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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初秋清晨的风,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凉意,拂过本丸新翻过的泥土,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掠过鹤丸国永的脚边。他刚从审神者那间堆满奇怪发光水晶和嗡嗡作响仪器的房间里出来,毫无所觉地踏入了这片过于平静的空气。

      审神者大人似乎在进行某项“提升个体能量场和谐度”的实验——至少鹤丸是这么理解的。那些拗口的术语他向来左耳进右耳出,只记得最后似乎有股柔和的气流拂过身体,如同被一团温暖的蒲公英蹭了一下,酥酥痒痒的。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一片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粉尘,在阳光下闪了闪,转眼便消融无踪。

      “唔……效果是啥来着?算了,反正看起来挺安全的。”鹤丸国永自言自语,雪白的睫毛在晨光下眨了眨,带着点惯常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说不定能来点意想不到的惊吓?”他耸耸肩,迈开步子,决定去骚扰……哦不,是去关心一下同僚们的晨练情况。白色的羽织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片误入人间的云。

      绕过堆积着几捆新竹的走廊转角,清晨庭院的宁静画卷在眼前铺开。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打刀破风的低啸。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鹤丸的目标人物打破了。

      廊檐下,三日月宗近正端坐如常,手中捧着一盏刚沏好的抹茶。新月的华美纹饰在他深蓝的眸子里流转,氤氲的茶气袅袅上升。他姿态优雅,仿佛一幅定格的古画。直到鹤丸那标志性的一抹纯白身影闯入视野边缘。

      “呀嚯!三日月!大清早就在享受人生啊?”鹤丸的声音清亮,带着惯有的活力和一点促狭的尾音,打破了清晨庭院的静谧。

      三日月应声抬眼。那对映着新月的眼眸,在触及鹤丸身影的刹那,猛地凝固了。那似乎并非只是单纯的讶异。一抹极其突兀的、近乎炽热的绯红,毫无征兆地攀上了他向来从容不迫的脸颊,一路烧到耳根。他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汤泼溅出来,落在深蓝的狩衣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濡湿的深色。

      【漆黑夜幕,檐角风铃轻响。皎洁月光穿透樱树枝桠,将纷扬的花瓣染成银色。自己坐在廊下,指尖捏着一块精巧的樱饼,几乎要递到对方唇边。那人……是鹤丸。他并未用手去接,而是微微倾身,雪白的睫毛低垂,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启唇,极其自然地咬走了自己指尖那块软糯的点心。温热的、带着点潮湿的触感,清晰地烙在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甜气息。心跳在那一刻失序。】

      “啪嗒。”精致的抹茶碗从他失力的手中滑脱,跌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碧绿的茶汤洒了一片。

      “呃……”鹤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脚步也停了下来,困惑地眨了眨眼,“喂喂,三日月?你还好吧?脸怎么红成这样?昨晚偷喝我的酒了?”他向前凑近一步,带着点探究的神情,想看得更清楚些,“还是这茶……劲儿太大了?”

      三日月宗近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深海挣脱出来。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鹤丸凑近的视线,那双新月之瞳罕见地闪烁着混乱和难以解读的光芒,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碎裂的茶碗和泼洒的茶渍上。

      “无……无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失去了往日那份从容的余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艰难地调整着呼吸,试图找回惯常的温和语调,却发现异常艰难,“只是方才……一时有些……恍惚。”

      他抬起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刚才被“咬过”的指腹位置,动作带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恍惚和僵硬。“不必在意。”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目光却始终不敢再落回鹤丸那张写满无辜疑问的脸上。

      鹤丸狐疑地歪着头,雪白的发丝随之晃动。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三日月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偷酒被发现也不至于脸红成这样吧?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追问什么,三日月却已迅速站起身,动作快得有点仓促。

      “老爷子……想起还有些文书需要处理。”他丢下一句,几乎是落荒而逃,深蓝的狩衣袍袖拂过廊柱,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碎片和未散的茶香,以及鹤丸满头的问号。

