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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别   靳时瑱 ...

  •   靳时瑱左眼眼皮突地一跳。二人在扬州玩了几日,到了皇上召他回去的前一日,二人同去溟峰山山底下的店里采购。

      一小二笑脸相迎,引二人在店中花园歇息,没过多久,店中人便走空。霍长风屏息,靳时瑱垂眸。

      黑衣男子怀中搂着一个美女子,踏花走入花园中,坐到了小石凳上板上,黑衣男子蒙着脸,与身旁女人调笑,仿佛只是个客人。片刻后,男子摘下了蒙脸,看向靳时瑱。
      靳时瑱看了回去,他愣了一下。赵瑜行……别的不说,虽然满脸沧桑胡子拉碴,但长得确实没得挑。一双眼里满是戾气,让靳时瑱不由得想到了当年被流放北疆的自己。但这位前朝太子不甚友善地看了他半天,说出了一句靳时瑱如何也想不到的话。

      “你长得像是咱们周大将军喜欢的样儿。”他怪腔怪调地说了一句,嘴角扭曲地笑了起来,眼中放着歹毒的光。

      靳时瑱怔了,他挑眉一笑,淡声说:“那我挺幸运的,太子殿下。”听到这个称呼,赵瑜行眉毛抽了抽,他冷笑了一声,看向霍长风,一字一句地说:“周将军,您老当年手持兵权,又为太傅,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刺杀先皇,满坏天下都是捕你的通告,你在青州城装假死,如今深藏宫中?不愧是我大曜名将。”

      石破天惊。
      靳时瑱从未打听过周骄真实的过往,陡然听到这么件事,震惊是有的,但他也不愿相信赵瑜行的话。
      霍长风淡定得多,他轻笑着睨了他一眼,眸中带了三分冷,他道:“太子殿下不是一向想篡位?杀了先皇不是顺了你的意思,他早有换太子的想法,毕竟你是酒色之徒,拿你赌天下江山,傻子才这么干。”
      他这话说得不客气,赵瑜行怒气上涨,揪住他的领子。
      霍长风不闪不避,任由他揪着衣襟,眼底冷意渐浓,反倒笑出了声。“太子殿下这般气急败坏,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在东宫,被先帝骂得狗血淋头的模样。”

      赵瑜行脸色骤变,手上力道骤然加重,几乎要将人提离地面。“闭嘴!你也配提当年?”

      靳时瑱缓步上前,指尖轻叩腰间佩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放开他。”
      一声轻语,却让周遭空气骤然凝滞。赵瑜行侧目看向他,眼中戾气更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花园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伴着内侍尖细的唱喏:“太后驾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后一身暗绣金凤的墨色宫装,由一众宫人簇拥着缓步而来。她身侧牵着一个少女,身着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发髻上仅簪一根木钗,面色虽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间前朝贵胄的清傲未被磨尽,只是那清傲里,多了几分被岁月淬出的倔强。正是前朝昌乐公主赵宁安。

      赵瑜行浑身一震,揪着霍长风衣襟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后竟会亲自来这扬州一隅,还带着这位早已被遗忘的前朝公主。

      太后落座于石椅,目光扫过院中剑拔弩张的情形,最终落在赵瑜行身上,语气平淡无波:“瑜行,成何体统。”赵瑜行咬牙,终究是松开了手,躬身行礼:“太后。”

      霍长风理了理皱皱的衣襟,抬眸看向太后,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冷光:“太后娘娘亲临,怕是不止为了管教太子吧。”

      太后端起茶盏,指尖抚过盏沿,淡淡道:“周将军说笑了。哀家只是听闻瑜行在此,又恰逢昌乐公主思亲,便带她来看看这位堂兄。”
      她说着,抬手牵过身侧的赵宁安,柔声道:“宁安,见见你瑜行哥哥,还有周将军。当年周将军镇守边疆,也曾护过你父皇母后。”

      赵宁安身形微颤,却没有低头,只是抬眼看向“周骄”,目光里没有怯弱,只有一片沉定。她缓缓福身,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昌乐见过周将军。将军当年守国门,护的是天下苍生,宁安从未忘过。”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太后握着茶盏的手都顿了一瞬。

      靳时瑱立于一旁,指尖依旧抵在剑鞘上,眸色沉凝。他清楚,眼前的“周骄”是霍长风所扮,而太后,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果然,太后放下茶盏,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周骄”:“周将军,哀家今日来,还有一事想问。当年先皇遇刺,你当真毫不知情?你假死避祸,是不是为了勾结逆党,颠覆我大庆江山?”

