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神祭灾》墨止澜歌

60、星坠之地 号角声

　　号角声的余韵仿佛还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召唤意味。河面上那支小船队消失后，湍急的黑水河畔恢复了先前的喧嚣与野性，但气氛已然不同。

　　“刚才那号角，至少传音十数里，绝非寻常猎号。”云回仔细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近乎消散的声波痕迹，“其中蕴含着一种古老的、类似祭祀祷言的精神印记，虽然微弱，但指向性极强，是朝着上游特定区域发出的召集令。”

　　“管他什么召集令，”小爷甩了甩手腕，眼中红光闪烁，“反正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趁他们被叫走，咱们正好摸上去。”

　　陈爻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锁着上游云雾缭绕的群山：“没那么简单。那号角声带着警告和急迫感。上游可能发生了某种变故，或许是外敌入侵，或许是内部仪式出了差错，又或许……是封印本身出现了问题。”她想起皮卷共鸣最后看到的、那几道交织的封印光芒，“如果巫冼的苏醒进程在加速，封印地的异动很可能会引发这些古老部族的警觉和反应。”

　　她看向同伴：“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避开刚才那支船队可能活动的河道主线，从更偏僻的支流或直接翻山越岭，迂回靠近地图上的‘星坠之地’。那里相对边缘，可能不是部族核心活动区，遭遇阻力较小，也能获取关键参照信息。第二，冒险尾随或探查部族动向，或许能更快了解核心区域的情况，但风险极高。”

　　轩辕凌思索片刻：“我们对此地部族一无所知，是敌是友难辨，贸然接触，恐生变数。我赞同先探查‘星坠之地’。有了那里的具体坐标和能量特征，我们定位主峰祭坛会更精准，也能对这片区域的能量环境和潜在危险有个初步评估。”

　　苗灵和云回也点头同意。小爷虽有些不以为然，但也没反对。

　　计议已定，五人不再沿主河道行进，而是根据陈爻的地图和玉杖碎片的细微感应，选择了一条汇入黑水河的、更加狭窄幽暗的支流溯溪而上。溪流两侧古木参天，藤蔓纠结，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和某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矿物气息。

　　地势逐渐陡峭，他们已经进入了黑山的外围山脉。山体岩石果然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色调，并非纯黑，而是混杂着深褐、墨绿、暗紫，在阴郁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压抑。植被也越发奇特，多是一些叶片厚硬、颜色深暗、甚至带有尖刺的植物，虫鸣鸟叫都显得稀少而怪异。

　　行进了约大半日，穿过一片布满滑腻青苔的巨石区后，陈爻忽然停下脚步。怀中的玉杖碎片传来一阵清晰而持续的温热感，并非指向性悸动，而是一种与环境产生共鸣的“活跃”。

　　她抬头望去，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呈不规则碗状下陷的谷地。谷地中央的地貌极为奇特——大片裸露的、呈现出琉璃化质地的焦黑岩石，扭曲蜿蜒，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揉捏、又经烈火焚烧后冷却凝固。一些嶙峋的、闪烁着金属般冷光的奇异晶体从岩缝中刺出。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异常紊乱，带着一种灼热后的冰冷余韵和星辰坠落特有的、微弱的辐射感。

　　与周围深暗的山体植被相比，这片区域显得格格不入，充满了一种“外来”和“毁灭”的气息。

　　“就是这里。”陈爻肯定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星坠之地。”

　　众人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奇异的谷地。脚踩在琉璃化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不同于普通石头的声响。那些奇异的晶体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反光。

　　云回立刻开始布置小型的防护和探测阵法，谨慎地分析此地的能量残留。“能量层级很高，但非常狂暴且不稳定，属性……混杂着极高的火焰冲击、星辰辐射，还有一丝……类似之前感知到的封印之力？奇怪，封印之力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陈爻则走向谷地中央能量波动最紊乱的区域。她取出玉杖碎片和魂瓶，试图再次引导共鸣，看能否在此地激发更具体的信息，或者定位它与主峰祭坛的确切能量联系。

　　然而，这一次，共鸣并未如预期般发生。玉杖碎片只是持续散发着温热，仿佛在“识别”此地的环境。魂瓶中的少年残魂则传来一阵强烈的、混杂着恐惧与茫然的本能悸动，似乎对此地有印象，但又极为抗拒。

　　就在陈爻专注于感应时，旁边负责警戒的苗灵和小爷几乎同时低喝：

　　“有东西过来了！”

　　“地下！”

　　话音未落，众人脚下的琉璃化地面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咔嚓！咔嚓！”