      “哈?”鹤丸看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回廊深处的背影,挠了挠头。大清早的,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难道真是昨晚审神者那场实验的锅?可自己明明啥感觉也没有啊!他撇撇嘴,决定去厨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顺点光忠刚出炉的点心——美食总能安抚一下莫名其妙的心情。

      厨房的方向飘来浓郁的黄油和焦糖香气,那是鹤丸再熟悉不过的、烛台切光忠手作甜品的信号。他精神一振,脚步轻快地循着香味而去。

      厨房里一派忙碌景象。烛台切光忠穿着整洁的围裙,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料理台前。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捏着小巧的裱花袋,正小心翼翼地将雪白细腻的鲜奶油,挤在一个刚出炉、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泡芙塔顶上。动作流畅而优雅,如同在完成一件艺术品。烤箱里的暖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

      鹤丸放轻脚步,像只准备偷腥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到他身后,打算来个突然袭击。他猛地探出头,声音刻意压低,带着恶作剧得逞前的雀跃:“光忠!今天的甜品份额——”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烛台切光忠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整个人剧烈地一颤!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可靠光芒的金色眼瞳,此刻在看清鹤丸脸庞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混乱和难以置信。

      【厨房里弥漫着甜蜜的烘焙香气。自己专注地品尝着刚刚调好的奶油馅料,指尖沾了一点。然后……鹤丸突然凑了过来,那双明亮的金眸近在咫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好奇与某种肆无忌惮的光芒。他甚至没有开口,只是伸出舌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带着点猫一样的调皮,轻轻舔去了自己下巴上不小心蹭到的那一点雪白奶油。湿热的触感如同烙印,伴随着对方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瞬间在脑中炸开一片空白。】

      “啊!!!”

      一声短促失控的惊叫猛地从烛台切光忠喉中冲出,全然失去了平日的稳重。他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狠狠弹开,猛地向后倒退两步,后背“咚”地一声撞在冰冷的料理台边缘。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中那个精美的泡芙塔瞬间脱手飞出。

      “啪嚓——哗啦!”

      精致的玻璃甜品盘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那颗花费了大量心思堆砌起来的、点缀着鲜红草莓和奶油花朵的泡芙塔,如同遭受了无妄之灾的艺术品,瞬间解体崩塌。泡芙皮碎裂,奶油飞溅得到处都是,几颗鲜红的草莓滚落一地,沾满了灰尘和碎玻璃碴。整个厨房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甜腻气息,混合着焦糖的芬芳和灾难降临的味道。

      烛台切光忠僵在原地,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捂着自己刚才被“舔舐”过的下巴位置,胸口剧烈起伏,金色的瞳孔里一片茫然的混乱和惊魂未定。他死死盯着鹤丸,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鹤丸彻底石化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光忠那副活见鬼的表情,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光……光忠?!”他难以置信地喊出声,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你没事吧?!我就叫了你一声啊!你这是……中邪了?!”他手忙脚乱地想上前扶住对方,又怕再刺激到这个明显处于极度混乱状态的厨神。

      烛台切光忠猛地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个荒谬至极的“记忆”中挣脱出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混杂着一种鹤丸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惊悸、羞恼,还有一丝残留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他避开鹤丸伸过来的手,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蹲下身,试图收拾地上的碎片和奶油残骸,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离……离我远点!”他低着头,声音压抑紧绷,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现在……不行!鹤丸先生,请……请你马上离开厨房!”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慌乱。

      鹤丸被这从未有过的“严厉”和驱逐弄得一头雾水,外加一种莫名的委屈。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光忠几乎是带着点凶狠地扫开一块沾着奶油的碎玻璃,墨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那双情绪翻涌的眼睛。

      这到底是怎么了?早上的三日月,现在的光忠……难道真是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可他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带着满腹的困惑和一点点被吼了的郁闷,鹤丸悻悻地离开了灾难现场般的厨房。他漫无目的地在回廊上溜达,清晨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路过靠近后院那条熟悉的小径时,一阵刻意压低的、略显急促的喘息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声音的来源是院子角落那棵大柳树后面。浓密的柳条如帘幕般垂下,挡住了视线。那喘息声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无法平复的粗重感,像是剧烈运动后的反应,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

