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可怜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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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阿婆端着粥进来，眼底的红血丝遮不住，将碗搁在桌上，祈清衍拿起勺子喝粥，软糯的米香压不住喉咙的干涩，抬眼撞见阿婆欲言又止的目光，终究先开了口：“他怎么样？”
“稳了些，毒素清得差不多，就是内伤重，可能还要一阵子，还没醒。”阿婆松了口气，声音轻缓，“你不用担心，有素素守着他呢。”
“我没有担心……哈，可以让素素过来吗？”
祈清衍垂着眼轻轻说了一句。
阿婆愣了愣，随即应声出去，不多时，素素便慢悠悠爬进来，血红色的瞳孔见了他亮了几分，蹭着他的手背，多了几分往日的生气。
祈清衍从谢星临的行李中翻出一包素食牛肉，撕了条喂给它，看着它吃得认真，指尖轻轻碰了碰它黯淡的鳞片，小家伙马上缠上了他的手腕，轻轻用脑袋蹭着它的指尖。
祈清衍顿了顿，笑了。
往后几日，苗寨的日子过得静。
谢星临白天会陪他坐会儿，偶尔提一句虞锦轺的情况，说气息愈发平稳，素素会来祈清衍这吃东西，寸步不离守着。
祈清衍只是听，不接话，却会在谢星临走后，悄无声息走到虞锦轺的房门口，隔着木门站片刻，感受着那头平稳的气息，便转身回房，从不多留，也从不开门。
阿婆每日送吃的，偶尔说些虞锦轺小时候的事，不说辩解，不谈原谅，只是随口说说，祈清衍也只是静静的听着，手里的动作不停，既不搭话，也不打断，只是那些画面落在心底，没掀起波澜，却也没全然散去。
第七日清晨，祈清衍正喂素素吃牛肉，屋外突然传来阿婆激动的呼喊：“醒了！轺轺醒了！”
手里的牛肉干掉在桌上，祈清衍指尖微顿，随即捡起，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桌角，情蛊那头的气息骤然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疼，还有一丝雀跃，清晰地传进他的感知里，素素瞬间窜出去，鳞片擦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
谢星临很快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祈清衍，那小子两眼一睁就是问你身体怎么样，不去看一眼？”
祈清衍摇摇头：“再说吧。”
谢星临笑了笑，转身去了虞锦轺的房间胡说八道。
屋里重归安静，祈清衍坐在床边，心口那股急促的气息渐渐稳了，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缠在情蛊上，挥之不去。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缓的叩门声，三下，很轻，带着明显的虚弱，还有一丝迟疑：“阿哥……我，能进来吗？谢星临说你的情况更恶劣了，我可以看看你吗？”
是虞锦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能听出熟悉的调子，裹着点讨好的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怯生生地凑在门口。
祈清衍坐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床单，没应声，也没起身。
门外的人顿了顿，又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更轻了，带着点委屈：“阿哥，我就看一眼，看看你好不好……我知道你恨我，我就是担心你，就看一眼。”
祈清衍眉峰微蹙，终究还是起身，走到门边，缓缓拉开门。
门外的虞锦轺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额头上缠着纱布，后背被厚布裹着，身形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手里拄着一根细木杖，是阿婆临时找的，看见祈清衍开门，眼睛瞬间亮了，像一条被主人抛弃后又回到主人身边的小狗，随即又怕惹他烦，飞快地垂下眼，手指攥着木杖，指节微微发力，攥得发白。
“我就看一眼。”虞锦轺小声重复，不敢抬头看他，“看你没事，我就回去躺着。”
祈清衍看着他这副模样，有点烦他这副半死不活还凑上来的样子，又觉得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逗。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笑着吐出两个字：“滚回去。”
虞锦轺的肩膀猛地垮了，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下去，像被吹灭的烛火，却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好，我这就回去……你好好的，别生气，别累着。”
他转身，想慢慢挪回房间，刚动一步，后背的伤口就扯得他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差点摔倒，祈清衍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触到他后背的厚布，硬邦邦的，带着点温热的湿意，想来是渗了血。
虞锦轺僵在原地，不敢动，感受着腰上那只微凉的手，眼睛又亮了，嘴角偷偷勾了勾，又飞快地压下去，怕被祈清衍看见。
