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神祭灾》墨止澜歌

58、序幕

　　“魂饲渊祭？”小爷从鼻腔里嗤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血鞭上的暗红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暴涨，一股毫不掩饰的嗜血戾气轰然炸开，“就凭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腌臜玩意？”

　　最后一个字尚在舌尖打转，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猩红残影，主动扑向左侧窗口方向的两名蒙面人！血鞭甩出，不再是鞭，而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蛟，带着尖锐的魂啸与蚀骨的煞气，直取对方咽喉要害与持着吹筒的手腕——攻敌必救，意在瞬间搅乱其严密的合围阵型。

　　“护住陈爻！”轩辕凌沉声低喝，声如闷雷。他脚步一错，手中长枪如怒龙横江，嗡鸣着横亘在陈爻与云回前方。枪身罡气沛然勃发，凝若实质，化作一堵无形的气墙，将正面袭来的数道蚀灵黑液尽数震得倒卷四溅，为后方两人撑开一片相对安全的空间。

　　苗灵唇边短笛的音调陡然拔高，变得急促而尖锐，不再保守。霎时间，无数细若尘埃、通体漆黑的“蚀骨蛊”自她袖口、衣襟、发梢间蜂拥而出，汇成一片无声涌动的黑色潮汐，贴着冰冷的地面与斑驳的墙壁，迅疾无比地爬向那些蒙面人脚下的阴影、立足之处，甚至试图顺着裤脚钻入——不为致命，只为干扰，腐蚀其根基，扰乱其平衡。

　　云回强压喉头翻涌的血气，抓住轩辕凌正面硬撼、小爷侧面强袭、苗灵全面骚扰制造出的瞬息混乱，双手印诀一变。他不再勉强维持那残破的屏蔽大阵，而是将阵法残存的最后灵力，于瞬息间凝成数道锐利无匹的银色光丝，如同拥有灵性的触手，精准地自下而上，疾射向敌人手中那怪异的吹筒武器，目标直指缴械或破坏！

　　狭窄破败的义庄内，战斗在电光石火间全面爆发！光影狂乱交错，劲气撕扯呼啸，毒液腐蚀的“滋滋”声、蛊虫爬行的“沙沙”声、兵刃破空的尖啸声、罡气碰撞的闷响……种种声音混杂成一片死亡的喧嚣。

　　陈爻背靠着一根尚且坚固的承重木柱，呼吸微促，但大脑却如同冰封的湖面，清晰映照着战局的每一个细节。她没有立刻加入正面搏杀，而是将方才强行烙印在脑海中的、从共鸣画面里获得的动态信息，与眼前敌人的特征、攻击模式进行急速的比对与解析。

　　蚀灵黑液——针对能量与魂体的双重腐蚀。

　　驳杂而同源的不纯粹死气——非天然形成，更似被某种方式批量“催生”或“污染”。

　　“渊祭”——他们口中与“魂渊”紧密关联的词。

　　目标极其明确——古卷与被称为“圣物”的玉杖碎片。

　　一个清晰的推断如冷电般劈开迷雾：这些袭击者，绝非巫冼意识的直接延伸，而更像是一个企图攫取、利用巫冼遗留邪力的秘密组织！他们掌握了部分源自巫冼体系的禁忌法门，并以此培养死士、炼制邪器。他们的行动，既是为了夺取关键信物，也可能是在为某种名为“渊祭”的恐怖仪式，搜集必要的“祭品”或“钥匙”！

　　“他们的力量核心在胸口！死气汇聚流转的中枢！”陈爻清冽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声，精准地送入每一名同伴耳中，“攻击彼处！或扰乱他们与脚下阴影的能量勾连！苗灵，以‘惊魂蛊’震荡其死气连接！”

　　在之前的共鸣画面中，那些被拖向魂渊的魂影，其力量被抽离的轨迹，最终似乎都归于某个核心点。而这些蒙面人身上驳杂死气的运行轨迹，隐约也呈现出类似的、向胸口膻中穴汇聚的迹象！