      鹤丸好奇心瞬间被点燃。他放轻脚步,像只准备扑击的鹤,悄无声息地拨开几缕垂下的柔软柳条,探头望去。

      是伽罗坊。

      大俱利伽罗背对着他,高大的身躯绷得如同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他一只手死死地撑在斑驳粗糙的柳树树干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骇人的青白色,指甲几乎要嵌进树皮里。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自己腰间那柄打刀漆黑的刀鞘,骨节同样凸起。他的肩膀随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剧烈起伏着,深色的作战服背部被冷汗濡湿了一片深色的痕迹。整个背影散发着一种火山即将喷发前的、令人心惊胆战的低气压和混乱。

      鹤丸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的好奇,故意用他那轻飘飘的语调打招呼:“哟,伽罗坊?一大早在这儿……练憋气功呢?”

      那绷紧如岩石的背影猛地一僵!下一秒,大俱利伽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兽,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骤然转身!动作猛烈得带起一阵疾风,吹得柳条狂乱飞舞。

      那双锐利的鎏金竖瞳,在看清闯入者是谁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激起滔天巨浪般的剧烈情绪波动。那里面翻涌的混乱和某种被强行唤醒的、极具冲击性的画面,让鹤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片柳荫之下!浓密的枝条垂落,几乎将两人与世界隔绝。鹤丸……那个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鹤丸,此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具侵略性的神情,猛地将他推靠在这棵粗糙的柳树上!力道之大,后背撞得生疼。对方的气息灼热而强势地逼近,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温度和压迫感,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空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颈侧皮肤的细微触感……如同烙印。】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那是金属狠狠砸入泥土的声音。

      大俱利伽罗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紧握的那柄打刀,连鞘狠狠插进了脚边的泥地里!刀刃深深没入,只剩刀镡和一小截漆黑的刀柄露在外面,兀自嗡鸣震颤着,仿佛承载着主人此刻山呼海啸般的内心风暴。泥土飞溅起来,沾上了他的裤腿和鞋面。

      他死死地盯着鹤丸,那双鎏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震惊、羞愤、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那“记忆”强点燃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陌生灼热。剧烈的喘息从他的胸腔里挤压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抑不住的颤抖。

      “呃……”鹤丸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眼神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差点踩到自己的羽织后摆,“伽、伽罗坊?”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飘,“我……我就开个玩笑?你还好吧?你这看起来……像是要把我给劈了……”他指了指那柄深深插在地上的刀,又指了指自己,一脸的无辜加茫然。

      大俱利伽罗猛地闭上了眼睛,粗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柳树下显得格外刺耳。他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什么。良久,他才猛地睁开眼,那双竖瞳里依旧混乱,但强行压抑的火山表面似乎暂时冷却凝固了。他没有再看鹤丸,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他弯腰,猛力一拔,将深陷泥土的刀鞘抽出,带起一蓬潮湿的泥土。然后,一个字也没说,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狼狈的僵硬和沉默,看也不看鹤丸,径直撞开挡路的柳条,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后院的拐角处,只留下柳枝还在微微摇晃。

      鹤丸站在原地,柳条拂过他的脸颊。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新鲜的、深不见底的刀鞘孔洞,又抬起头,望着大俱利伽罗消失的方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雪白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三日月脸红摔碗,光忠尖叫摔盘子,伽罗坊……直接拔刀插地?自己今天是什么瘟神附体吗?还是说……他下意识地扯起自己雪白的羽织袖子闻了闻,又摸了摸脸,一脸困惑,“我身上……有味儿?”

