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双城记》石马玉簟

6、年会上的凤凰 关一闭

　　关一闭关的第二十天，别墅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韩可为去公司开会，关一正在客厅里整理绣线。门铃响了，她以为是外卖，走过去开门，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相机包。
　　"请问是关一小姐吗？"女人用中文问，"我是《首尔日报》的记者，听说您正在准备中韩文化交流展的湘绣作品，想采访您一下。"
　　关一愣了一下："采访？我没接到通知啊。"
　　"是韩氏集团公关部安排的。"女人微笑着说，"就几个问题，不会耽误您太久。"
　　关一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进来了。
　　女人自称金记者，在客厅里坐下后，并没有急着提问，而是四处打量，目光在关一的绣绷上停留了很久。
　　"关小姐，可以看看您的作品吗？"她问。
　　"不好意思，"关一摇摇头，"作品还没完成，不方便展示。"
　　金记者笑了笑："理解。那我可以拍几张您工作的照片吗？用于报道配图。"
　　关一想了想，觉得拍几张工作照也没什么，便点了点头。
　　金记者拿起相机，对着关一拍了十几张照片，又问了一些关于湘绣历史和技法的问题。关一回答得很耐心，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记者的问题太专业了，不像是一般文化报道会问的内容，反而像是在试探她的功底。
　　大约半小时后，金记者告辞离开。关一送她出门，回到客厅时，突然发现绣绷旁边的剪刀位置变了。
　　她心里一沉。
　　那把剪刀是她用来修剪绣线的，平时都放在右手边，现在却跑到了左手边。而且，绣绷上覆盖的防尘布有被掀开过的痕迹。
　　关一快步走到绣绷前，掀开防尘布——凤凰完好无损，但她放在绣绷底下的一张草图不见了。
　　那张草图上，画着凤凰的眼睛部分，是她这几天刚设计出来的，也是整幅作品最核心的部分。
　　关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拿出手机，给韩可为发了一条消息。
　　【关一】：刚才有个记者来过，偷了我的草图。
　　几秒钟后，韩可为回复了。
　　【韩可为】：什么记者？
　　【关一】：自称《首尔日报》的，但我怀疑是朴秀妍派来的。
　　【韩可为】：你在家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韩可为回来时，脸色比关一想象的还要难看。
　　他听完关一的描述，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用韩语快速地说了一通，语气冷得像冰。挂掉电话后，他看向关一。
　　"那个记者是假的。"他说，"《首尔日报》今天没有安排任何采访。"
　　"果然是朴秀妍。"关一冷笑，"她偷我的草图干什么？"
　　"提前泄露你的设计，或者……"韩可为顿了顿，"找人仿制一幅差不多的，在你之前拿出来。"
　　关一愣了一下："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韩可为说，"朴家在韩国时尚界有一定影响力，她完全可以让设计师照着你的草图做一幅刺绣，抢先发布。"
　　关一咬了咬嘴唇："那怎么办？我的草图被偷了。"
　　韩可为看着她，突然笑了："你慌什么？"
　　"我不慌？"关一瞪他，"那可是我画了一个星期的草图！"
　　"草图可以重画。"韩可为说，"而且，她偷走的只是一张纸，偷不走你的手艺。"
　　关一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韩可为说，"她不是想抢先吗？那就让她抢。等她在年会上拿出那幅假作品时，你再拿出真的。到时候，高下立判。"
　　关一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韩氏集团年会？"
　　"对。"韩可为说，"我爷爷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在年会上让你公开表演湘绣，检验你的实力。本来我还担心时间太紧，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正好！"关一拍手，"朴秀妍不是想搞我吗？那我就在年会上，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韩可为看着她斗志昂扬的样子，嘴角上扬："那就这么定了。"
　　"不过……"关一皱了皱眉，"我需要重新画草图，还要重新绣眼睛部分。时间够吗？"
　　"够。"韩可为说，"从今天开始，我帮你。"
　　"你？"关一挑眉，"你会什么？"
　　"我会的事情很多。"韩可为说，"比如，帮你挡住所有打扰你的人。"
　　关一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突然一暖。
　　"好。"她说，"那就拜托韩少了。"
　　接下来的十天，别墅进入了"战时状态"。
