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永远是夏天》不理就不理

1、梦 which

　　“余老师，你这学期只要去参加市班主任技能大赛是一定能获奖的，回来就涨工资，这么好的机会你真的要放弃？这机会你可是等了三年！！”陈瑶蹙眉道。

　　“陈主任，我想好了，我决定辞职。”

　　“余悦，你让我怎么说你好？老大不小了，别做这些幼稚事……”

　　咚咚咚———

　　“陈主任，有学生家长来了！”

　　余悦趁机离开了办公室

　　五年，在这个称得上“重点”的高中任职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每年两个长假，五险一金学校全包，走到哪都有学生说句“老师好！”，稳定、体面。

　　“但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这个疑问在余悦心里徘徊了半个月。

　　半个月前的早晨，改变余悦近乎一生的梦在闹钟声中戛然而止。

　　那是一片草原

　　和印象中绿茫茫的青草以及蓝天白云不同

　　梦中的草是带着点荒凉的，那些草近看有些枯黄，更不是小草，那些草中称得上矮的都没过了小腿。草场中虫蝇也很多，蚊子甚至赶上了余悦一个手掌那么大。

　　这片草原太悲壮了

　　她还梦到了牧民，他们穿着蒙古袍，草原的风在他们淳朴的脸颊留下干涩泛红的痕迹，余悦以前是不信所谓“淳朴”的牧民的，见过了太多虚伪之后，她更加确信这只是包装出来的营销手段，直到她做了这个梦。

　　5:50
　　闹钟响了
　　余悦从这片旷野回到了床上
　　她快速的起身洗漱，白衬衫，长裤，一双匡威one star板鞋，简单扎一个低马尾，涂一个裸色唇釉

　　6:20
　　余悦已经到了办公室
　　桌上是昨天没批改完的作业，“which还是where？…”余悦嘀咕着，心里却想到了那个梦。

　　6:55
　　余悦到了班里，学生们已经开始早读了
　　“addition addition…
　　“response response…
　　“Miss Yu，这个怎么读！
　　余悦忽然又想到了自己上高中时，没有恋爱，没有逃课，甚至没有睡觉，她非常符合教条下的“乖女孩儿”形象，她顺理成章地考上重点初中，重点高中，重点大学，进了体制内，所以…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余老师？余老师！”

　　前排的课代表举着作业本在她眼前晃了晃，余悦这才回过神来。教室里五十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已经打完上课铃了。

　　“抱歉，我们开始上课。”余悦清了清嗓子，转身在黑板上 写下“which/where，定语从句专题”粉笔灰簌簌落下，像梦中草原上飘散的蒲公英。

　　下课铃响，学生们蜂拥而出。余悦收拾教案时，一张纸条从课本里滑落——“老师，您最近总是走神，是生病了吗？”落款是她的课代表，她将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喉咙突然发紧。

　　余悦想起自己最近的行为，她总是在回想过去二十几年自己的经历，想起选科表被决定的文科方向，想起读书十几年没变过的短头发，想起拼命备考教资和编制的那些日子，想起种种

　　那一天晚上

　　那个梦又来了

　　同一片草原，同样的牧民。昨晚的梦境格外清晰，她甚至能闻到牧草被阳光晒出的干燥气息，听到羊群踩过草地的沙沙声。梦里有个老人余悦记得格外清楚，他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般深刻，他用粗糙的手掌捧给她一碗奶茶

　　“嗡嗡”
　　手机震动打断了回忆。

　　余悦站在陈瑶的办公室门口，母亲发来消息：“周末回来吃饭，你爸同事的儿子刚从英国回来，条件很好。” 余悦熄灭了屏幕。快三十岁未婚的女教师，在父母眼中大概就像超市货架上临近保质期的商品。

　　放学后的办公室空无一人。余悦打开电脑，搜索栏里躺着“内蒙古草原旅游攻略”。屏幕中的草原名字不一，照片大相径庭，可就是找不出来和梦中一样的那片，鼠标滚轮不断下滑，某个瞬间她突然停住：一张牧民转场的照片里，熟悉感涌上心头，虽然她看不清梦中老人的脸，她却认为一定是这张照片中的老人。

　　老人站在勒勒车旁，眼神穿透镜头直抵人心。照片说明写着"锡林郭勒盟老牧民巴音”。一种强烈的宿命感击中了她，仿佛有根无形的线，正将她拽向千里之外的草原。

　　余悦将辞职信打印出来放到了陈瑶桌上，她抚过纸张上的褶皱，想起五年前刚入职时，校长说“教育是场马拉松”。可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别人的赛道上奔跑，她知道辞职的决定疯狂难以理解并且冲动，但是她等不了了，如果再犹豫，也许她又会像机械一样运转五年再五年。

　　晚上回到家，余悦的烦恼才真正到来，她不知道如何和父母开口自己把教师工作辞去的事儿。

　　聊天框里的字打了删删了打，余悦最终还是决定明天当面和父母说。于是乎微信切换到旅游平台，余悦火速订了一张后天飞往内蒙呼和浩特的机票，再从呼和浩特坐火车到达锡林郭勒盟，没有预算，没订酒店，甚至行李也只有几件厚衣服，余悦迫切地只想看一眼梦中的草原。

　　今晚
　　余悦睡得很香，没有做梦
　　也许是心不久便能达到梦中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