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从未偏航[破镜重圆]》何不了

15、朋友

　　陈记第二天听到机械公鸡的叫早服务，竟然诡异地生出了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她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囫囵了两口面包就准备出门了。
　　“怎么这么急？“陈峰山还慢条斯理地嚼着面包，面露疑惑。
　　“嗯……急，”陈记拿帆布包的手顿了一下，“很急，今天的任务很多。”

　　“哦，好的，”陈峰山听到开门的声音，赶紧出声又喊了句，“中午回来吗？”
　　“不回来了，我就在外面吃，您也不用送饭啊，爸爸！”陈记关上门就跑了。
　　“这孩子，怎么慌慌张张的。”陈峰山自言自语地咕哝了句。

　　清早的太阳并不灼热，陈记快走到网吧的时候，身上一点汗都没出。
　　远远地她就看见一个颀长瘦削的身影靠在网吧门口。
　　她站在那里看过去，恍惚间有一种错觉，好像时光倒流了。

　　清早的蝉已经开始鸣叫，不是他们初见正午那样浪潮般的嘶鸣，而是一种懒懒散散的，零碎的鸣叫。
　　陈记向前快走了几步，眼前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此时阳光朦胧，勾勒得人分外柔和，那头金黄的头发看上去甚至有点松软。
　　陈记脑海里倏然响起张紫心的声音——
　　“袁哥说你是小铭哥的朋友呀。”

　　朋友？
　　袁哥为什么会说她是他的朋友？
　　是苏芮铭这么讲给袁哥的吗？
　　他们……是朋友吗？

　　“呕吼，这不是陈狮……老师的女儿嘛，今儿又来网吧啦？”袁哥正拿着拖把从屋里走出来。
　　“奥，”陈记回过神来，“今天有点任务要用电脑。还有……可以叫我陈记。”
　　“好的好的，陈妹子，还是8小时？”袁哥手被拖把占着，只能用手肘怼了怼苏芮铭的背，“快点给人家开机子去！”
　　“是的，还是8小时。”陈记笑了笑。

　　“进去吧，”苏芮铭说，“我给你开机子。”
　　苏芮铭绕到柜台里面，登记完单子后抬起头。
　　“80号机子。”
　　“还是80号机子吗？”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有些怔愣。
　　陈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笑出了声。
　　苏芮铭似乎也觉得有点好笑，低低的轻笑起来。

　　“你两这是在笑啥？”袁哥刚进屋，一脸疑惑地问。
　　“没什么。”
　　又是异口同声。
　　袁哥一脸懵。
　　“那我去上机了。”陈记声音还带着笑意。
　　“好的。”苏芮铭点了点头。

　　陈记刚转身，袁哥就赶紧拐到柜台里面，戳了戳苏芮铭的胳膊：“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苏芮铭坐了下来，打开数学卷子随口应道。
　　袁哥抓耳挠腮，但是知道锯葫芦不可能说，泄气般地坐下了。

　　后排，陈记坐下来按了开关键，等待电脑开机。
　　黑色的屏幕映照出她的脸庞。
　　她突然发现自己此刻仍然是嘴角上扬的。
　　对啊，笑什么呢。

　　是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默契吗？
　　她想到这里又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十几天前，她和他站在同样的位置，她祈祷自己一辈子都不要和这种人有什么瓜葛。
　　现在，却因为他们有一些默契而感到好笑。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好像真的很神奇。

　　认真画图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她把场景布置的前期工作做完后，已经12点了。
　　陈记坐在座位上犹豫中午要吃什么。
　　今天任务不算紧张，是不是可以去外面饭馆吃点东西？
　　不过她没有犹豫很久，因为张紫心出现了。

　　“姐姐，你中午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张紫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座位旁边，笑眯眯地开口问。
　　“欸，紫心，你怎么来了？”陈记有些惊讶。
　　“我来找小铭哥问几道题，顺便一起吃个午饭。姐姐一起吗？“张紫心说。

　　虽然最近和苏芮铭他们交集挺多，她也好像越来越了解苏芮铭了，但是一起吃饭陈记感觉还是有点过于熟悉了。
　　陈记摇摇头，说：“不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买点面包吃就好。”
　　“求你了，一起吧姐姐。”张紫心晃了晃陈记的胳膊。
　　“我……”陈记想找个借口拒绝，她指了指电脑屏幕说，“我要——”
　　刚张口，就被张紫心打断了。

　　“姐姐，拜托，”张紫心双手合十，接着凑到陈记耳边小声说，“我不想单独跟冰块脸吃饭。”
　　“就在前面的美食广场，几步路。”张紫心又可怜兮兮地开口。
　　“那好吧。”陈记其实是个很心软的人，对于别人的哀求她实在拒绝不了，而且还是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妹妹。

　　张紫心挽上陈记的胳膊就往外走，路过前台的时候，袁哥正咬着烟打游戏。
　　他囫囵不清地喊了句：“别忘了给我带一份饭。”
　　陈记还在自动分析他在说什么，张紫心已经大声说了句知道了。