“废人一个。”祈清衍察觉到自己的动作，立刻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嫌弃，却还是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走慢点，别死在我面前了。”
虞锦轺乖乖应着：“好，听阿哥的。”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挪回房间，走得极慢，却每一步都带着雀跃，情蛊那头的情绪清晰地传过来，满是欢喜，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祈清衍看着他的背影，眉峰皱得更紧，转身回房，脸色装臭的甩上门，心口那股烦意更浓，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的感觉。
回到房间，祈清衍靠在门上，听着隔壁传来阿婆的嗔怪声，还有虞锦轺低低的应和声，情蛊那头的欢喜裹着淡淡的疼意，缠在他的感知里，他抬手按在胸口，暗骂虞锦轺没出息，不过是扶了一把，竟让那疯子高兴成这样。
没过多久，素素爬了进来，嘴里叼着一朵小小的野山茶，放在祈清衍的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抬头看着他，像是替虞锦轺送的。
祈清衍看着那朵沾着露水的山茶，花瓣粉白，开得娇嫩，捡起来，捏在手里，指尖摩挲着花瓣，没说话，也没扔。
白日里，阿婆来送药，顺带提了句：“轺轺那孩子，醒了就念叨你，撑着起身要来看你，我拦都拦不住，还怕惹你生气，反复问我你会不会烦。”
祈清衍喝着药，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让他好好养伤，别来烦我。”
“他也是记挂你。”阿婆叹了口气，“他这伤，怕是要养个把月才能好，后背的骨头断了，以后怕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满山跑了。”
祈清衍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将药碗搁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吊脚楼。
虞锦轺喜欢满山跑，寨里的山林，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如今却连站都费劲，想来是真的伤重，他心里多了一丝同情，可这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可往后的日子，虞锦轺却像是认准了他，每日都会撑着身体，慢慢挪到他的房门口，不敲门，也不说话，就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站着，一站就是半晌。
有时祈清衍开门，撞见他，冷着脸让他滚，他就乖乖回去，第二天依旧来，有时祈清衍懒得理他，由着他站着，他就一直站到阿婆来催，才慢慢挪回去。
谢星临看着这场景，忍不住打趣：“这虞锦轺，倒是学会磨人了。”
祈清衍翻了个白眼，没接话，却也没再像第一次那样，硬邦邦地让他滚，有时撞见虞锦轺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喘着粗气，他会扔出一瓶谢星临带的止痛药，冷声道：“吃了，你死了我容易做噩梦。”
虞锦轺会立刻接住，眼睛亮得像星星，小声道：“谢谢阿哥。”
一来二去，倒也成了苗寨里的一道光景。
寨里的其他人看着虞锦轺每日守在祈清衍的房门口，也都没多说什么，只是偶尔会对着祈清衍笑一笑，眼里带着点了然。
解蛊草被阿婆收在干燥的瓷罐里，说要等虞锦轺的伤好得差不多，再择吉日炼药，解蛊的过程凶险，需得两人都身子康健，才能熬过。
祈清衍知道后，没什么反应，只是心里清楚，解蛊之后，他便头也不回的回家。
他依旧冷着虞锦轺，依旧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却也会在他站得久了，扔出一把椅子，在他咳嗽时，递过一杯温水，在谢星临买来水果时，顺手递给虞锦轺几个。
这些动作都是下意识的，带着点不耐烦，却也让虞锦轺欢喜不已，情蛊那头的情绪，日日都裹着淡淡的甜。
一日午后，祈清衍坐在吊脚楼的廊下晒太阳，谢星临坐在一旁，摆弄着手里的树枝，突然道：“解蛊之后就走吧。”
“不然呢？”祈清衍靠在柱子上，看着远处的群山，“难不成留在这，陪一个疯子？”
“你还骗我呢，你心里其实还是喜欢他的吧。”谢星临抬眼，看着他，“你嘴上说着恨，却还是会管他，会担心他，这情蛊缠了这么久，早就不是单单的蛊毒了。”
祈清衍的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云海，沉默了许久。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山间的草木香，隔壁的房门轻轻开了，虞锦轺撑着木杖，慢慢走出来，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祈清衍的背影，眼里满是温柔，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像守着自己唯一的留恋。
祈清衍察觉到他的目光，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谢星临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自己心里的变化，可那些伤害还在，那些执念还在，他无法轻易原谅，也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去继续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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