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棋局 虞瑗御书房 ...
-
中都*天钧国
朱红雕花的宫墙在日光下投下阴影明灭，紫檀木制的厚重门扉上锦龙盘虬，伏蛰阴影之中，伺机而出。方寸宫阙间，隐着多少人的豺狼野心?深宫掠影中，又锁着多少人的怨慕泣诉?
老太监遥瞻昭宸公主銮仪，携着侍女三两，忙不迭躬身行礼:"殿下金安，容奴才进去通传一声，陛下与虞珩殿下在里头……"
“皇兄倒是殷勤。”虞瑗嘴角噙着笑意，可语气却凉薄似秋霜。
从侍女手中接过个剔红食盒，“不必通传了，本宫来瞧瞧父皇，亲制了几笼糕点，何须这般兴师动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赵公公即刻退至一旁，谄笑，原就老态的脸，褶子更是堆的比这宫规还多上几分，连连为她推开门:“殿下说的是，殿下请。”
御书房三字在炎日的照拂下，金漆流转，浮光跃动，更显龙威，可纵使这般夺目，也照不清人心，虞瑗目光在那块匾额上停留片刻，款步踏入。
细微的吱呀声被虞珩的的高声压着，虞珩与父皇争辩着什么，竟是未察觉她的到来，吱呀声般的存在怎能引得他人瞩目，轻得就如她母妃当年那般，死也不过花零落……不过好在，父皇还算宠着自己，不过这个虞珩，实在是碍眼。
虞瑗放轻了步子，缓缓行进，听了几言几语。
“封朔国近几年骚动不断，如今有意要与我天钧国和亲，父皇，这可是天赐良机，一来保我天钧国泰民安，免征战之苦兵刃祸起，二来得嫁枭雄作陪，也是皇妹的福气……”
“可是……北境寒谷，蛮夷之族，瑗儿去不得啊……”帝王虞尧愁上眉头，抚着玉扳指，连连叹息。
“父皇，恕儿臣上疏直言，儿臣知您素来疼爱皇妹，可是，和亲之事关乎家国天下，望父皇三思”虞珩跪前一步，似为国忠心耿耿般顿首作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算计。
“此事就……”
虞瑗指尖紧扣食盒提梁，漆木冷硬，捏的指节发白，心中冷笑暗骂“好你个虞珩，要是本宫今日不来，还不知道本宫的婚嫁大事已由你定夺!”换上笑靥，玉鞋踏金砖，作响示来踪。
“父皇，这是儿臣刚做的桂花糕，父皇快尝尝好不好吃，儿臣可是蒸了整整一个时辰呢。”
虞瑗递上捧着的食盒，一脸天真烂漫，笑的比御花园的花还明媚。
帝王眉头顿时舒展，轻启食盒，软糯的桂花糕乖顺地躺在银碟上，散发着温热的甜香。抚掌展颜“还是朕的瑗儿最贴心!”
虞瑗仿佛这才瞧见她的好哥哥也在这，眼神无辜清澈“皇兄，竟也在此处，我急着让父皇品鉴我的桂花糕，便免了他们通传，不会扰了皇兄与父皇议事吧？”
虞珩刚要作答，“不”字还未说出口，虞瑗便扭了头，看也不看他，对着虞尧巧笑嫣然“父皇该不会怪罪儿臣吧?”眉眼一弯，似是撒娇。
“朕怎么舍得生瑗儿的气呢？疼你还来不及。”虞尧龙心大悦，当即赐下进贡来的好些新奇玩意儿。
虞瑗掩袖轻笑，睫垂声颤,将银碟呈上，“父皇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雾蒸汽氤氲盘旋，袅袅升起，软糯的触感，香气在唇齿间弥漫。虞尧赞不绝口:“御膳房本就不及瑗儿的手艺，如今更是云泥之别了。”
枝头上鸟雀啼鸣，展翅，飞出这四角方天，没入宫墙外的流云。
虞瑗眼睫低垂，轻叹一声，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手指缠着衣袍，引得虞尧怜惜:“瑗儿，谁又惹你不高兴了？父皇一定为你做主。”
虞瑗眨了眨眼睛，像被关久了的小动物，渴望着本真的自由，晃了晃着虞尧的胳膊:“父皇，这宫里的花呀草呀，虽是珍奇，却也看的太久了，那重檐上有几片琉璃瓦我都能数清了，儿臣听说宫外的集市可热闹了，还有炎湖国的商队呢!要是儿臣学会了别国糕点的方子，还能回来做了孝敬父皇呢~父皇若是担心的话，儿臣让林枫跟着我一起去，父皇你就答应吧~”
虞尧有些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正准备应允。
闻此言，虞珩眉头紧蹙，冷嗤一声，心想“装模作样的东西”，跪得膝盖生疼，索性拂尘起身，身形微晃:“皇妹锦衣玉食惯了，倒怪起宫墙高了。宫外的热闹迷了皇妹的眼，可就算林侍卫能力出众，双拳难敌四手，总有个闪失的时候”，作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跪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劝谏“何况父皇，这不合礼制啊，宫女私自出宫当处杖毙，皇妹作为天家子嗣，若是这般，这宫里的规矩岂不成了笑柄?”
虞瑗转头睨了他一眼，目光似冷霜暗剑，噎得虞珩噤了声，虞瑗一副委屈的模样看着虞尧:“儿臣的骑射剑术好歹也是父皇亲手教导的，皇兄怎的还把我当个瓷花瓶呢。何况，林枫的能力父皇也是知道的，难不成皇兄认为父皇用人不淑?要说不合礼制的话，臣子谏言当持笏板，皇兄作为臣子之首，这般为国为民之态，怎的忘了带笏板?”
