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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无光密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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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搬箱子那人知道自己闯祸了,马上站起来,想把箱子遮住。
但是晚了,沈夜白当场叫破,所有人都看见了。
蝰蛇眼挑起眉毛:“‘就运点橘子’?水果商人的车上会有这东西?”
商会头目擦擦汗,道:“供给教会的东西,不足为外人道也……”
蝰蛇眼似笑非笑:“在寂晖城,高科技产品和水果是两个税率。我要是你我也藏好。”
头目讪讪的笑着,没接话。
原来只是走私,为了少交税而已。沈夜白松了口气。
他在炼油厂被宋宁吓出阴影来了,现在有点草木皆兵,看见个基地标吓得半死,以为这队人又和基地有什么关系。
见他只是走私的,这才放下心。
但毕竟是关于基地的物品,他想多问几句,便走上前和那头目说:“你叫什么?你运的这东西是什么?——别害怕,我和基地有些渊源,见了那标志就像看见故人一样,所以问问。”
虽然蝰蛇眼问这商人时,商人显得讳莫如深。但是这商人刚才求着自己问他杀丧尸的法术的事,所以他想碰碰运气,万一这商人愿意说了呢?
头目回答:“在下金算盘,专职卖水果!至于这东西嘛……呵呵……这东西……哈哈……一点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他爽快的答了名字。话题转到那基地箱子时,却又支支吾吾起来。
金算盘是个中年女人,身宽体胖,个矮脸圆,面上一团和气,笑起来时五官缩在一起,极有福相,会让人想到“和气生财”之类的。
若不是发现了他车里藏的这基地箱子,沈夜白还真以为他是个老实本分的水果商人。
几个商会成员拿了一个新的木板箱,快速把那个基地箱子包起来,混到其他橘子货箱中间。
沈夜白意味深长的盯着金算盘。
金算盘又擦了把汗。
这时,刚刚那几个一直低头祈祷的教徒有了动作。
其中一个走到沈夜白面前,先双手合十,作了一揖,柔声道:“黯神在上!这是献给圣男大人的贺礼,鄙教内部事宜,请大人不要过问了!”
沈夜白越发好奇。
他从白骨道一路开过来,见死在朝圣路上的教徒不计其数,以为这宗教行的是苦修超脱的路子。一听这教徒说进献的贺礼是基地的高科技产品,越发不可思议了。
他问道:“你给你们教里的大人物献礼,送的是基地货?血清?针剂?还是什么?”
那教徒又行一礼,不悲不亢道:“圣男大人慈爱天下、悲悯众生,不论什么礼品,都是聊表心意罢了。大人虽然看见了我们的礼品,还请城之后不要声张。”
原来是要他们保密。
“沈夜白。”蝰蛇眼突然叫了一声他名字。
蝰蛇眼搭上他肩膀,轻轻捏了他一下,像是在暗示什么,眼睛却仍盯着商会和教徒,说道:“我们答应保密,前提是,咱们一道进城。”
沈夜白只觉得蝰蛇眼刚才偶然触碰到他皮肤的手指凉凉的,蝰蛇眼身上的味道也很清冽。
几分钟后,沈夜白坐上蝰蛇眼的副驾驶。
他们换了下位置,原因是蝰蛇眼要和沈夜白说事情。
“所以,你提出和这几个教徒一起走……”沈夜白看着前方那辆摇摇晃晃的小皮卡,车斗里的货箱堆得高高的,沈夜白非常担心最上面那几箱橘子会掉下来。
“和教徒一起进城,盘查会松一点。”蝰蛇眼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那几个流金会的也是这么想的。”
沈夜白想到金算盘那张一团和气的圆脸,和他们货箱中间藏的那个基地盒子,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
“你说,那个盒子里是什么东西?”沈夜白问。
“不知道。”蝰蛇眼答得很干脆。
“你放松点,不到紧张的时候呢。基地走私品不常见,但也不至于罕见到基地会追查每一笔下落的程度。那些人是流金会的,和基地没关系。”蝰蛇眼劝他道。
沈夜白不知道自己的紧张表现得这么明显。