      午饭时分,本丸的大广间本该是最热闹的地方。今天却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空气中仿佛绷紧了无数根看不见的弦,每一次不经意的眼神交汇都可能引发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或细微的骚动。

      鹤丸端着食案,小心翼翼地溜达到粟田口家兄弟们占据的长桌一角。刚想找个空位坐下,就敏锐地感觉到数道视线如同探照灯般“唰”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探究,有惊疑,有残留的混乱,甚至……还有些让鹤丸后背发毛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

      他循着其中一道最冷静、也是最突兀的目光望去,与隔着几张桌子的药研藤四郎对上了视线。向来冷静持重的短刀付丧神,此刻那双紫色的眼瞳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时,药研端着味噌汤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汤水在碗沿轻轻晃了一下。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自己低头处理着鹤丸手臂上一道细微的划伤。指尖涂抹药膏的动作被对方突然覆上的手阻止。抬头,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到令人心头发紧的凝视。对方的体温似乎透过指尖传递过来,清晰得有些灼人。】

      药研迅速地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汤,只是耳根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粉色。他身边的厚藤四郎倒是没那么多顾忌,看到鹤丸,立刻大大咧咧地招手,声音洪亮:“鹤丸先生!这边!我给你留位置了!”

      然而,厚旁边的秋田藤四郎却像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瞥了鹤丸一眼,立刻红着脸低下头,默默地把自己的食案往远离鹤丸方向的位置挪了一小寸。

      鹤丸:“……”

      他端着食案,站在过道中央,感觉自己像个被无形屏障隔离的异类。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仿佛放大了无数倍,嗡嗡作响。

      “喂,看到没?鹤丸殿刚才看了三日月殿一眼……”

      “三日月殿好像把脸别开了!脸还是红的!”

      “不止!烛台切殿那边,刚才鹤丸殿经过时,他差点又把碗打了……”

      “大俱利殿下呢?今天一直没出现在食堂?”

      “肯定在躲着谁呗……”

      “可是……鹤丸先生到底做了什么啊?”一个细小的声音弱弱地问出了鹤丸的心声。

      鹤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了他。他深吸一口气,把食案往厚藤四郎旁边的空位“砰”地一放,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委屈和不解:“我说啊!各位!”他环视着整个大广间,金色的眼瞳里满是困惑,“你们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都……”他斟酌着措辞,最终用了最直白的表达,“……都怪怪的!像被我灌了奇怪的药一样!”

      回应他的,是一片更加尴尬的寂静。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寻求答案的目光。有的埋头扒饭,有的研究碗碟花纹,有的假装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眼神却飘忽不定。就连主位上的三日月宗近也微微侧过头,用宽大的狩衣袖口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视线飘向庭院里摇曳的竹影,就是不看鹤丸的方向。

      鹤丸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戳在稻田中央的稻草人,被四面八方无形的、带着诡异温度的眼风刮得浑身不自在。这份几乎凝固的尴尬氛围,终于在某个身影带着一身低气压踏入大广间的门槛时,被彻底点燃、引爆!

      压切长谷部来了。

      他步履如风,深色的外袴下摆翻飞,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完棘手文书后的烦躁余韵。然而,当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大广间,精准地捕捉到那群粟田口短刀旁边那一抹刺眼的、雪白的身影时——变故陡生!

      长谷部的脚步猛地钉死在门槛内!他脸上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所覆盖,甚至扭曲。那双锐利的紫瞳骤然睁大,瞳孔深处如同掀起了一场席卷天地的精神风暴,充满了混乱、羞愤,还有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被冒犯到底线的震怒!

      【寂静的深夜走廊,只有月光透过纸门在地上投下冰冷的格子。自己似乎在疾行,然后……被一股绝对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揪住衣襟!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撞得骨头都在闷响!抬头,对上鹤丸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金色眼瞳,近在咫尺!那里面不再是熟悉的戏谑和玩闹,而是一种陌生的、极具侵占性的、燃烧着某种强烈渴求的火焰!对方灼热的气息带着一丝酒气(?)扑面而来,将他牢牢禁锢在墙壁与对方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里,动弹不得!那只揪住他衣襟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你——!!!”

