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云荒柚

6、筹备工作

　　清晨的风把栎花吹进教室。时迁奕把课本摊开，他抬头，看见窗外的操场上，江屿秋背着相机在跑，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早会时，班主任马阳站在讲台前，声音不高却很稳：“艺术节的活动安排下来了，摄影社负责现场拍摄和校园主题展。时迁奕，你这边要把人员表和时间轴再核对一遍。”

　　“好。”时迁奕应着，低头在本子上记下。

　　“江屿秋，”马阳看向后排，“你负责技术统筹. 上次影展的拼贴作品反响很好，这次可以延续系列。”

　　江屿秋笑了笑，目光越过人群，和时迁奕对上。他的视线在耳钉上停了半秒，又迅速移开，像怕被烫到。

　　早会结束，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女生围在一起讨论艺术节的服装，班上的男生则在商量篮球赛。时迁奕抱着文件走出教室，被宣传委员拦住：“会长，海报文案我改好了，你看看？”

　　“放这儿吧，我等会儿看。”时迁奕把文件放在走廊的窗台，转头看见江屿秋被几个学弟围住，他们手里拿着相机，叽叽喳喳地问参数、问构图。

　　“光线不好的时候，别硬抬ISO，”江屿秋耐心地讲解，“用大光圈，找角度补光。比如拍人像，侧前方四十五度的自然光最好看。”他说着，下意识地看向时迁奕，像在举例。

　　时迁奕装作没看见，转身走进办公室。马老师正在整理艺术节的预算表，抬头看见他：“摄影社的经费申请我批了，但要注意耗材的使用，别浪费。对了，你们那个拼贴系列，能不能加一组‘校园日常’主题？很多同学反映想看更贴近生活的作品。”

　　“可以。”时迁奕点头，“我们可以拍课堂、食堂、操场，还有社团活动。”

　　“嗯，”老师笑了笑，“我看江屿秋拍的照片里，有不少课堂上的瞬间，角度很巧。你们俩配合得不错。”

　　时迁奕的耳尖有点热，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中午的食堂人很多，热气和饭菜香混在一起。时迁奕端着餐盘找位置，看见江屿秋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对面坐着两个摄影社的女生，她们在看相机里的照片，时不时发出笑声。

　　“小会长，这里有位置。”江屿秋朝他挥手。

　　时迁奕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餐盘里的番茄炒蛋有点烫，他吹了吹，听见女生们在讨论：“江屿秋学长，你拍的这张自习课的照片也太有感觉了吧，阳光落在书页上，还有笔在纸上划过的影子。”

　　“随手拍的。”江屿秋笑，“当时觉得光线很好。”

　　“而且……主要是模特好看。”

　　正低头吃饭的时迁奕被呛了一下，这才想起那张照片——他自己坐在窗边自习，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笔尖在笔记本上移动。他不知道江屿秋什么时候拍的，只记得那天下午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窗外的风声。

　　“小会长，”江屿秋忽然开口，“下午摄影社有个小会，讨论‘校园日常’主题的拍摄计划，你要不要来？”

　　“我下午有课。”时迁奕说，“你们先定，我晚上看文件。”

　　“好。”江屿秋应着，把一块排骨夹进他碗里，“多吃点，开会费脑子。”

　　旁边的女生们相视一笑，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暧昧。时迁奕的脸有点红，没说话，默默把排骨吃了。

　　下午的课堂很枯燥，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声音像催眠曲。时迁奕强撑着精神记笔记，忽然听见后排传来轻轻的“咔嚓”声。他回头，看见江屿秋拿着相机，镜头对着黑板，装作在拍公式，眼角却在偷偷看他。

　　时迁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声说道“不好好上课，偷拍什么？”江屿秋立刻收起相机，装作认真听讲，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沸腾起来。江屿秋被同桌拉着去打球，他路过时迁奕的座位，把一张纸条放在他桌上：“放学老地方见，给你看样片。”

　　时迁奕把纸条叠好，放进课本里。放学的路上，他看见校园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海报上印着艺术节的活动安排，最下方是摄影社的展区介绍，旁边配着一张拼贴作品的缩略图——是他和江屿秋在栎花林里的合影，夕阳把他们的轮廓染成金色。

　　暗室里，红灯亮着，显影液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江屿秋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叠照片——课堂上的专注、食堂里的热闹、操场上的奔跑、图书馆里的安静。每一张都拍得很用心，光线柔和，角度巧妙。

