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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沉睡与苏醒 (一)病房 ...

  •   (一)病房里的第三十七个春天

      ICU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雾,苏念安用指腹轻轻擦出一道弧。窗外,云雾崖的珙桐又开了,大片的白花像落雪,却落不进这个逼仄的病房。

      她像往常一样把温水倒进量杯,滴进三支淡金色的药剂——那是温辞在实验室里用“四季锦”的叶脉提纯的抑制剂,能勉强维持宋睿渊体内花灵气息的流动。

      “今天是你昏迷的第1095天。”她把药液推进鼻饲管,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温辞的‘抗逆基因’已经迭代到第五代,她说再试一次,就能让你的紫脉重新亮起来。”

      病床上的人安静得像一株被冰封的植物。宋睿渊的脸色近乎透明,发间的暗紫色发丝褪成了灰白,唯有指尖还留着一点极淡的金——那是花灵最后的余烬。

      苏念安把记录本摊在膝头,给他念:

      “6月18日,四季锦在零下5℃环境里开出第三朵花,比预期提前了11小时。”

      “7月2日,你培育的‘月光牡丹’变异株被荷兰花卉协会收录,编号CR-2027。”

      “8月9日,温辞在亚马逊发现的新种兰花,命名为‘睿渊’。”

      ……

      她念到一半就哽咽,向日葵发绳滑下来,铃铛轻响。

      “骗子。”她戳了戳他毫无血色的手背,“你说过,只要根还在,就不会枯萎。”

      (二)热搜里的世界
      病房外的电视屏幕偶尔闪过娱乐新闻。
      【#王奕蕊韩易辰牵手逛街#】
      【#王奕蕊孕检韩易辰全程陪护#】
      【#蕊辰CP升级当爸妈#】
      苏念安第一次刷到这些词条时,把温辞刚熬好的银耳羹打翻在地。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了值夜班的护士,也惊醒了走廊尽头那株枯黄的“四季锦”。
      后来,她学会了在护士站的小电视前停留三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

      可谣言比病毒蔓延得快。

      有人拍到王奕蕊在母婴店挑选婴儿服;有人拍到韩易辰深夜开车送她去医院;甚至有人说,王奕蕊在杀青宴上醉酒后,靠在韩易辰肩头哭:“要是他醒不过来,我该怎么办?”

      苏念安把每一条热搜都截图,保存在一个命名为“谎言”的文件夹里。

      她从不点开评论区,却会在深夜关掉监护仪的报警声,趴在宋睿渊耳边轻声复述:

      “她们说你被抛弃了。”

      “她们说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她们说……花灵终究比不过人。”

      (三)雨夜的告白

      第三年的冬至,下了很大的雪。
      温辞从亚马逊回来,带了一株在雨林里被雷劈过的老珙桐。树皮焦黑,却从裂缝里抽出嫩绿的新芽。
      “他要是能睁眼,看到这一幕,估计又要说‘连树都懂抗逆’。”温辞把珙桐种在病房窗台,转头问苏念安,“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安没回答。

      那天晚上,她偷偷把监护仪的音量调到最低,锁了门,搬了把椅子坐到床头。

      “宋睿渊,你听好了。”

      她第一次用“苏念安”而不是“战友”的身份说话。

      “我喜欢你。”

      “从他们说你‘昏迷’那天开始,从我发现你梦里喊‘奕蕊’开始,从我在你枕头底下找到那枚被退回来的戒指开始。”

      她俯身,吻了吻他冰凉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是毫无血色的唇。

      “王奕蕊不要你了,我要。”

      “等你醒来,我们就去领证。”

      “去他的资源,去他的热搜,去他的娱乐圈。”

      “我只要你在。”

      泪水砸在他手背上,像一场迟到的春雨。

      (四)温辞的第五十次实验

      与此同时,实验室里的温辞正对着显微镜,把最后一滴“抗逆基因”注入四季锦的胚芽。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白大褂口袋里还揣着苏念安塞给她的纸条:

      【如果失败,我们就把他埋在云雾崖的珙桐林里。】

      纸条背面是温辞用铅笔写的回复:

      【埋个鬼。我要让他亲手给四季锦授粉。】

      她按下培养箱的启动键,蓝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像极了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

      (五)意外的苏醒

      冬至后的第七天,凌晨四点。

      苏念安像往常一样,把温辞新配的药剂推进鼻饲管。

      “这次要是再不醒,我就……”

      她的话没说完,指尖突然触到一丝极轻极轻的脉动——像枯叶下新生的芽,像冰层下暗涌的泉。

      监护仪的曲线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宋睿渊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

      灰白的瞳孔里,一点极淡的紫金色像被重新点燃。

      “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哭了?”

      苏念安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扑上去抱住他,向日葵发绳上的铃铛响得疯癫:“你睡了三年,三年!王奕蕊都……”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宋睿渊的指尖动了动,艰难地抬起手,擦过她眼角的泪。

      “我知道。”

      他轻声说。

      “我都知道。”

      (六)戒指与根须

      苏醒后的第一周,宋睿渊还不能下床。

      苏念安每天推着他去玻璃花房晒太阳,四季锦在春风里开得正盛,三色花瓣像一场迟到的庆典。

      温辞把珙桐树下的泥土挖开,露出当年埋下的锦囊——里面装着他和王奕蕊的戒指。

      宋睿渊用颤抖的手指,把戒指套在苏念安的无名指上。

      “不是求婚。”他笑,声音虚弱却温柔,“是感谢。”

      “感谢你替我守住了根。”

      苏念安的眼泪砸在戒指上,像一场迟到的春雨。

      花房外的珙桐花簌簌落下,像无数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场跨越三年的告别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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