　　苗灵闻声，笛音再变！转为一种单一却极端尖锐、仿佛能直接刺穿耳膜、钻入识海的诡异音节！数只近乎透明、振翅无声的“惊魂蛊”混迹于黑色蚀骨蛊潮中，悄无声息地贴近目标。

　　几乎同时，小爷的血鞭在半空诡异地划出一道弧线，放弃了锁喉的致命一击，鞭梢如同毒蛇反噬，挟着凄厉的破风声，狠狠抽向一名蒙面人的胸口！

　　“嗤——！”

　　一声怪异的闷响，仿佛戳破了一个灌满秽气的皮囊！那蒙面人浑身剧震，动作瞬间僵硬如木偶，周身缭绕的驳杂死气肉眼可见地紊乱、溃散！他喉咙里挤出半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嚎，踉跄着向后跌去。

　　轩辕凌见状，枪势陡然由稳转疾，由守化攻！不再追求范围防御，长枪凝聚一点寒星，罡气内敛至极，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直线厉芒，直刺另一名正面敌人的心口！

　　云回的银色光丝也趁隙缠上了一名蒙面人的手臂与吹筒连接处，骤然发力绞拧！

　　战术的针对性调整立见奇效！袭击者们显然未曾料到自身的力量枢纽与运行方式会被如此迅疾地勘破。胸口核心遭重击，或被惊魂蛊干扰了死气流转，导致他们动作迟滞，气息紊乱，发射蚀灵黑液的频率与准头骤降，原本严密的合围阵型顿时漏洞频现。

　　“漂亮，陈叉叉！”小爷狂笑一声，攻势更显暴戾，血鞭舞成一团猩红风暴，专攻敌人胸口与下盘支撑点，凶悍无比。

　　然而，那为首的蒙面人眼见手下接连受挫，眼中掠过一抹冰冷的厉色。他并未急于上前拼杀，反而突然后撤半步，用一种扭曲古怪、音节艰涩的语言低喝了一句短促的咒令。

　　剩余的五名蒙面人闻令，动作整齐划一地一顿，竟全然不顾自身防御与受伤同伴，同时将手中吹筒调转方向，不再瞄准陈爻等人，而是将筒内剩余的蚀灵黑液，尽数倾泻向众人脚下所在的阴影区域！

　　“滋滋滋滋——！”

　　大量粘稠黑液疯狂腐蚀着地面，却没有深入土壤，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蔓延、交融、勾勒！眨眼间，一个直径约莫丈许、线条扭曲邪异、散发着强烈灵魂吸扯力与污秽怨念的小型黑暗法阵，在地面上赫然成形！法阵中心，幽光旋转，隐隐形成一个微缩的、与皮卷上那核心符号有几分形似的黑暗漩涡！

　　一股远超之前的、直接作用于魂魄层面的恐怖吸力骤然传来！同时，法阵蒸腾起浓烈至极的、与“魂渊”气息如出一辙的阴寒死气！

　　“糟糕！他们在强行接引‘渊祭’通道！想将吾等生魂直接扯出！”云回脸色瞬间惨白，他感到自身稳固的神魂都开始微微摇曳，似要被扯离躯壳。

　　苗灵的笛音出现了明显的颤音，连对蛊群的精细操控都变得艰涩。轩辕凌与小爷亦是身形微晃，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寒与拖拽感自脚底汹涌而上。

　　陈爻首当其冲！她精神力本就消耗巨大，此刻面对这直接针对魂体的邪恶法阵，更是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怀中的魂瓶剧烈震颤悲鸣，玉杖碎片也变得忽而滚烫、忽而冰寒，极不稳定。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陈爻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痛楚混合着腥甜的血气，强行刺激着几乎要涣散的意识。一个极为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既然对方倚仗的是与魂渊同源、偏向“吞噬”与“污秽”的邪阵，那么……

　　她强忍着魂魄欲离体的剧烈不适，左手迅速握住温热的玉杖碎片，右手同时拍开魂瓶塞子——并非释放残魂，而是以自身残存的精神力为引，小心翼翼地导引出魂瓶中那一点微弱的、源自核心碎片的“净化”与“稳固”本质气息，将其与玉杖碎片中磅礴纯净的守护之力瞬间融合！

　　这一次，她不再追求共鸣或扩散，而是将这股糅合了“净化”、“镇魂”、“破邪”三种特质的能量，极度压缩凝练，化作一根无形却锋锐无匹的“魂钉”，对准地面上那黑暗法阵核心的微缩漩涡，狠狠“钉”了下去！