　　两人刚出网吧，迎面碰上了苏芮铭。
　　他垂眸望了眼紫心和陈记挽在一起的胳膊，眉头微动，似乎有些惊讶。

　　“姐姐和我们一起吃！”张紫心开口道。
　　“啊对，正好饭点。”陈记补充。
　　“嗯，走吧。”苏芮铭表情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没有表情。
　　陈记在旁边看着，莫名觉得张紫心的形容很到位，这就是一张冰块脸。

　　“你们想吃什么？”冰块脸走在前面，淡淡地问。
　　“姐姐，你想吃什么？”张紫心侧头看向陈记。
　　“我，”陈记刚开了口，突然想起苏芮铭家境不好，她继续说，“凉皮吧，天太热了。”
　　“好欸，我也正想说凉皮。”张紫心笑了笑。

　　美食广场果然不远，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与其说是美食广场，不如说是菜场的美食区。
　　菜场的尽头划出了一大片地，中间摆满了桌椅板凳，四周则围了一圈窗口，窗口上有各式各样的美食招牌。

　　陈记他们找到位置刚准备坐下来，苏芮铭就开口说：“我去点单，你们要什么辣度的？”
　　“我要正常辣。”张紫心说。
　　“我跟你一起去吧，”陈记起身，“你一个人也不好端三碗。”
　　“好。”苏芮铭垂下眸子点了点头。

　　两人站定在凉皮窗口前，陈记抢先开口对老板说：“你好，要三碗凉皮，两份正常辣的，一份……”陈记侧头询问苏芮铭，“你要什么辣度的？”
　　“正常辣度。”
　　苏芮铭话音刚落，陈记就立刻把钱递给了老板。
　　接着陈记意识到这样好像有些不妥，她又僵硬地补充了句：“这次我请你们，下次你们请我。”

　　反正之后应该没什么机会再一起吃饭了吧，尽管他们现在这样勉强算是朋友，算是了吧？但是他们似乎没有理由再见面了。
　　毕竟暑假已经过了近一半了，开学她就要回北京。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有点莫名的难受。

　　苏芮铭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轻轻地说了声：“好。”
　　那声轻轻的“好”砸得陈记有些心里发酸。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这就是他们第一顿也是最后一顿一起吃的饭了。

　　她甚至有些后悔以凉皮作为开始和结尾了，怎么着都得是在餐厅正儿八经的菜才对。
　　她大手一挥，又在窗口点了3个肉夹馍。
　　她跑到隔壁加了盘夫妻肺片，甚至还想跑到商店买三瓶饮料。

　　陈记刚往商店的方向迈了一步路，就感觉自己的小臂被人捉住了。
　　温热而干爽的指腹轻轻地贴着她的小臂，陈记眼睫颤了下，抬眸望向苏芮铭。
　　苏芮铭跟陈记对视的那一刻，倏然松开了陈记的手臂。

　　他干咳了一声，视线移开：“对不起，我……是想拦住你，吃的已经够了。”
　　“没事。”陈记也侧头移开了目光，“够了……够了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嗯。”
　　两个人并肩往座位走，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

　　张紫心坐在座位上，远远看见她小铭哥和陈记姐姐一脸不自在地往她这边走。
　　两人坐下来后谁也没说话，垂眸望着桌子发呆。
　　张紫心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问：“凉皮呢？”
　　两个人一起抬起头，有些尴尬地望着她。

　　陈记感觉有点热，不由自主地用手做扇子状扇风，刚准备开口。
　　就听见苏芮铭说：“你暑假作业做得怎么样了？”
　　张紫心：“哈？”
　　我问你凉皮你问我暑假作业？
　　苏芮铭继续道：“作业要好好完成，还有我布置的卷子也要写。”

　　张紫心一脸无语：“还有一个多月呢，我慢慢写就行。”
　　说完，张紫心又对陈记说：“姐姐，对吧，作业慢慢写就好了，写完就行。”

　　陈记沉默了下：“我以前暑假作业都会集中在前10天完成。”
　　张紫心瞪大眼睛，张开嘴呆住了。
　　好好好，你们真是好。
　　张紫心低头咕哝了句：“怪不得你们是朋友呢！”

　　苏芮铭说：“小声嘀咕什么呢？”
　　“怪不得你们是朋友呢！”张紫心抬头，音量略微拔高地说。
　　陈记心头猛地一跳。
　　过了片刻，就听见苏芮铭沉沉的声音在侧面响起：“我们不是。我去拿凉皮了。”

　　他说什么？
　　我们不是？
　　陈记？？？
　　自己把桥都快搭好了，结果抬头发现河对岸根本没有陆地。
　　她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看吧看吧，你戏那么多，别人根本没把你当朋友。
　　但是也不能怪人家吧。万一是袁哥乱说的，谣言就是这么诞生的。
　　好的，还是生气！非常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