      “周骄”淡淡道:“太后明鉴,先皇遇刺乃赵瑜行勾结奸佞所为,与我无干。我假死,是为了避祸,更是为了查清真相,还天下一个公道。”

      “公道?”太后忽然提高了音量,猛地拍向石桌,“那为何通敌叛国的证据,全指向你周骄?!你以为哀家会信你的鬼话?”
      她起身逼近一步,忽然抬手去抓“周骄”的手腕,似是要逼他认罪。“周骄”下意识侧身避让,太后却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踉跄,竟直直撞向了赵宁安。

      变故只在一瞬。

      赵宁安瞳孔骤缩,只觉掌心一沉,一把淬了毒的短匕已被塞进手中。她瞬间明白太后的算计——要将这弑杀忠良的罪名,钉死在她这个前朝余孽身上。

      她没有像太后预料的那样惊慌失措,反而猛地攥紧匕首,抬眼看向步步紧逼的太后,声音里带着撕裂般的清醒:“太后要杀周将军,何必借我之手?我赵宁安虽为亡国公主,却也知何为忠良,何为苍生!”

      她将匕首狠狠掷在地上,金属碰撞石面的脆响刺破死寂:“我不会做你的刀!”

      可太后早已算好了一切。
      就在匕首落地的刹那,太后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赵宁安高声道:“你这前朝孽障!竟想刺杀哀家!周将军快护驾!”

      混乱中,不知是谁推了赵宁安一把,她重心不稳,脚下一绊,竟直直扑向了“周骄”。而那柄被她掷在地上的匕首,不知何时已被人踢到脚边,她的手在慌乱中下意识一撑,冰凉的刀柄再次落入掌心,带着惯性,狠狠刺入了“周骄”的心口。

      “噗——”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赵宁安一身。“周骄”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心口的短匕,又抬眼望向赵宁安,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片悲悯。

      赵宁安僵在原地,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想喊“不是我”,想解释“是太后的算计”,可看着周围宫人围拢上来的刀兵,看着太后脸上恰到好处的惊慌与痛惜,看着赵瑜行眼中一闪而过的狂喜,她忽然明白——

      她反抗了,她清醒了,她没有做太后的刀,可这世道,这权谋,这层层叠叠的枷锁,早已将她困死在“前朝余孽”的身份里。

      她的清醒,在权力的棋局里,不过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棋子。

      “周将军!”靳时瑱瞳孔骤缩,疯了一般冲上前,堪堪接住他下坠的身体。指尖探上颈侧,脉搏已然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太后连忙后退两步,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慌之色,高声道:“哀家不是故意的!是昌乐公主……是她记恨周将军当年护了大庆,害了她的家国,一时冲动……”

      赵宁安呆立在原地,看着怀中渐渐冰冷的“周骄”,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她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太后,声音嘶哑却清晰:“我没有恨周将军……我恨的是,这天下,从来不给女子一条活路。”

      “我恨的是,我生为公主,却连选择不做刀的权利,都没有!”

      周遭的宫人瞬间围了上来,架住了失魂落魄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赵宁安。她没有挣扎,只是望着漫天飘落的碎雪,眼中最后一点光,渐渐熄灭。

      靳时瑱抱着霍长风渐渐冰冷的身体,抬头看向太后,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他清楚地看到,太后垂在身侧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推搡时蹭到的尘土——那根本不是意外,是蓄谋已久的谋杀。失手,是蓄谋已久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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