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落魄少爷》青梧语

7、对不起…草莓买不到了…我…回不去了 柳

　　柳江如带来的身份风波，在苏小婉坚定的守护和白琰汹涌的泪水与拥抱中，似乎暂时平息了。那之后，白琰变得更加沉默，但眼神中的依赖却更深，像藤蔓紧紧缠绕着苏小婉这棵唯一的树。他几乎寸步不离花店，只有在苏小婉需要购买一些花店或家里急用的东西时，才会短暂离开那个充满安全感的空间。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花店临近打烊，苏小婉正在清点今天的账目，白琰则蹲在角落，耐心地给几盆绿植擦拭叶片。

　　“小白，”苏小婉头也没抬，声音带着忙碌后的轻快，“家里好像没什么菜了，冰箱里的牛奶也喝完了。你能去一趟街口的生鲜超市买点回来吗？顺便……帮我带一盒草莓？今天突然有点馋。”她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红。

　　白琰擦拭叶子的手顿了一下。出门？离开花店，离开她目光所及的范围？自从身份被柳江如点破后，他对“外面”的世界就多了一层本能的恐惧和警惕。但看着苏小婉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和微红的脸颊，那点犹豫瞬间被想要满足她的心情压了下去。

　　“好。”他站起身，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感，“要买什么？你说，我记着。”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像个认真执行任务的小兵。

　　苏小婉报了几样家常菜和必需品，又强调了一遍草莓。白琰一一记下，眼神专注。

　　“小心点，快去快回。”苏小婉看着他，眼神温柔地叮嘱。

　　“嗯。”白琰点点头，拿起苏小婉给他的环保购物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花店的玻璃门。门外的空气带着傍晚的微凉，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花店内暖灯下的苏小婉，她正低头看着账本，一缕碎发垂落颊边，安静而美好。他握紧了购物袋的提手，仿佛从中汲取了勇气，转身快步融入了街角的人流。

　　街口的生鲜超市不大，但货物齐全，正是下班高峰期，人有点多。白琰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推着购物车，对照着手机备忘录，仔细挑选着苏小婉要的东西。他拿起一颗番茄看了看，又轻轻放下；在牛奶货架前仔细比对生产日期；最后在水果区，精挑细选了一盒最大最红的草莓，小心地放进购物车。结账时，他拿出苏小婉给他的现金，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超市门口时，他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一切顺利。

　　然而，就在他踏出超市门口，准备穿过马路抄近路回花店时——

　　一辆黑色的、线条冷硬的豪华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精准地挡住了他的去路。车门几乎是同时打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男人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他面前。

　　白琰的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他认识这两个人！是父亲身边最得力的保镖！

　　“大少爷，”其中一个保镖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地开口，“先生请您回去。”

　　“滚开！”白琰脸色瞬间煞白，眼中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光芒。他猛地后退一步，想绕过他们！他答应小婉要快点回去的！他手里还拎着她要的草莓！

　　但他哪里是两个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的对手？另一个保镖闪电般出手，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扣住了白琰拎着购物袋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痛得闷哼一声，手指一松，沉甸甸的购物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里面新鲜的蔬菜滚落出来，那盒鲜红的草莓摔裂了盒子，几颗饱满的果子滚到了肮脏的路面上。

　　“我的……草莓……”白琰看着地上狼藉的蔬果，尤其是那盒摔坏的草莓，眼睛瞬间红了！那是小婉想吃的！

　　“请大少爷上车，别让我们为难。”扣着他手腕的保镖声音更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后背上，强迫他弯腰。

　　“放开我！我不回去！！”白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挣扎，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他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向保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他不能回去！他答应过小婉要回家的！那里有他的光，他的暖，他的一切！

　　“由不得您！”保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手上力道骤然加重！剧痛让白琰眼前发黑！另一个保镖也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制住他的双臂，将他整个人粗暴地往打开的车门里塞去！

　　“小婉——！！！”白琰目眦欲裂，在身体被强行塞进车厢的最后一刹那，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花店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嘶吼！那声音在嘈杂的街头显得如此微弱而徒劳，瞬间被车流人声吞没。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豪华轿车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迅速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暮色渐深的街道尽头。只留下地上那一滩被踩踏过的、沾满尘土的蔬菜和摔烂的草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暴力掠夺。

　　***

　　花店里，苏小婉清点完账目，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过去得比她预想的要久一点。小白怎么还没回来？买个菜而已……街口超市很近的。

　　一丝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她走到门口，朝街角的方向张望。暮色四合，路灯已经亮起，街上行人匆匆，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能是人多排队吧……”她自我安慰着，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又过了十分钟，依旧不见人影。苏小婉拿起手机，拨通了白琰的号码——那是她前几天刚给他办的、只存了她一个人号码的旧手机。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冰冷的电子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无法接通？！

　　苏小婉的心猛地一沉！那点不安瞬间放大成了恐慌！小白从不关机！他知道她会担心！

　　她立刻锁上花店的门，快步朝着街口的生鲜超市跑去。超市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她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没有！收银台、货架间……都没有那个穿着她买的浅灰色外套的清瘦身影！

