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你的身体活着》远秋湘

1、互换灵魂 初雪落

　　初雪落得毫无预兆，细碎得像被揉碎的月光，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座城市。咖啡馆的暖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窗外的夜色里切割出一方融融的橘黄。许眠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她用冻得微红的指尖，在上面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心形中央，模糊映出两张年轻的脸庞：她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娇憨；林深的，轮廓干净，眼神沉静，像夜色下无波的深潭。

　　“喂，”许眠忽然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了初雪的星光，“林深，听说初雪夜许的愿，特别容易成真哦！”

　　林深端起面前的热可可，袅袅白雾柔和了他惯常清冷的眉梢。他隔着雾气看她，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你又想许什么稀奇古怪的愿？”

　　“才不古怪！”许眠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小小的圆桌上，几乎要撞翻他的杯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冒险冲动，“我们……交换灵魂吧！就一天！我想知道，你用我的身体，会不会也怕黑不敢上厕所？你用我的舌头，能不能尝出香菜是香的还是臭的？你用我的眼睛看世界，是不是……也和我看你一样，觉得全世界最好看？”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像蹦跳的雨点，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炽热。窗外的雪无声地落，映衬得咖啡馆里流淌的钢琴曲更加悠缓。林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马克杯壁。那短暂的沉默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却莫名地让许眠的心悬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眼。那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许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深海里无声的漩涡，有纵容，有犹豫，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那情绪太深太重，一闪即逝，快得让许眠以为只是灯光在他眼底投下的错觉。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仿佛答应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请求，“如果初雪真的灵验。”

　　“耶！”许眠瞬间雀跃起来，方才心头那点微妙的滞涩感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立刻闭紧双眼，双手合十抵在额头，长长的睫毛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伟大的初雪之神啊，”她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词，“请让我和林深交换灵魂吧！一天就好！我保证乖乖的，不给他惹麻烦！让他也尝尝当女孩子的‘快乐’！” 最后一个词，她拖长了调子，带着狡黠的笑意。

　　林深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无声地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最终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愿望出口的瞬间，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一片雪花粘在玻璃上，正好覆盖在许眠画的那颗小小的心形上。

　　……

　　意识是被一种强烈的、陌生的钝痛唤醒的。
　　头痛得像要裂开，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耳膜。更奇怪的是，喉咙深处弥漫着一种陌生的干渴和紧绷感，带着淡淡的烟味残留——那是林深偶尔熬夜画图时会有的味道。

　　许眠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林深公寓卧室那熟悉的天花板，简洁的线条，冷灰色的基调。但视角……似乎有点不对劲？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异常沉重，四肢修长有力，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笨拙感。她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她去年送他的那块简约的黑色腕表。

　　许眠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她肋骨生疼。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自带的浴室，几乎是扑到了巨大的镜子前。

　　冰冷的镜面，清晰地映出一张脸。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此刻因惊骇而瞪大的、属于林深的、深邃的眼睛！

　　镜子里的人，是她，也不是她。是林深的脸，却嵌着她许眠惊恐的灵魂！

　　灵魂互换……初雪夜的愿望……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