　　韩可为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帮关一处理各种杂事——订材料、挡电话、赶记者，甚至亲自下厨给她做饭。虽然他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第一次煎蛋就把鸡蛋煎成了炭，但关一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韩可为，"她一边嚼着半生不熟的煎蛋，一边说，"你这手艺，比李叔的辣椒炒肉差远了。"
　　"嫌难吃就别吃。"韩可为面无表情地说。
　　"我吃我吃。"关一赶紧又塞了一口，"这可是韩少亲手做的，有纪念意义。"
　　韩可为的耳根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快吃，吃完继续绣。"
　　关一笑嘻嘻地低头吃饭，心里却甜得像喝了蜜。
　　这十天里，关一重新画了草图，重新绣了凤凰的眼睛。她比以前更加专注，也更加谨慎——每天绣完都会把作品锁进韩可为书房的保险柜里，钥匙自己随身带着。
　　韩可为也没有闲着。他动用自己的人脉，暗中调查朴秀妍的动向，发现她确实在找设计师仿制湘绣作品，而且已经接近完成。
　　"她动作很快。"韩可为在一天晚上告诉关一，"估计年会前一天就会把作品送到会场。"
　　"那就让她送。"关一正在绣凤凰的最后一根尾羽，头也不抬地说，"到时候，看谁的笑话。"
　　韩可为看着她自信的侧脸，突然说："关一。"
　　"嗯？"
　　"不管结果如何，"他说，"我都站在你这边。"
　　关一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绣下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我知道。"她说，"你早就站在我这边了。"
　　韩氏集团年会当天，首尔乐天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
　　这是韩氏集团一年一度的盛事，韩国商界名流、政界人士、媒体记者齐聚一堂，场面盛大。关一穿着一身韩可为为她准备的红色旗袍，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衬得她皮肤白皙，气质出众。
　　韩可为站在她身边，一身黑色西装，英俊挺拔，引来不少目光。
　　"紧张吗？"他低声问。
　　"有点。"关一老实回答，"但更多的是兴奋。"
　　"那就好好表现。"韩可为说，"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湘绣。"
　　就在这时，朴秀妍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礼服，妆容精致，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那是她父亲朴成浩，朴氏集团的会长。朴秀妍看到关一和韩可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径直走了过来。
　　"可为哥，"她甜甜地打招呼，然后看向关一，"关小姐，听说你今天要在年会上表演湘绣？真是让人期待呢。"
　　关一微微一笑："朴小姐也很期待吧？毕竟，你的作品不也要在今天亮相吗？"
　　朴秀妍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笑容："关小姐说笑了，我哪有什么作品，只是……只是帮可为哥准备了一个小惊喜而已。"
　　"是吗？"关一挑眉，"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朴秀妍哼了一声，挽着父亲的手臂走开了。
　　韩可为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她果然准备了东西。"
　　"让她准备。"关一说，"等下有你好看的。"
　　年会进行到一半，韩正勋——韩可为的爷爷、韩氏集团的会长——走上台，拿起话筒。
　　"各位来宾，"他用洪亮的声音说，"今晚，除了庆祝韩氏集团过去一年的成就，我还想向大家介绍一位特殊的客人——我的孙媳妇，关一小姐。"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到关一身上。
　　关一深吸一口气，在韩可为的陪伴下走上台。
　　韩正勋看着关一，眼神锐利："关小姐，听说你精通湘绣？"
　　"是的，韩爷爷。"关一用流利的韩语回答，"我是湘绣传承人。"
　　"湘绣……"韩正勋点点头，"我年轻时去过湖南，见过湘绣，确实精美。但听说现在会这门手艺的年轻人不多了。关小姐，你今天能现场展示一下吗？"
　　"当然可以。"关一说。
　　"好！"韩正勋拍手，"那就请关小姐现场绣一幅作品，让我们见识一下湘绣的魅力！"
　　台下响起掌声，但也有窃窃私语。不少人都听说过朴秀妍在网上发的那些负面消息，对关一的实力持怀疑态度。
　　关一不慌不忙地走到舞台中央的桌子前，桌上已经准备好了绣绷、绣线和丝绸。她拿起针线，深吸一口气，开始刺绣。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手上。
　　关一的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丝线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针一线，行云流水。她绣的是一只蝴蝶，翅膀上的花纹细腻逼真，在灯光下泛着五彩的光泽。
　　大约十分钟后，蝴蝶绣好了。
