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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狼狗”变“小奶狗”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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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花房的芬芳与“家”的温暖中继续流淌。白琰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眼神不再总是茫然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他在花店帮忙的动作也越发熟练,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花束打底,甚至开始学着搭配花材,虽然审美还带着点直男的硬朗,但那份认真的笨拙反而让苏小婉觉得可爱。他依旧穿着苏小婉父亲的旧衣服,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地穿在身上,竟也透出一种清俊的书卷气。
他和苏小婉之间,萦绕着一种微妙而甜蜜的氛围。白琰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她,在她看过来时又飞快移开,耳尖泛红。苏小婉也察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那里面不再仅仅是感激,而是多了些让她心跳加速、不敢深究的炽热。她叫他“小白”时,他的回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缱绻。
然而,平静的湖面下总有暗流。
这天下午,花店刚送走一位订花的客人,门铃清脆地响起。一个穿着休闲西装、身材高大、笑容阳光的男人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甜品盒子。
“小婉!好久不见!”男人声音爽朗,带着熟稔的热情。
苏小婉正弯腰整理一桶新到的满天星,闻声抬头,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笑容:“沈忆和?你怎么来了?真的是好久不见!”
沈忆和,苏小婉的初中同学,家境优渥,当年是班里的风云人物,阳光开朗,篮球打得好,对苏小婉有过一段懵懂的追求,虽然毕业后再无深入交集,但偶尔同学聚会也能碰见。他毕业后接手了家里的部分生意,看起来比学生时代更多了几分成熟和自信。
“正好在附近谈点事,路过看到你店名,就想着进来看看老同学。”沈忆和笑着把甜品盒放在柜台上,“喏,你以前最爱吃的栗子蛋糕,城南那家老店的。”
“你还记得啊!太谢谢了!”苏小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招呼他坐。
白琰原本在角落安静地给几支玫瑰去刺,看到沈忆和进来,尤其是看到苏小婉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惊喜笑容时,他的动作就慢了下来。一种莫名的、带着尖锐刺感的东西悄然爬上心头。他看着那个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看着他与苏小婉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熟稔和轻松氛围,看着他放在柜台上的、印着高级logo的甜品盒子……一种强烈的、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危机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花剪,指节微微泛白。
沈忆和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白琰,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笑着问:“小婉,这位是?新招的帮手?小伙子挺精神啊。”
“啊,这是小白,白琰,他…他暂时在我这里帮忙。”苏小婉介绍道,语气自然。
“白琰?你好你好!”沈忆和笑容爽朗地伸出手。
白琰沉默地放下花剪,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没有去握那只伸过来的手。他周身的气场明显冷了下来,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沈忆和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收回,但脸上的笑容未减,只是眼神在白琰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这小子,看小婉的眼神……不太对劲。
苏小婉似乎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热情地给沈忆和倒了杯水,两人聊起了初中同学的近况和一些趣事。沈忆和风趣健谈,逗得苏小婉笑声不断。
白琰重新坐回角落的矮凳上,拿起一支玫瑰,机械地、近乎凶狠地揪着上面的刺。那些欢声笑语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舒服。他看着苏小婉在沈忆和面前笑得那么明媚开怀,心底那股阴暗的藤蔓又开始疯狂滋长——凭什么?凭什么他能让她笑得那么开心?他算什么东西?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光鲜亮丽的“老同学”?而他呢?一个只能穿着别人旧衣服、寄人篱下的废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西沉,花店该打烊了。苏小婉送沈忆和到门口。
“今天真是开心,改天再聚啊小婉。”沈忆和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好啊,慢走。”苏小婉笑着挥手。
沈忆和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忽然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将苏小婉笼罩在门框和他身体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苏小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轻轻贴在了冰凉的玻璃门框上。
“小婉,”沈忆和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成年男性特有的磁性和认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其实……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没放下你。初中那会儿不懂事,现在不一样了。看到你把花店经营得这么好,还是那么温柔漂亮,我……”他伸出手臂,撑在苏小婉头侧的玻璃上,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低头凑近她,“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和近距离的压迫让苏小婉瞬间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红霞,她下意识地想要偏开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和气息:“沈忆和,你…你别开玩笑了……”
“我不是开玩笑!”沈忆和语气更急迫,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我是认真的!小婉,跟我在一起,我能给你……”
“放开她!!!”
一声压抑着狂暴怒火的低吼,如同惊雷般在沈忆和身后炸响!
沈忆和愕然回头,只见一道瘦削却带着惊人爆发力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是白琰!
他刚才在角落里,将沈忆和壁咚苏小婉的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那瞬间,他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裂!所有的隐忍、自卑、不安,都被眼前这刺眼的一幕点燃,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撕碎眼前这个男人的冲动!