“寂晖城现在的氛围比较敏感,你别害怕,照我说的去做,按流程走,不会有事,我都给你打点好了。”蝰蛇眼声音平稳,听着很有说服力。
沈夜白听着他沉稳的声线,莫名镇定下来。
他又回忆了一遍蝰蛇眼和他说的流程,问道:“为什么要一星期?在炼油厂当天就能出来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蝰蛇眼说:“我让你放松点是怕你太紧张影响计划。但是你得把这事放在心上,沈夜白。”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现在是S级通缉,那种晃一下就叫基地来确认死亡的法子行不通了。”
沈夜白想了想,问:“你之前说过废土大一点的聚集处都有基地的影子,那么寂晖城——”
“寂晖城是无光密教的地盘,基地倒不是怕教会,硬碰硬的话,谁也不是基地的对手,只是没必要,这城里教会一手遮天,基地就每年例行来问几次,巡逻机器人都不往城里放。”蝰蛇眼接过话。
沈夜白表示知道了,想到教会能在这个小地盘让基地都退避三舍,颇有点强龙不压地头蛇的意思,他一想自己要做的事,又表现得忧心忡忡起来。
蝰蛇眼笑了。
“放松,深呼吸。我说了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沈夜白马上说。
蝰蛇眼笑得更厉害:“好,算你没紧张。”
白骨道走完,就是寂晖城的大门了。
城门非常宏伟,用巨石建成,有几十米那么高。顶端造成拱形,十分奇特。令人远远一看就被这宏大的建筑所震慑。
城门设了关卡,两个人在检查进城的车辆。这两人皆是教徒打扮,身穿长袍。不过和白骨道上的苦修者不同,他们面上没覆着遮眼的纱,腰上扎了红封宽腰带,看起来利落得多。
这两个教徒先检查了流金会的小皮卡。两人搬了表面上的几个箱子下来,拆开一看,都是橘子,不疑有他,把箱子合上放回去。
“不用放回去了,给两位大人解解渴!”
沈夜白在蝰蛇眼的车上都能听见金算盘尖细的嗓子。
“恶行不容于黑暗,黯神一直在看着我们!”其中一个教徒严正道,“我们不接受贿赂这种恶行。”
金算盘又推让几句,两个教徒坚持不收,他便作罢,连声道:“是,是,黯神在上!黯神明察!黯神一定看到了二位高尚的德行!”
金算盘的小皮卡成功过关。
如果不知道那车上藏了个基地走私品,沈夜白会理所应当的以为金算盘是个意图行贿的圆滑商人。
但是既知道了这一重,沈夜白暗自猜测,是不是金算盘故意表现出这种姿态,以让检查关卡的教徒放松警惕。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到他们了。
“和前面那辆车一起的,给教会送橘子。”蝰蛇眼语调自然。
一个教徒严肃的看着他,另一个手里拿着人脸扫描仪。
沈夜白心里打鼓,默默祈祷蝰蛇眼的办法有效。
“身份确认!”拿扫描仪的教徒看着沈夜白,“你为什么戴着口罩?摘下来!黯神的注视下没有秘密!”
“我这位朋友脸上受了点伤,不便示人。”蝰蛇眼回道,“黯神保佑他的每个信徒,保护他们的尊严。”
教徒听了这话,果然顿了一下。
另一个教徒道:“刚刚那辆车上坐着我们的同胞,确实是说他们一起的。”
拿仪器的又犹豫了一下,放他们通关了:“那快走吧!”
蝰蛇眼对他一笑:“多谢!黯神永远眷顾你!”
两人进了进门。
沈夜白一把摘了口罩。
他降下车窗,看着寂晖城的景色。
城市中心有个巨型建筑,在此地都能看到轮廓,那建筑和城门风格相同,巨石、拱顶,被长长的台阶拥在城市最高处。城里的楼房也都是这种带拱顶的,极富特色。
一进城门的迎宾广场有一处喷泉,有一人站在高台上诵经,围了一群人,皆听着他释经。
几乎每条街上都有祭台、神龛、圣像,每个区都设置了教堂,无数穿着长袍的人在街上行走,或低头祷告,或静听布道。
此时恰逢黄昏,阳光斜射,洒了满地金黄,给广场中心那座黯神圣像镀了一层金色,神圣无比。无数教徒对他跪拜祈祷,整个广场都是低沉连绵的诵经声。
“欢迎来到寂晖城。”蝰蛇眼心情不错的说。一脚油门掠过圣像和教徒,往城市中心去了。
他们却并没能按计划走到市中心。
净化广场,一个系红腰带的教徒拦住了他们。
“祭祀今天要处理一批异端,所有路过者都要停下观礼。”教徒宣布道。
只见广场中心架了两个木堆,上面分别绑着两个人。
沈夜白一惊,抓了下蝰蛇眼手臂:“那是……人?”