她微作停顿，笑意更甚，一字一句道“莫不是，想对父皇不敬?”
虞尧的视线顿时转到虞珩身上，想盯出他的端倪。
虞珩眼皮猛地一跳，将头低到地上，声音都在打着颤:“父皇，儿臣绝无此心!儿臣只是担忧皇妹安危，才一下子口不择言……”
虞尧的视线好一会儿才移开，抚摸着玉扳指，沉吟片刻“赵德。”
赵公公忙不迭的进殿:“奴才在。”
“宣朕旨意，赐昭宸公主乌木龙纹令一块，准其持令出入宫禁”，他瞥了一眼虞珩，冷声“虞珩殿前失仪，禁足七日。”
虞瑗与父皇聊了些趣事，不一会赵德就取来了乌木龙纹令，虞瑗接过令牌，抚过纹路，余光里虞珩瘫软踉跄，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她又陪着虞尧说了会儿体己话后便谢恩告退
虞珩死死的盯着她的背影，眼神似淬了毒，心中咬牙切齿“贱人，还真是和她母妃一样下贱。”
虞珩垂着头，见虞尧没有搭理他的意愿，便也灰溜溜的告退。
出了殿门，虞瑗脸上的笑意褪尽，揉了揉发酸的脸颊。
回首目光沉沉掠过这座见证千年来的血雨腥风的古老建筑，腌臜事在厚沉宫门里发酵腐烂，一旨便似池中骤雨，湖面香饵，顷刻间激起无数刀光剑影，引得愿者上钩，争锋不止，至死方休。
侍女绛云候在门旁阴影处，见殿下出了殿门立刻凑了上去，脚步轻快，虚扶着她的手肘:“殿下，您可算出来了，要不是奴婢机灵，躲在荫头里，都要被这大太阳晒焉了!殿下可别被晒坏了。”说着便取出备好的冰丝锦帕，仔细地轻轻擦了擦虞瑗的额角。
绛云唇角上扬，杏眼一眨一眨的带着笑意，小虎牙都露了出来，虞瑗见此，心下的沉郁如晨曦时的大雾般尽数散去，点了点她的额头:“本宫可舍不得小云儿被晒焉了，看在小云儿这么贴心的份上，本宫带你和皓霜出宫玩如何？”语毕便将那块乌木龙纹令随意的塞进绛云手里。
绛云愣了片刻，那块乌木令像块刚煮熟的山芋般烫手，绛云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生怕摔了磕了，仔细地收好，眼睛亮亮的看着虞瑗，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瘪了瘪嘴:“殿下拿到这个肯定废了不少功夫，那个虞珩又给殿下使绊子了吧？奴婢要给他下药，毒哑了他的嘴才好!”
虞瑗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怕她担心便没把和亲的事告诉她:“没有，他笨，说不过我。”
刚走出殿门的虞珩打了个喷嚏，感觉背后凉嗖嗖的，看着虞瑗走远的身影，死死地盯着她，“本皇子都没有出宫的权限，她不过是个公主也敢踩到我头上来了？要不是她妖言惑众，父皇怎么会禁我的足?!”愤恨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小太监，小太监吓的立马跪下求饶，生怕哪里惹的这位主又不高兴，连被踹疼的地方都不敢捂一下。
虞珩冷声，瞪了他一眼:“下贱的东西，找负责我宫里的那个采办太监，让他出宫给我盯着虞瑗。这件事情要是有第四个人知道了，本皇子拔了你的舌头!”
小太监练练应声，连滚带爬的退下执行去了。
羲和宫离御书房不过百步之遥，穿过一道朱红回廊便可望见宫院门楣。两侧侍立的宫女太监远远望见昭宸公主身影，恭谨行礼:“奴婢/奴才恭迎殿下回宫!”
虞瑗脚步未停，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平淡却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仪:“免了，各自做事去吧。”太监宫女们便似静水投石后泛起的涟漪，无声散去，恪守本分，做着分内事。
进了正殿，绛云像立刻解了束缚似的，步伐都雀跃起来。皓霜早已侯在那儿，见公主回来，立刻迎前，步伐沉稳，屈膝行礼:“殿下。”
虞瑗扶着她的手腕，轻笑:“早同你讲过，你我之间，不必拘这些虚礼。”
绛云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怕是心早就飞出宫墙了，看着皓霜还一板一眼地遵守这些繁文缛节，忍不住吐槽道:“皓霜姐姐怎么像个老古板一样，快服侍殿下更衣啦。”皓霜几不可闻地轻叹，抬眸递去一个无奈的眼神，似乎在说“怎可坏了规矩”?
绛云才不管那么多，扭头就对虞瑗笑:“殿下，那我去收拾些物件!”
虞瑗颔首:“恩，带些易容之物。”绛云声音干脆，应了一声“明白”，话音未落，人就像只灵巧的猫般闪身进了内殿，只余下珠帘碰撞的声音
皓霜虚扶殿下手腕，引至寝殿。殿内轻纱静垂，流云般随风微微浮动，清冽的冷香驱散了夏日的暑气，只余一片沁人心脾的静谧。
皓霜动作轻柔利落，为虞瑗解开外袍的盘扣，轻声问到:“殿下此行何去？”
铜镜映着虞瑗沉静的面容，淡淡道:“出宫，去秦相府上”
抬手轻抚袖口象征身份的纹饰,金丝勾勒出蟒龙腾云之象：“打扮地素些即可。你也随我一同前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