要我去联姻，我爸妈表态了，只要我喜欢，一定帮我把唐莱娶回家。】
　　【二哥，我想了一下，只要我这边现在没问题，把唐莱娶回家，你跟俞粵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哪有那么容易。
　　眉间的纹路更重了。
　　客厅里，林善君坐在沙发里。秦显川脱下外套扔在沙发背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你不用给我摆脸子，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吧。”
　　一场不期而遇的见面撕开了所有的表象。从唐莱抖出五年前的事，秦显川的脸色就变了，那股子寒意能从头发丝冒出来。
　　秦显川此刻不太想说话，在餐厅知道真相的那刻，怒火冲了半边天，他很想质问林善君，可情绪过了那个临界点，又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陈启栢让他好好谈，谈什么呢，事到如今他跟林善君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你为了胡文宥公开出柜，其实是为了俞粵对不对？”
　　准备回卧室的秦显川闻言止步，转过身看向林善君。
　　“看来我是猜对了。”猜不透的时候，死命要猜，越猜越愤怒，真要猜对了，更是气的浑身发抖，“你回国拿鑫莱开刀，我以为你要报复俞粵，就没去阻止，后来三番五次让你联姻，你又不肯，我就该想到你有问题。哪里是报复，你就是放不下！”
　　“答应跟胡家联姻，是为了拖时间吧，胡文甯不回国是你搞的鬼吧，后来人回来，也是你的意思吧，你是看时机到了，对不对？”林善君弄不清秦显川同意联姻的原因，但是前前后后时间节点，明显在秦显川的控制范围内。
　　“显川，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妈，这会儿生气就没意思了。”他来到客厅，落座在单人沙发里，陷进去后整个人显得颇为疲惫，“五年前你把人给赶走了，五年后，我跟他没能在一起，都如愿了，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俞粵第一次叫他秦总，跟他说他们之间结束了。
　　分手了可以复合，断了可以藕断丝连，结束了呢，就彻底没有可能了，俞粵是这个意思吧？
　　应该是的了。
　　“显川，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亲情的枷锁落下来，旗帜打出来，他就应该没了自己，俯首听命地听任他们摆布，还要铭诸五内，感激不尽。
　　“你觉得老爷子会放过你吗？上次那三十多鞭你忘了吗？看看你六叔你也知道了，他能软禁一个，就能软禁两个。你不考虑自己，也得为我和你弟弟考虑。”
　　林善君搬出老爷子苦口婆心，说到最后语气中带了些许的哭意，完全没有了餐厅里的盛气凌人。
　　“还有申合，你为了一个男人把申合都给弄没了，那可是你爸爸的心血，你对得起你爸爸吗？”
　　父亲的心血，母亲的寄托，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弟弟需要照看，他身负重任，就该抛开私情。
　　“所以呢，你打算让我继续联姻？”
　　秦显川没什么情绪，眉目之间淡淡的，以至于给了林善君，他迫于堂前尽孝之下无奈妥协的错觉。
　　“胡家是不行了，周家倒是有个孩子叫周怡芩，是你大嫂的妹妹，比你小几岁，我上周在宴会上见过，品貌才学都是出挑的，配得上你。”
　　秦显川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杜嘉平给他发的那些消息，看看，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希望通过联姻获取利益和名誉。
　　“老爷子同意了？”
　　“问过了，老爷子没反对。”林善君其实也挺意外的，按照以往老爷子是不会同意让秦显川跟周家扯上关系的。
　　难怪，前期工作都做好了，人见过了，生辰八字应该也合过了，怕是婚礼都筹备起来了，现在只要他一点头，林善君估计明天就能拉着他去民政局。
　　“你要是不喜欢周家，路家的女儿路咏卉也不错，你也认识……”
　　“妈，我喜欢男人是天生的。”秦显川打断。
　　“就算没有俞粵，我也没办法喜欢女人，培养不了感情。”
　　“我对她们硬不起来。”
　　最后一句很是直白，也很混账。
　　秦显川说的气定神闲，林善君却是被他一连三句气的浑身发抖。
　　“那个俞粵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就非他不可吗？显川，他是个男人，你知不知道，他能把你，把我们全家都害死！”
　　声嘶力竭的最后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秦显川手指支着脑袋，看着面部因愤怒几近狰狞的林善君。这就是他的母亲，平时的端正矜贵在这一刻碎成齑粉。
　　唐莱在说出林善君五年前假惺惺跪在俞粵面前时，他完全想象不出那样的画面，直到这一刻，他倒是能重叠起来。
　　现实和利益会撕碎所有的伪装，让真相变得面目可憎。
　　当时的俞粵估计怎么都不会想到林善君会跪在他的面前，深爱之人的母亲，虚虚弱弱的妇人，为了自己的儿子，要在他面前跪下来。
　　那俞粵呢，那么心软的一个人，那么爱他。林善君每弯一寸腰，都是对他这个晚辈的凌迟吧。
　　所以他才会编出那样的谎言提出分手。
　　秦显川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抽了两口，烟雾缭绕中等着林善君情绪稳定下来。
