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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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小药童出现，风长老身上的浊气骤然消散。
越轻澜横剑挡在她身前，令她稍稍感到些安心，但苏筠却好似压不下去那份怒气。
她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可现在这种无时无刻不想要跟谁打一架的欲望却挥之不去。
怎么回事？
苏筠有些慌乱，她可没打算跟人撕破脸皮，更不要说在此之前，她还想着要不要索性死皮赖脸一点，在药庐找点事儿做，听起来就很安全。
当然有个随时想掏人脑子的风长老，也不是很安全了。
苏筠努力平复心情，却仍旧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风万里没有动作，双眉一上一下地皱着，有些无可奈何，嘴里还叼着那株草药：“同小辈开个玩笑罢了。”
小药童青黑而疲倦的脸庞终于有了几分颜色，她皱着眉叱了一句：“没个正经，药煮上了。”
风万里却不死心，同小药童努力解释：“水瑶，这可是送上门的活的魔族，那半魔我动不了，她我还不能动吗？”
苏筠明显看见越轻澜的剑抖了抖，而自己似乎又更加恼怒了一些，修炼是这么修的么，不把人……不把魔当魔！？
她暗自腹诽着，却到底有些窝囊，不敢开口，一是越轻澜都有些惧，她没必要上赶着，二来她觉得小药童很有来历，风长老那么听小药童的话，日后多讨好一些，说不定还能捞到些好处。
小药童白她一眼：“不能，少废话。”
风万里轻轻摇头，深深叹气：“唉……可惜。”又抬眼看过来，满是哀怨，“真可惜。”
苏筠也免不了抖了抖，寒气涌上，那种不安与躁动却又更加强烈，她不受控制一般往前踏了一大步，右手利爪猛然向前，却被一只手握住，瞬间泄了力，片刻之间，鳞片同浊气一起消散。
苏筠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脑中闪过一片血色，抬眼看去，却发现越轻澜肋下居然被刮破，被悄悄藏在越轻澜的宽袖之后，唯有苏筠看见。
苏筠猛然看向越轻澜，对方依旧拦在自己身前，不曾回头，只是紧紧握住苏筠手臂，同前方两人说话：“风长老，水长老，晚辈这位……这位朋友，伤势未愈，若是有得罪两位长老之处，还望多担待。”
心头莫名一跳，一缕滞涩涌上喉咙，苏筠忽觉眼眶微微发热，面颊有些许凉意，她讶然地看着越轻澜的背影，怔怔发懵。
越轻澜，原来还会说人话？
前方风万里随意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人，越轻澜微微躬身，向对方行了一个礼，旋即抓过苏筠，快步奔回了屋内。
迅速关好门，越轻澜似心中不满，猛地将苏筠向前甩去，她力气之大，一松手，便把苏筠摔到了地上，正想教训一下这人，却又忽然顿住。
越轻澜双眉蹙紧，冷厉的神色缓了几分，冲口而出的警告到了嘴边，却成了别扭的一句重问：“你哭什么？！”
趴坐在地上的苏筠愣愣地回望，听见越轻澜的话，抬起一只手飞快地在脸颊旁一摸，又低头看去，指尖湿润。
哦，真哭了。
这怔愣呆滞的模样落在越轻澜眼中，莫名地来气，越轻澜默了默，难得好心伸出手去：“有什么好哭的，真没骨气。”
苏筠看着越轻澜递来的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搭上，借着力起来，抬袖随手抹干净脸颊眼角还在涌出的眼泪，随后低头开始拍身上的灰尘，一边拍一边跟越轻澜说：“她欺负我啊，你也欺负我。”
越轻澜一噎，黑了脸，正要说什么，却见苏筠抬首，那张脸有泪水被擦去的狼狈，眼眶也微微发红，可是奇怪的是，这人眼里没有一点儿委屈，也不见任何难过与不甘。
那句话，好像只是她遭受到某些伤害与磨难之后的解释，解释为什么会落泪的理由，但流泪的不是她，而是——
“不过你不用担心，正常的生理现象，我经常这样。”苏筠说，“其实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越轻澜斜她一眼，心中不屑，谁在担心，自作多情。
静默一瞬，越轻澜似想起什么，目光扫回苏筠，上下打量：“‘经常’？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
苏筠一噎，表情僵硬，好一会儿才哈哈干笑了两声，手指在手心抠了抠：“不瞒你说，我的个人习惯我还是能记得一些，但是吧，涉及到那些什么具体的事情，我又不记得了。”
越轻澜哼了一声，不以为意，她倒也并非真心信任苏筠，只是当时未杀，如今再动手，也无甚大意义，不如留着，到底还有几分用处。
越轻澜眸光冷冷，看得苏筠心头一惊，这人真是一点儿都不掩饰对自己的态度，不晓得是不是又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求生欲望让苏筠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离越轻澜远了点。
越轻澜嗤笑一声，自袖中掏出一本书册与一张牛皮纸递过去，苏筠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过，疑惑问：“这是什么？”