　　关一拿起绣绷，展示给全场看。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惊叹声。
　　那只蝴蝶栩栩如生，翅膀上的鳞片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几个懂行的老艺术家忍不住站起来，凑近细看，连连点头。
　　"好！"韩正勋大声说，"关小姐，你的手艺确实了得！"
　　就在这时，朴秀妍站了起来。
　　"韩爷爷，"她微笑着说，"关小姐的绣工确实不错，但我这里也有一幅湘绣作品，想请大家品评一下。"
　　她拍了拍手，两个工作人员抬着一幅装裱好的刺绣走上台，揭开红布。
　　全场再次惊叹。
　　那是一幅凤凰图，和关一的作品风格极其相似，凤凰的形态、羽毛的配色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细节处略显粗糙。
　　朴秀妍得意地看着关一："这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绣的作品，主题是'凤凰涅槃'，想献给韩爷爷，祝韩氏集团蒸蒸日上。"
　　韩正勋看着那幅凤凰图，点了点头："不错，绣得很好。"
　　朴秀妍的笑容更灿烂了，她看向关一，眼神里满是挑衅。
　　关一却不慌不忙地笑了。
　　"朴小姐，"她说，"你的作品确实不错，但……"
　　她顿了顿，转身对韩可为说："请把保险箱里的东西拿上来。"
　　韩可为点头，走下台，不一会儿拿着一个长形的盒子回来了。
　　关一打开盒子，取出一幅装裱好的刺绣，缓缓展开。
　　全场瞬间安静了。
　　那也是一幅凤凰图，但和朴秀妍的那幅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关一的凤凰羽毛层次分明，每一根羽毛都用了几十种不同深浅的丝线，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仿佛真的在呼吸。凤凰的眼睛尤其传神，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这幅作品，"关一说，"主题是'和'——中韩文化的和，传统和现代的和，还有……"
　　她看向韩可为，微微一笑："人和人之间的和。"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艺术家站了起来，激动地说："这……这是湘绣！真正的湘绣！我活了八十岁，第一次见到这么精美的湘绣！"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掌声雷动。
　　朴秀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那幅凤凰图在关一的作品面前，显得粗糙而廉价，像是一个拙劣的仿制品。
　　韩正勋看着两幅作品，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朴秀妍："朴小姐，这幅作品，是你自己绣的？"
　　朴秀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她结结巴巴地说，"是我……我请设计师帮忙……"
　　"请设计师帮忙？"韩正勋冷笑，"那关小姐的作品呢？也是请人帮忙的吗？"
　　"当然不是！"关一说，"这幅作品，从设计到刺绣，全是我一个人完成的。而且……"
　　她看向朴秀妍："朴小姐，你偷了我的草图，以为照着绣就能以假乱真？但你忘了，湘绣最讲究的不是图案，而是'气'。你偷得走我的草图，偷不走我的手艺。"
　　全场哗然。
　　朴秀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突然走进来几个人，是警察。他们径直走向朴秀妍，出示了证件。
　　"朴秀妍小姐，"为首的警察说，"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涉嫌盗窃商业机密和侵犯知识产权，请跟我们走一趟。"
　　朴秀妍瞪大了眼睛："什么？我没有！"
　　"有没有，去警局再说。"警察不由分说地给她戴上了手铐。
　　朴秀妍挣扎着，看向韩可为，眼里满是哀求："可为哥，救我！"
　　韩可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朴秀妍，这是你自己选的。"
　　朴秀妍被警察带走了，宴会厅里一片寂静。
　　韩正勋看着关一，突然笑了："关小姐，不，应该叫孙媳妇了。你做得很好。"
　　"谢谢韩爷爷。"关一微微鞠躬。
　　"不过……"韩正勋话锋一转，"你和可为的婚事，还是要正式办一下。我可不想让外人说韩家亏待了你。"
　　关一愣了一下，看向韩可为。
　　韩可为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关一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韩可为的手。
　　"好啊。"她说，"那就正式办一场。"
　　韩可为的手指收紧，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好。"他说。
　　宴会厅里再次响起掌声，这一次，是为他们。
　　窗外，首尔的夜景依旧璀璨。
　　但在这个夜晚，有一只凤凰浴火重生，有一段感情尘埃落定，还有一个女孩，用一针一线，绣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