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神祭灾》墨止澜歌

54、残卷斋 残

　　残魂中潜伏的巫冼意识碎片被清除，陈爻虽然精神力透支，脸色苍白，但获取的关键信息让她精神上保持着一种紧绷的亢奋。她服下云回递来的温养丹药，调息片刻，勉强压下了脑海中的阵阵抽痛。

　　“陈爻，你确定不需要再多休息一下？”轩辕凌看着陈爻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眉头紧锁，手中长枪杵在地上，身体却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微绷状态。

　　“时间不等人。”陈爻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却异常清晰，“我们在这里多耽搁一刻，巫冼可能就多恢复一分，或者多布下一层罗网。必须立刻动身。”

　　“嘿，陈叉叉，这次差点着了道，下次可未必有这运气。”小爷扛着血鞭，语气依旧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挑衅，但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纯粹轻蔑，多了些探究，“你这身子骨，别还没找到那老妖怪的老巢，自己先垮了。”

　　陈爻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话里的刺，只平静道：“所以我们需要更有效率地行动，减少无谓的消耗和风险。小爷，你的身法最快，探路和外围警戒的任务，非你莫属。”

　　小爷扬了扬眉，似乎对这句“非你莫属”的肯定颇为受用，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苗灵默默收起了短笛和剩余的蛊虫，走到陈爻身边，递过去一个更小巧的皮囊：“‘蜂粮蛊’，能缓慢补充气血精神，但会有些嗜睡感，非紧急时勿用。”她的态度依旧不算热络，但这已经是明显的支援姿态。

　　云回则快速清理了石室内残留的阵法痕迹，抹去他们的气息，沉吟道：“最近的千年古城，是东北方向约五百里的‘禹都’。相传是上古水正后裔聚居之地，历史极为悠久，城中的‘典藏阁’据说收罗了不少上古残卷和秘闻。只是……禹都势力复杂，不仅有后裔遗族，各方修士、商会、乃至朝廷的眼线都盘踞其中，我们这样一群人进去，目标不小。”

　　“目标大，有时也是掩护。”陈爻已经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腰背挺得笔直，“我们分开入城，约定暗号和联络方式。首要目标是‘典藏阁’和可能存在的古老巫祝传承记载。轩辕，你气质方正，对官方和大型机构打交道更熟悉，设法接触典藏阁明面的典籍目录。云回，你心思缜密，阵法符道与古物鉴别往往相通，留意地下坊市或私人收藏中可能流出的秘本、残片。”

　　她顿了顿，看向苗灵和小爷：“苗灵的蛊术与南疆巫法或许能在某些特定圈子里引起共鸣，可以尝试接触禹都中与西南有联系的势力，或许能有意外收获。小爷……你自行其是，收集任何你觉得有趣或可疑的街头巷尾消息，尤其是关于‘群山’、‘古老祭祀’、‘离奇失魂’之类的传闻。”

　　陈爻的分配迅速而合理，考虑了每个人的特长和行事风格，并非强行捏合，而是引导他们各自发挥所长，从不同渠道搜集信息。

　　“那你呢，陈爻？”轩辕凌问道，他注意到陈爻没有给自己分配具体的探查任务。

　　陈爻握了握手中的魂瓶和玉杖碎片，感受着它们微弱的共鸣。“我需要一点时间，尝试从这两件东西本身，以及刚才得到的信息碎片中，解读出更具体的地形特征或能量指向。而且……”她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望向远方，“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安静的环境，尝试绘制‘巫冼’可能的力量脉络图，以及……我们手中这些‘钥匙’与那‘锁’之间的关联模型。”

　　理论推演，线索整合，建立模型——这是陈爻作为研究者最核心的能力，也是她能洞悉本质、制定计划的基础。这工作看似静态，却至关重要。云回和轩辕凌共同画好一个传送卷，几人站入阵中。

　　金辉光启，传送阵开！

　　几乎是瞬间，几人便到达的目的地。

　　众人再无异议。稍作整理，便趁着夜色未退，悄然离开了这处短暂的栖身之所，朝着东北方向的禹都疾行而去。

　　五百里路程，对普通人而言遥不可及，但对于身怀异术的他们，日夜兼程之下，不过两日功夫。

　　越是靠近禹都，周围的景象便越发不同。古朴巨大的青石逐渐取代了山间小径，官道上车马行人渐多，气息也驳杂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都城特有的沉凝与喧嚣交织的氛围。

　　按照计划，四人在城外十里处的一片密林中再次聚首，交换了简单的易容物品和联络用的、经过云回处理的特制符纸（撕开特定角可传递简短讯息并感应大致方位），便分批朝着不同的城门方向散去。

　　陈爻扮作一个面容普通、带着些书卷气的游学士子，独自一人，从西侧偏门随着人流进入禹都。

　　高大的城墙厚重如山，其上斑驳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城内街道宽阔，楼阁林立，商铺旗幡招展，人声鼎沸，灵气浓度也比野外高出不少，确实是一派繁华大城的景象。

　　但陈爻敏锐的精神力能感觉到，这繁华之下，隐藏着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错综复杂的灵力波动，以及一种沉淀在砖石地基深处的、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之意。

　　她没有急于去典藏阁或寻找客栈，而是像每一个初来乍到的旅人一样，看似随意地在城中漫步，实则精神感官全力放开，如同无形的触角，谨慎地感知着这座城市的“气息”，特别是与手中玉杖碎片、核心碎片可能产生感应的特殊波动。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条相对清静的街道，两侧多是些贩卖古籍、字画、金石古玩的店铺，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物的气味。

　　就在她经过一家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残卷斋”的古旧书店时，怀中的玉杖碎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温度的明显变化，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被什么吸引了一下的能量悸动。

　　陈爻的脚步，瞬间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