　　“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的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很清秀，穿着浅灰色外套，拎着个蓝色购物袋？”她抓住一个超市工作人员急切地问。

　　工作人员茫然地摇摇头。

　　苏小婉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又问了几个店员和顾客，都表示没注意。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冲出超市，在门口慌乱地四下张望，目光扫过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她看到超市门口不远处的马路边，似乎散落着什么东西。她跑过去——

　　新鲜的土豆滚到了路沿边，一把小葱被踩得稀烂，一盒摔裂的、鲜红的草莓躺在污水里，几颗饱满的果子沾满了污泥，像破碎的心。旁边，是一个被踩扁的、印着小雏菊图案的蓝色环保购物袋。

　　那是她的袋子！是她让小白来买菜的袋子！

　　“小白——！！！”苏小婉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看着那盒被踩烂的草莓（那是她随口说想吃的……），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瞬间将她吞噬！发生了什么？他遇到了什么？抢劫？车祸？还是……她不敢想柳江如那天说的话！

　　她疯了一样在附近寻找，询问路人，声音带着哭腔：“有没有人看到？有没有人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在这里被人带走了？求求你们！有没有人看到？！”

　　路人纷纷摇头，或投来同情的目光。

　　苏小婉失魂落魄地回到花店门口，浑身冰冷。她颤抖着手，再次拨打那个无法接通的号码，一遍又一遍，回应她的只有那冰冷的提示音。夜色彻底笼罩下来，花店暖黄的灯光映着她惨白绝望的脸，她靠着冰冷的玻璃门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无助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朵朵焦急地围着她打转，用脑袋蹭她的腿，发出不安的喵喵声。

　　“小白……你在哪儿……”她破碎的呜咽声，被淹没在无边的夜色里。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那座如同冰冷堡垒般的白家宅邸深处。

　　一间空旷奢华、却毫无人气的书房里，白琰被两个保镖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毯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腕和后背被扭伤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痛。

　　书桌后，巨大的真皮座椅缓缓转了过来。一个穿着深色丝绒睡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隷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正是白氏集团的掌舵人，白琰的父亲——白振霆。

　　他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儿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审视、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白振霆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淬了毒的冰凌，“像条在泥里打滚的野狗！为了一个开花店的女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白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白琰抬起头，对上父亲冰冷的视线。他脸上沾着尘土，嘴角还有一丝之前挣扎时留下的细微血痕，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不屈的倔强。

　　“她不是‘一个开花店的女人’！”白琰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勇气，直视着父亲，“她是苏小婉！是她在我快死的时候救了我！她给了我一个家！”

　　“家？”白振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个破花店后面的出租屋？那就是你所谓的‘家’？白琰，看来把你赶出去，不仅没让你清醒，反而把你的脑子也弄坏了！”

　　“那个冰冷的、只有利益算计的地方才不是家！”白琰嘶吼着，撑着疼痛的身体想要站起来，“让我回去！我要回小婉那里！”

　　“回去？”白振霆的眼神骤然变得森寒，“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说‘回去’？你现在是白家的耻辱！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等着看白家的笑话？等着从你这个废物身上挖出点丑闻来攻击集团？你待在那种地方，只会把麻烦引过去，连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连累”两个字像重锤砸在白琰心上！他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柳江如那天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烫手的山芋”、“麻烦”……父亲的话，冷酷却像一把精准的刀子，捅破了他一直试图逃避的现实。

　　是啊……他现在是什么？一个被家族抛弃、身无分文、可能还背负着未知麻烦的累赘！他这样待在苏小婉身边，真的不会给她带来危险吗？那些找他的人，那些觊觎白家的人……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找到花店去？会不会伤害到她？

　　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比被保镖抓住时更甚。他想要回去的渴望是那么强烈，像烈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一想到可能带给苏小婉的危险，那烈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熄，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绝望的灰烬。

　　他看着父亲冷漠的脸，看着这间华丽却令人窒息的书房，一股深沉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而来。他刚刚燃起的、为了苏小婉对抗一切的勇气，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不再挣扎，颓然地坐倒在地毯上，低下了头。肩膀无力地垮塌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刚才眼中的愤怒和倔强消失了，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一片死寂的灰暗。他知道，父亲不会放他走。而他自己……也不敢再回去了。他怕，怕自己的存在，会成为射向苏小婉的毒箭。

　　“看好他。”白振霆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是对保镖的命令，“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踏出房间一步。”

　　沉重的书房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像囚笼落下的最后一道栅栏。

　　白琰蜷缩在冰冷的地毯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黑暗中，他仿佛又闻到了花店里清新的花香，看到了苏小婉温柔的笑脸，听到了她叫他“小白”时那带着温度的声音……还有那盒摔烂在泥水里的、她想要的草莓。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膝盖上的布料。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只有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思念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小婉……对不起……草莓……买不到了……我……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