　　“这些是‘校园日常’的样片，”江屿秋递给他，“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时迁奕一张张翻着，忽然停在一张照片上——是他自己，在办公室里和老师讨论问题，眉头微蹙，神情认真。照片的角落，有一朵小小的栎花，像是无意落在镜头前。

　　“这张是谁拍的？”时迁奕问。

　　“我。”江屿秋笑，“路过办公室，看见光线很好，就拍了。”

　　“你倒是无处不在。”时迁奕故作镇定地评价。

　　“因为想把所有好看的瞬间都记录下来。”江屿秋的声音很轻，“包括你认真的样子。小会长～”

　　放学后的栎花林很安静，只有显影液的气味和两人的呼吸。时迁奕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他把照片放下，看向江屿秋。红灯下，他的侧脸干净而专注，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老师说，”时迁奕忽然换了话题，“这次艺术节的摄影展，要评选最佳作品。”

　　“嗯，”江屿秋点头，“我知道。但我没什么兴趣争奖，就是想把作品拍好。”

　　“那你还这么认真？”

　　“因为是和你一起做的事。”江屿秋看着他，眼神很亮，“只要是和你一起，我都想认真。”

　　时迁奕的耳尖又红了，他别过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照片。那些照片里，有他，有江屿秋，有同学们的笑脸，有校园的风景。每一张都像是一个小小的片段，拼凑出他们的青春。

　　“对了，”江屿秋忽然想起什么，“明天下午有节摄影公开课，老师让我去当助教，你要不要来听？”

　　“我明天下午有社团联合会的会。”时迁奕说。

　　“哦。”江屿秋的声音有点失落，“那算了，我能理解小会长很忙。”

　　时迁奕看着他，忽然笑了：“不过我可以提前走，去听后半节。”

　　江屿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

　　“嗯。”时迁奕点头，“我也想看看你当助教的样子。”

　　第二天下午，社团联合会的会议比预想的短。时迁奕提前离开，走进教学楼的多媒体教室。公开课已经开始了，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构图技巧，江屿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相机，时不时示范一下。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有摄影社的，也有其他社团的。时迁奕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看见江屿秋正在给学生们演示如何拍人像。他让一个女生站在窗边，调整光线，指导她摆姿势，语气耐心而专业。

　　“很好，”江屿秋笑着说，“眼睛看镜头，放松一点，嘴角上扬。对，就是这样。”

　　他按下快门，拍下一张照片，然后把相机递给女生：“你看看，是不是比刚才自然多了？”

　　女生看着照片，开心地笑了。江屿秋转过身，忽然看见后排的时迁奕，眼睛亮了一下，像被阳光照亮。

　　公开课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时迁奕走到讲台前，看见江屿秋正在整理相机和课件。

　　“表现不错。”时迁奕说。

　　“还行吧，”江屿秋笑，“第一次当助教，有点紧张。”

　　“看不出来。”时迁奕看着他，“你很有耐心。”

　　“因为喜欢啊。”江屿秋说，“喜欢摄影，也喜欢和大家一起分享。”他顿了顿，看向时迁奕，“当然，也喜欢……和你一起。”

　　时迁奕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别过头，看向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栎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温柔的画。

　　“明天摄影社要去拍食堂的场景，”江屿秋换了话题，“你要不要一起？这几天我们有得忙。”

　　“我明天有课。”时迁奕说。

　　“那晚上呢？”江屿秋追问，“我们要整理照片，你可以来看看。”

　　“你怎么什么都要我来？我又不是摄影社的。”时迁奕笑了笑，转身离开。

　　“哎呀！会长大人～！”江屿秋追了上去。

　　走出教学楼，他看见操场上有不少同学在运动，篮球场上传来欢呼声，羽毛球场上有女生们的笑声。校园的广播里在放轻音乐，温柔的旋律飘在空气里。

　　时迁奕走到湖边，坐在石阶上。湖面很平静，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和岸边的栎花树。他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忽然想起江屿秋在公开课上的样子，想起他耐心讲解的语气，想起他眼里的光。

　　不一会，江屿秋追了上来，坐在他旁边：“刚才拍了一张夕阳的照片，分享给你。”

　　时迁奕看了看照片，夕阳把天空染成绚烂的红色，湖面上有一层金色的光。照片的角落，有一朵小小的栎花，像是无意闯入镜头。

　　他回复：“好看。”

　　两人静坐了一会，江屿秋又发出邀请：“明天晚上老地方，我给你看更多样片。好不好嘛，小会长～”

　　时迁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

　　夜色渐深，校园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时迁奕站起身，“走了。”往宿舍走去。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和远处江屿秋的影子慢慢靠近，像在日常的缝隙里，悄悄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