      一声几乎撕裂空气的、饱含着极致震惊与暴怒的咆哮猛地从长谷部喉咙里冲出!那声音的力度之大,震得整个大广间的空气都在嗡鸣,碗碟都仿佛在无声颤抖。所有埋头装鸵鸟的人都被吓得一个激灵,齐刷刷抬头。

      只见长谷部那张向来严肃冷静的脸,此刻涨得如同熟透的番茄,额角青筋暴跳,眼神凶狠得像要择人而噬!他完全失去了平日引以为傲的克制和主命之上的冷静,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带着一股要将眼前人撕碎的恐怖气势,几步就冲过长长的大广间过道!所过之处,众人纷纷惊恐地侧身避让,食案被带倒,碗碟哗啦作响!

      “鹤丸国永!”长谷部的怒吼震耳欲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咬紧的牙关中迸出来的火星,“说!昨夜!走廊里!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那双因愤怒而青筋虬结的手已经如同铁钳般伸出,精准无比地、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揪住了鹤丸胸前那雪白的、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羽织衣襟!巨大的力量扯得鹤丸一个趔趄,食案“哐当”一声翻倒在地,饭菜汤汁泼洒了一地。

      鹤丸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袭击彻底打懵了!衣领被死死揪住,勒得他几乎窒息,对方灼热而混乱的气息喷在他脸上,那双紫瞳里翻滚的暴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被侵/犯感,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什……什么走廊?什么做了什么?!长谷部你疯了吗?!”鹤丸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一点声音,拼命挣扎着想要掰开对方如同铁铸般的手指,金色的眼瞳里充满了百口莫辩的恐慌和巨大的委屈,“我昨晚在自己房间睡觉!连门都没出!你你你……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他看向四周,试图寻求支援或证明,“你们!你们看到的!昨晚……”

      然而,他的求助目光所及之处,只看到一张张同样写满混乱和尴尬的脸。三日月默默转开了视线,烛台切死死盯着自己沾了酱汁的手指,药研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思考,而秋田和五虎退已经吓得抱成了一团。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整个大广间一片死寂,只有长谷部粗重愤怒的喘息和鹤丸被勒住衣领的挣扎声。

      “撒谎!!”长谷部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揪着鹤丸衣领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那种事……那种不堪的记忆!难道是我凭空捏造的吗?!鹤丸国永!你这混账!到底——”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一场惨剧(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鹤丸单方面被撕碎)即将发生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长谷部!放开他!!”

      一个急促而带着绝对权威的女声猛地从大广间门外响起!

      伴随着一阵匆忙奔来的脚步声和木屐敲击地板的急促声响,身着巫女装的审神者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还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小、不断闪烁着不规则红光的古怪仪器。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一种“终于赶上了”的后怕。

      “主……主上?!”长谷部闻声,动作猛地一僵,揪着鹤丸衣领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几分,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审神者,眼神里除了残留的暴怒,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和被冒犯的委屈,“主上!您为何阻止我!这个轻浮的混蛋他……他竟敢……”

      “他什么都没做!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他’做的!”审神者快步冲进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先是狠狠瞪了一眼那个还在不断闪烁红光的仪器,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整个大广间里所有表情各异、但都带着不同程度混乱和尴尬的付丧神们。

      “听着!所有人!”审神者的声音拔高,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骚动,“你们!每一个!在今早见到鹤丸国永之后产生的那些……呃,‘特殊’记忆,”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脸上也掠过一丝不自在的红晕,“全都是假的!!是虚构的!是不存在的!!”

      “轰——!”

      这句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大广间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付丧神都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假的?!”

      “不可能!那种感觉……”

      “主上?这是怎么回事?”

      “我就说……鹤丸先生不像那样的人……”

      “是我的失误!”审神者举起手中那个闪烁着红光的仪器,脸上充满了懊恼和疲惫,“今早那个‘提升个体能量场和谐度’的实验……失败了!或者说,发生了一点极其罕见的、未曾预料到的能量逸散和异变!”