　　数道裂痕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从裂缝中，猛地窜出数条黑影！那并非活物，而是由焦黑岩石、扭曲金属晶体以及此地残留的狂暴能量凝聚而成的、介于实体与能量体之间的怪异存在！它们形状不定，如同扭动的触手或张牙舞爪的阴影，速度快如闪电，带着灼热与冰冷交织的诡异气息，朝着最近的陈爻、云回和苗灵卷去！

　　这些“星坠残灵”似乎是被他们这些“外来者”的能量波动，尤其是陈爻手中玉杖碎片的气息所惊动，从长眠中苏醒，发起了攻击！

　　“小心！别被它们直接缠上！”轩辕凌长枪横扫，枪罡击中最先扑向陈爻的一条黑影，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黑影只是略微涣散，随即又凝聚起来，攻势不减！

　　小爷的血鞭卷向另一条黑影，鞭梢红光与黑影接触，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影发出无声的嘶鸣，明显受到克制，但依旧顽强。

　　苗灵的蛊虫对这种非血肉之躯效果甚微，她立刻转变策略，笛声化为高频音波，试图干扰其不稳定的能量结构。

　　云回一边操控银丝辅助防御，一边急道：“它们的力量核心是那些晶体和残留的星辰辐射！攻击或者隔绝那些发光晶体！”

　　陈爻在黑影袭来的瞬间已迅速后退，收起玉杖碎片和魂瓶。她没有慌乱，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些攻击性黑影，以及它们窜出的裂缝下方隐约可见的、闪烁着微光的晶体簇。

　　“轩辕，小爷，拖住它们！苗灵，用音波重点攻击它们与地下晶体簇的能量连接点！云回，尝试用阵法暂时屏蔽这片区域的地下能量供应！”陈爻快速下令，同时自己也将精神力凝聚，不再试图共鸣，而是化作无形的细针，精准地刺向那些黑影能量流转中看似最不稳定的“节点”。

　　团队再次协作。轩辕凌和小爷的正面攻击吸引了大部分火力，苗灵尖锐的音波和云回试图切断地脉能量的阵法干扰，有效地削弱了黑影的凝聚速度和强度。而陈爻的精神力细针，往往能在关键时刻“点破”某个即将成型的攻击，或扰乱其能量核心的稳定。

　　然而，这些“星坠残灵”数量不少，且依托地利，能量似乎源源不绝。久战下去，必然不利。

　　就在战况有些胶着时，陈爻忽然注意到，谷地边缘一处较高的焦黑岩壁上，似乎有一些并非自然形成的刻痕。她一边闪避攻击，一边凝神看去——那是一些极为古拙的符号和简笔图画，描绘的似乎是星辰坠落、大地崩裂、以及……几道光芒从天而降，镇压了这片区域狂暴能量的场景！其中一道光芒的象征符号，与玉杖碎片上的某个纹路，竟有隐约呼应！

　　镇压！这里不仅有星坠的毁灭能量，也有后来者施加的封印或净化力量！那些晶体中混杂的“封印之力”气息，来源于此！

　　“攻击那些岩壁符号对应的地面区域！”陈爻立刻喊道，“那里可能是当年封印的阵眼之一，破坏或激发它，或许能影响这些残灵！”

　　轩辕凌闻声，毫不犹豫，长枪凝聚全身罡气，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狠狠刺向陈爻所指的那片地面！

　　“轰——！”

　　枪尖刺入焦岩，并非蛮力破坏，而是精准地触动了地下某个残存的封印节点！

　　刹那间，以枪尖落点为中心，一圈柔和的、带着净化与镇压意味的淡金色光芒荡漾开来！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星坠残灵”如同雪遇骄阳，发出凄厉的无形嘶嚎，迅速消融、退散，重新缩回裂缝之中，地面震动也随之平息。

　　谷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些奇异的晶体还在幽幽发光。

　　危机解除，但每个人都消耗不小，尤其是刚才全力一击的轩辕凌，微微喘息着。

　　陈爻走到那岩壁刻痕下，仔细辨认。这些古老的记录，似乎证实了她的部分推测——星坠之后，有强大的存在（可能就是施加主峰封印的那些）也曾来处理过这片区域的能量暴动，留下了后手。

　　“看来，这片土地的秘密，比我们想的更深。”陈爻抚摸着温热的玉杖碎片，感受着它与刚才那淡金色光芒的微弱共鸣，“继续前进吧。‘星坠之地’已确认，离主峰祭坛，应该不远了。但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难走。”

　　她望向山谷另一侧，那更为幽深、山势更为险恶的云雾深处。那里，就是地图上标示的“黑山”主脉方向。

　　而就在他们离开“星坠之地”不久，谷地边缘的阴影里，几双涂着油彩的眼睛悄然隐去，如同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