　　“过去的事，我没想跟你论个对错，你是我亲妈，是非对错，论清了又能怎么样，没意思。”
　　更何况，这种事，也论不清。
　　烟灰烧出一截，指尖轻点精准地落入烟灰缸，“我不恨你。”
　　若说完全不恨，也不尽然，只是他更恨的是自己。
　　俞粵凡事依赖他，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拿主意。两人住在和颂堂的时候，大到室内软装，小到鸡毛蒜皮的琐事，俞粵都会问他一句。
　　“哥，窗帘换什么颜色，墨绿搭配米黄色行吗？”
　　“哥，明天早上吃什么，沙茶面可以吗？”
　　“哥，手机壳都用银灰的，好不好？”
　　“哥，这种渐变色的碗碟，你喜欢吗？”
　　明明都有了想法，可总是要问他一句，还非要等他同意了，点头了，应声了，他才会有下一步。
　　有时忍不住逗弄他，故意沉默几秒，或者摇头说不好，他能立马给出另一个建议。
　　几套方案都备好的人，就是不愿意自己做决定。可若是他给出的建议，他又总是无条件执行。
　　连贺行舟都私下调侃，说他是俞粵的定海神针。
　　那么顺从的一个人，何来的胆子跟他提出分手。
　　说到底都是年轻气盛，眼底容不得半点沙子。
　　他恨了俞粵五年，回来后纠缠不休，说是报复，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到底是放不下，人和感情，他都没有放下。
　　施舍般的给了俞粵一点好，又立马懊恼不已，只是可怜了俞粵，在他给予的那点可怜的好与数倍的凌辱之间，百般煎熬，备受折磨。
　　可这傻子，却还在为当年分手的事后悔，道歉，千方百计地想要弥补。
　　陈展同和邹缙的事调查出来时，梁斌就说过俞粵太能隐瞒了，怀疑他们当年分手是不是另有隐情。
　　是他阻止了梁斌去查。
　　他知道自己是怕了，怕真的另有隐情，怕这五年里的恨都成了荒诞的笑话，怕自己才是薄情寡义的那一个。
　　“妈，你知道吗，当初是你儿子先看上的人家，是你儿子强势地把人弄到了三班，也是你儿子连哄带骗才把人给哄到手，用尽手段，费尽了心思，最后呢……也是你儿子自己太蠢。”秦显川锁着眉峰，心口疼的厉害，声音倒是平静的很。
　　他猜测各种可能，查到了董虹患病，以为这就是原因，暗骂俞粵愚蠢，结果怎么都没想到是林善君在背后给了他一刀。
　　让俞粵怎么跟他说，说他的母亲给他跪下来，求他放过她的儿子？！
　　他抬眼看向林善君，“别再去找俞粵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辈子就爱上了这么一个人。”
　　“你也不希望我孤独终老，跟六叔一样吧。”
　　这话是恳求，也是威胁。
　　林善君神色怔住，她害怕秦显川步秦崇泽的后尘，可偏偏是走了秦崇泽的老路。
　　秦显川起身，将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还有，别去找唐闽。”
　　“这是真的？”
　　林善君的回复显然是知道了秦晏川和唐闽的事，只是不敢相信，又或者她还没有得到最后一步的证实，所以今天只字未提。
　　秦显川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向林善君，林善君手里就那么点人，怎么会调查的这么清楚。
　　林善君尚未平复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你们一个个都骗我，你这样，你弟弟也这样，你们是不是想气死我？！”
　　“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妈，还有你们已经去世的爸爸吗！”
　　“显川，你跟你弟弟，有没有为这个家想过，你们真的打算让秦家绝后吗！”
　　林善君泣不成声，两个儿子都喜欢男人，秦崇海这一脉算是彻底断了。
　　秦显川自动将哭声屏蔽，沉默地看着林善君。双手放入裤兜，半歪着头，眼底毫无波澜，整个人看上去冷漠又绝情。
　　“你当初是怎么知道我跟俞粵的事？是胡文宥告诉你的吧？”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唐闽有心脏病！”
　　他早该想到一直都是胡文宥在搞鬼，胡文宥人在国外，得知他和俞粵出国，想要拆散他们，唯一能利用的就是林善君了。
　　林善君知道秦晏川与唐闽的事，再得知唐闽与俞粵的关系，只会更加憎恨俞粵。
　　胡文宥真是好手段！
　　秦显川没再多言，捏了捏眉心抬步回到卧室。
　　林善君应该也调查到了，可林善君同样了解秦晏川的性格，秦晏川自小比他还轴，认定的事哪怕撞的头破血流都不会回头。
　　同样是喜欢机车，他小时候被母亲严厉训斥后就很少碰了，听母亲的话，以学业为主。
　　秦晏川则是完全听不进去，被母亲没收了机车，停了信用卡后，他就找朋友借，林善君一出面，没人敢借给他。他就去打工赚钱，小小年纪，打黑工赚的那点钱，连个车轱辘都买不了，后来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的消息，说要去卖血，把林善君彻底拿捏了。
　　如果林善君真去找唐闽，秦晏川估计能跟林善君断绝母子关系。
　　秦显川抬臂遮住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起身从床上下来，拿着钥匙出门。
　　夜深人静，小区里再多的烟火气也沉入梦中。
　　云层遮去大半月光，秦显川胳膊撑着头靠在车窗上，数着楼层。
　　不知道俞粵睡了没有？他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也在想五年前那场被迫分手，又或者想五年后他对他的威胁和报复。
　　唐莱那句话挺对的，俞粵被他看上，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