      她指着鹤丸,语气急促地解释:“一部分携带了特殊精神诱导属性的灵子粉尘,在鹤丸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附着在了他身上!这种粉尘……它本身是无害的,但它在接触不同个体精神能量场时,会随机扭曲、篡改接收者视觉中枢传递的信号,并……呃,投射出一个极其……私密的、带有强烈个人情感色彩的虚假记忆片段!简单来说,”审神者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一片石化状态的众人,艰难地吐出结论,“每一个见到鹤丸的人,都会在那一瞬间,被强制塞入一段自己潜意识深处最……暧昧、最冲击性的、与鹤丸相关的妄想片段!而且你们的大脑会无比真实地认定那就是刚刚发生的事实!”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依旧死死揪着鹤丸衣领、但整个人已经彻底僵硬石化、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荒诞和难以置信色彩的长谷部脸上,带着点同情和无奈:“长谷部……你刚才看到的,感受到的……那根本不是昨夜走廊里发生的现实。那只是……你的大脑,在看到鹤丸那张脸的瞬间,被粉尘强制激活并投射出的……一段极其生动、但百分百纯属虚构的……‘幻想剧场’。”

      死寂。

      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大广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细微的声响——风声、远处的鸟鸣、甚至人们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长谷部那只揪着鹤丸衣领的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方式松开。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还恨不得撕碎对方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雪白羽织布料的触感。他的脸色由愤怒的赤红,迅速褪变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然后又涌上一种难以形容的、羞愤欲死的酱紫色。那双锐利的紫瞳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混乱风暴——震惊、被愚弄的荒谬感、无地自容的羞耻……以及一种世界观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

      鹤丸国永终于从那致命的钳制中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一步,急促地喘息着。他那件雪白的羽织前襟已经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留下了清晰的手指印。他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自己的脖子,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神情剧变的长谷部,又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看到三日月的脸上失去了所有从容,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呆滞;看到烛台切光忠金眸圆睁,死死盯着地板上自己打翻的泡芙塔残渣,仿佛第一次认识那些奶油;看到大俱利伽罗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倚着门框,脸色铁青,抱着双臂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看到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一向冷静的脸上也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看到粟田口的短刀们目瞪口呆,小脸煞白……

      然后,鹤丸国永的目光,缓缓地、迟缓地,重新落回到审神者那张焦急又带着点歉意的脸上。

      他的大脑,终于艰难地、一点点地,将那番足以掀翻所有认知的解释消化完毕。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困惑、茫然、被全世界针对的恐慌……如同退潮般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巨大无比的——

      “哈……?”

      一声短促、干涩、充满了极端荒谬感的音节,从鹤丸国永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眨了眨那双纯金色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整个本丸石化的众生相。他的嘴角,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向上抽动。

      “哈……哈哈……”

      笑声渐渐从他胸腔溢出,由低到高,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控制。那笑声里充满了纯粹的、被巨大惊吓冲击后产生的荒诞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鹤丸国永扶着旁边快要翻倒的餐桌,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我什么都没做?”他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指着自己,又指了指周围那一张张精彩纷呈的脸,“你们……你们一个个脸红心跳、失态发疯、摔碗砸盘、拔刀插地、甚至还要揍我……”他笑得几乎喘不上气,“原因……原因竟然只是因为……看到我这张脸……就自动脑补了一出……哈哈哈哈哈……一出和我的……嗯……限制级大戏?!!”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直不起腰:“这……这惊吓……可真是……够大的!!!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大广间里,只剩下鹤丸国永那近乎癫狂的、带着巨大荒谬感的大笑声在回荡。而在他对面,压切长谷部依旧维持着松开衣领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僵硬得如同一尊被雷劈过的石雕。

      审神者看着眼前这混乱又荒诞至极的场景,无力地扶住了额头,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手中的仪器,终于停止了闪烁红光,屏幕暗了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尘埃暂时落定,但某种无形的尴尬和余波,如同那弥漫开来的甜腻奶油气息和破碎的碗碟残渣,恐怕要在这个本丸里缭绕很久、很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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