没有任何废话,白琰冲到近前,左手猛地抓住沈忆和撑着门框的手臂狠狠拽开,同时右拳带着全身的力气,如同愤怒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沈忆和的颧骨上!
“砰!”一声闷响!
沈忆和猝不及防,被这凶狠的一拳打得趔趄着后退好几步,撞在门口的花架上,几盆多肉“哗啦”掉在地上。他脸上火辣辣地疼,又惊又怒:“你他妈疯了吧!”
“滚!”白琰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孤狼,胸膛剧烈起伏着,再次挥拳扑了上去!他瘦,但动作异常凶狠敏捷,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拳拳到肉!沈忆和虽然高大,但养尊处优惯了,近身格斗哪里是白琰这种在底层挣扎求生过的人的对手?几下就被打得狼狈不堪,昂贵的西装沾上了泥土和花瓣。
“小白!别打了!快住手!”苏小婉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急得大喊。
但白琰此刻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想把眼前这个胆敢觊觎他唯一光明的男人撕碎!沈忆和也彻底怒了,挨了几拳后也发了狠,仗着身高体重的优势,一把揪住白琰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旁边的墙壁上!
“呃!”白琰闷哼一声,后背撞得生疼,嘴角瞬间渗出一丝血迹。但他眼神里的狠戾丝毫未减,反而更盛,像受伤的野兽,再次不要命地挣扎着要扑上去!
“够了!”苏小婉用尽力气冲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死死挡在白琰面前,对着沈忆和怒目而视,“沈忆和!你走!立刻!马上!”
沈忆和看着挡在白琰身前、像护崽母兽一样的苏小婉,再看看白琰那双死死盯着他、充满敌意和占有欲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苏小婉,又阴鸷地瞪了一眼她身后的白琰,最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暮色中。
花店门口一片狼藉。破碎的花盆,散落的泥土和花瓣,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苏小婉这才猛地转过身,看向靠着墙壁、微微喘息、嘴角带血的白琰。他额前的黑发凌乱,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凶狠和戾气,像一头刚刚经历完生死搏斗的小狼。
但当她担忧、焦急、带着一丝责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白琰眼底那骇人的戾气和凶狠,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从一场可怕的噩梦中惊醒。他看着苏小婉紧蹙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神,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刚才打架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瞬间泄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无措。
他…他做了什么?他打了她的朋友,弄乱了她的花店,还让她担心了……她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要赶他走了?
巨大的恐惧和懊悔瞬间将他淹没。那点因为打架而升腾起的、虚假的“力量感”荡然无存,他又变回了那个害怕失去、极度不安的“小白”。
“小婉…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慌乱。嘴角的伤口随着他说话的动作牵扯着,渗出一点血丝,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可怜。
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小步,想靠近她,却又害怕她眼里的责备。那副想靠近又不敢、眼神湿漉漉充满不安的样子,像极了做错事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苏小婉看着他这副瞬间从“小狼狗”变“小奶狗”的可怜模样,看着他嘴角刺眼的血迹,心里那点责备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后怕。
“你……”她刚想开口说他太冲动。
白琰却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恐慌和想要寻求安抚的渴望。他猛地往前一步,在苏小婉还没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就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庇护所、受了天大委屈的幼兽。
他的双臂紧紧环住苏小婉纤细的腰,把脸深深埋进她带着花香的颈窝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含糊不清的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小婉……别生气……别赶我走……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苏小婉颈侧的肌肤,带着一种滚烫的、灼人的温度。他抱得那么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她的身体里,寻求那份独一无二的安全感。
苏小婉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彻底软化下来。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温柔地、带着无限怜惜地,轻轻回抱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一只手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嘴角的伤,轻轻抚摸着他凌乱柔软的黑发。
“傻瓜……”她叹息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无奈,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打什么架啊……疼不疼?”
感受到她的拥抱和抚摸,白琰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像个终于得到安抚的孩子,在她怀里蹭了蹭,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和馨香,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依赖:
“疼……好疼……小婉……我要小婉抱抱……” 那语气,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打架时的凶狠?活脱脱就是一只受了伤、急需主人疼爱的撒娇奶狗。
暮色四合,花店门口一片狼藉。但相拥的两人之间,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更加紧密的温暖和依赖。白琰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苏小婉,将所有的脆弱、不安和那汹涌澎湃的爱意,都毫无保留地交付在这个带着花香的怀抱里。苏小婉拥抱着他,感受着怀中这份沉重又滚烫的依赖,心尖柔软得一塌糊涂。
朵朵不知何时也溜到了门口,歪着小脑袋,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类,轻轻地“喵”了一声,像是在说:“看吧,这个家,终究还是需要我(和主人)来守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