越轻澜道：“书是长生宗入门剑册，纸上是魔族炼气之法，我真没想到你连炼气之法都不记得，倘若方才真的与风长老动起手来，你以为她会放过你吗？”
说着说着，越轻澜突然来了气，那个女人看自己永远不是在看活物，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祈祷她早些死，好让她研究这仙脉魔骨共生之体，甚至，甚至半点儿也不避讳！
苏筠小心翼翼地看着越轻澜突然变差的脸色，悄悄咽了咽喉咙，随后打开了那张牛皮纸，看了两眼，有些挫败，又打开那本书册，犯了两页，脸色黢黑。
有没搞错，小篆？！
什么年代了，朋友你整个隶书我好歹也能看懂啊！
苏筠忍住想要当场撕烂这书和纸的冲动，抬起眼，巴巴地看了越轻澜好一会儿，对方似乎被这眼神看得发麻，面上的愤恨渐渐散去，转目对上苏筠眼神，一阵嫌弃：“看什么？”
苏筠微微垂眼，然后垂首，故作恭敬地举起双手捧着那书纸：“看不懂，不认字，我很抱歉。”
越轻澜：“……”
书纸被裹挟着怒意的手抽走，屋内好一阵没声响，苏筠半睁半闭地抬眼往上看去，正看见越轻澜一张僵硬冷然的脸。
哇，不认字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正疑惑着，却看见越轻澜右手伸出二指向自己额头处指来，苏筠想也没想抬手双掌捂住了额头，目中惊恐。
越轻澜手一顿，停在半空，只与苏筠手背一寸之隔，默了默，她缓缓开口：“此处为奇恒之府，其中有一块杏仁般的骨头，两侧生尖锐，随年岁增长，浊气入骨，便会生出双角，此为魔骨。”
苏筠怔愣着，越轻澜这是在给她解释么？惊恐散去，她站直了身体，挡在额头的双手也缓缓放下。
越轻澜却收回了手，负在身后，冷淡道：“浊气不可炼化，但魔骨却可以掌控，传闻浊气会惑人心智，故为修士忌惮。”
苏筠听得懵懵地，看越轻澜听住，呆呆地问：“然后呢？”
越轻澜蹙眉，似心情不佳：“世人皆说，魔族冷漠残忍，嗜血好战，最终皆会因修浊气而发疯，下场凄惨。”
苏筠想到自己刚才的怒意与先前和萧不离之战时的失控，心里一凉，她不会也发疯吧？
越轻澜没理会她的情绪，像是自己也有诸多疑惑，不安道：“但不过是人族沉溺七情，极易为其所控制，心性不定，才会反遭其害，魔族七情不显，又有魔骨，对于浊气炼化掌控更为精妙，为何也会……”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这还是苏筠头一次见越轻澜迷茫的模样，让她想起书中越轻澜被折磨、被抛弃时候的孤独与绝望。
越轻澜绝不是什么好人，苏筠想，大反派能算什么好人呢，她不确定越轻澜到底是否重生，也不确定心中怨恨的越轻澜是否会报复，但在一切未发生之前，她也会希望越轻澜能够看开一些。
就算为了自己的小命吧。
一双手轻轻握住了越轻澜的手，带着温意与轻柔。
苏筠眉眼微垂，目中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就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越轻澜，她说：“不要怕，不管是人是魔，是清气还是浊气，除了你自己，没人可以打败你，你肯定不会再因为浊气失控伤人。”
这话倒是真的，当初打败越轻澜也不是主角，而是越轻澜的贪婪。
浊气而已，大不了少吸收一点儿了。
越轻澜一怔，目光冷了下来，甩开苏筠道：“你又知道什么，炼气尚且不会。”
苏筠摸了摸鼻子，不以为然：“你教我，我不就会了？”
越轻澜瞥她一眼，望向她的额头，伸手想去指，想了想又放下，像是无奈，道：“你方才对风长老的情绪，便是控制浊气的手段。”
苏筠疑惑：“我生气就行了？”
越轻澜摇头：“怒，但不能真的怒，七情会让人失去理智，只是记得那种感受，以此调用浊气贯彻全身，充沛血肉，以达外放境地。”
苏筠似懂非懂，越轻澜斜她一眼，下一刻，一道红雾自她掌心升起，在手掌萦绕。
苏筠瞪大双眼，惊呼：“厉害！”
越轻澜：“……”
缓下想要捶死这人的冲动，越清澜道：“魔族修炼原始野蛮，记得你的那份愤怒，不要叫它压过你，随后引出体内浊气便可，你越想要这份力量，浊气便会越迅速回应你。”
苏筠听进心里，仔细回想着对风长老先前行径的愤怒，自己当时是想要做什么呢，给她一巴掌？
不，不够，那时候她想，风长老要是真想杀她，她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怒意涌上心间，周身似乎有力量涌出，红色气雾躁动着，似风暴之下的海面起伏，要将她吞入其中。
杀。
脑海之中似乎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不对，她只是愤怒，她没有想要杀人。
耳畔越清澜冷淡声音传来：“别被控制，想想自己的目的。”
目的？目的……
是了，她就是想好好活着，不想拼命，什么鱼死网破，那只是上头说说而已。
苏筠深深吸气，怒意依旧在，却已然没有那般浓重的杀意，周身红色气雾不再翻涌，而是缭绕，但依旧带着骇人的威势。
这是……具象的怒意？
苏筠猛然想到那晚越轻澜对着萧不离生出的浊气，合着那是真恨啊，都不受控了。
随着心中怒意散去，红色气雾亦回归其身，苏筠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抬头，怔怔道：“越轻澜，你要不做个大好人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