　　“破邪！”

　　一声清叱，融合能量精准刺入漩涡中心！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闷雷滚过地底的能量爆鸣！那黑暗法阵如同被投入炽热烙铁的寒冰，剧烈地沸腾、扭曲、挣扎，旋即轰然炸裂！逸散出的不再是纯粹的阴冷死气，而是被强行“净化”与“扰乱”后的混乱能量乱流，倒卷着反冲向布阵的五名蒙面人及那为首者！

　　“呃啊——！”

　　凄厉的惨嚎同时响起！这源自同源力量的反噬，对他们这种依靠死气连接维系的存在伤害尤为恐怖！六名蒙面人齐齐狂喷出带着黑气的污血，周身死气肉眼可见地暗淡、崩散，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骇然、惊怒与难以置信。

　　法阵崩解，那恐怖的灵魂吸力瞬间消失无踪。

　　“机会！”轩辕凌岂会放过这绝地反击的良机，长枪如怒龙出海，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那身形踉跄、气息大乱的为首蒙面人心口！

　　小爷与苗灵亦是同时发动最为猛烈的攻势，痛打落水狗。

　　然而，那为首的蒙面人反应亦是极快，眼见事不可为，败局已定，竟毫不恋战。他猛地探手入怀，掏出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漆黑的圆球，狠狠掷向地面！

　　“噗！”

　　黑球触地即爆，化作一片浓稠如墨、腥臭刺鼻的诡异黑雾，瞬间充斥了整个义庄空间！这黑雾不仅彻底遮蔽视线，更能混淆灵力感知，隔绝神识探查！

　　“小心毒雾！闭息！”云回急喝，甩出数张清风符，符光闪烁，却只能稍稍驱散身旁少许黑雾，效果甚微。

　　待几人各施手段，勉强将这令人作呕的黑雾驱散大半时，义庄内已是空空荡荡。除了地面上那残留的腐蚀坑洼、几片破碎的吹筒零件、以及点点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暗红血迹，那七八名蒙面袭击者，连同他们或死或伤的同伴，竟已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那黑雾一同吞噬带走，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唯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淡淡死气与血腥味，以及满目狼藉，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却凶险万分的生死搏杀。

　　危机暂解，但萦绕在五人心头的阴云却更加沉重。

　　陈爻松开紧握木柱的手，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紊乱。方才那凝聚“魂钉”的一击，几乎榨干了她最后的精神本源。但她手中，玉杖碎片依旧温热，魂瓶也被她稳稳收回怀中。

　　“这些人……究竟是何来历？”轩辕凌收枪而立，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目光扫过地上的痕迹，满是凝重。

　　“巫冼的伥鬼，或者……妄想取而代之的蠢货。”小爷甩了甩血鞭，鞭身上沾染的污黑痕迹正被其本身的煞气缓缓蒸发，他语气森寒，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苗灵默默召回残余的蛊虫，仔细检查着手中的短笛，清冷的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寒霜。

　　云回快步走到陈爻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小瓶，倒出一颗异香扑鼻、光华流转的丹药，不由分说塞入陈爻手中：“快服下，固本培元，稳住神魂。”他自己脸色也不好看，阵法反噬加上消耗，内伤不轻。

　　陈爻没有推辞，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温润平和的药力迅速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疲惫的魂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扫过手中两样关键之物，又回想起共鸣画面与蒙面人最后的疯狂举动。

　　“他们此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陈爻的声音带着虚弱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而且，他们背后的组织，对‘魂渊’与‘渊祭’的了解，恐怕远超我们预估。我们必须更快，抢在他们下一次行动，或者那‘渊祭’仪式真正启动之前，找到确切所在。”

　　她抬起头，尽管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已重新燃起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至少，我们现在有了更精确的指引——‘星坠’的撞击方位与引发的山脉形变特征，已深印我识海。立刻离开禹都，寻一绝对安全隐秘之处，我将所见‘地图’，悉数绘出。”

　　夜风穿过义庄破败的门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亡魂不甘的叹息。禹都的黑暗一角刚刚褪去，而前往“黑山绝顶，魂渊之畔”的漫漫长路与重重险阻，才刚刚揭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