他想看得分明些,跳下车,挤到人堆里。
蝰蛇眼先叫了声他名字,没叫住,也下了车,往前凑。
这倒不稀奇,不少虔诚的信徒都从车里出来,在广场外围观看,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兴奋。
沈夜白挤到比较靠前的位置,然后看清楚了——
那两个人根本不是被绑在木堆上的,而是被插在上面的。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被全身剥光了,削尖的木棍插入他的下身,血流满了木棍,流到他所在的那堆木头顶端。他双腿被铁丝绑了,白皙紧实的腿肉被带刺的铁丝勒出红痕,流出血来。
年轻男人尖叫着,眼中流出绝望的泪水。真如待献祭的羔羊一般。
穿着红衣长袍的祭祀轻蔑的扫了一眼火刑架上的两人,然后威严的对众人宣布:
“看清楚了——这就是违抗黯神的下场!”
众人发出嘘声。
“私设集会、不敬神明、散布歪理邪说、亵渎黯神的旨意!我们——黯神的虔诚信众们,不会放任这种渎神的行径!”
祭祀抬高声音,人群激动的呼喝起来。
沈夜白此时正在前排的教众中心,他一转头,左右皆是狂热的眼神。人们高喊着口号,一浪高过一浪,叫嚣着处死异端。
“黯神在看,黯神知道!”祭祀说。
“黯神洞察万物!”教众高喊。
“现在,我代表黯神,处死这两个渎神者!”祭祀说。
“处死异端!处死异端!”教众高喊。
“他们违抗黯神的旨意,应该被亵渎之火吞噬,永世不得被黯神眷顾!”祭祀又抬高了声音,用一种极富煽动的语气说道。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烧死他们!”
……
沈夜白拨开人群,想挤到最前面。
他怒火中烧——什么样的世道,居然还存在这种酷刑!把人扒光了穿在木头上,当众烧死?便是他所在的世界,也早没这个刑法了。
教众极多,人们高喊着口号,四周都是狂热的信徒,烧死异端的口号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他怒意更甚,想冲到最前排。
一只冰凉的手捂上他的嘴,他腰上一紧,被人制住了。
“别惹事。”蝰蛇眼在他耳边警告。
他用力挣扎,没挣脱——倒不是蝰蛇眼比他力气他,他觉得如果他全力发挥,肯定能挣开。周围太挤,教众太多,那催眠一样的口号在他耳边回响,那些声音影响了他,他四肢发抖,手脚冰凉,一时使不上力。
接着,那些教众反复高喊的口号声也淡去了,他只听见血液在自己脑子里流动的声音。
不管火刑架上的那两个人是谁,但是没人该被这么对待。
他感到愤怒。
“别,”蝰蛇眼制着他身体的手又紧了紧,压低声音道,“教会的地盘,你惹了事我都保不下你。别忘了你还有正事——你别惹了基地再惹教会,那样我扔下你就走。”
沈夜白用力掰他的手腕。
“无光是黯神的旨意!而对于亵渎者——我们要把罪恶的火光插入他们的双眼,让他们永远燃烧!永远被罪恶的光点亮!永远不得投入黯神的怀抱——”祭祀高声道。
“烧死异端!烧死异端!”
祭祀点燃木棍,看木棍一端燃起火苗,然后一手抓住年轻男人的头。
男人叫得更加凄厉,肌肉饱满的双腿挣扎得更厉害,这也让钉在他体内的那根木桩刺得更深,他与木桩结合的地方流出更多的血。
祭祀固定住男人的头,一用力,将点了火的木棍插进男人眼睛里。
“啊——啊——!!”男人尖叫,凄惨得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
祭祀再放开他时,他眼窝的位置只剩两个血洞。
祭祀把着火的木棍捅进去,男人喊得声音都劈了。
“烧死异端!烧死异端!烧死异端!”
祭祀走下台子,点燃火堆。
“让亵渎之火吞噬异端吧!所有违抗黯神的人都应得到此等下场!”祭祀说。
“烧死异端!烧死异端!烧死异端!”
台下,蝰蛇眼和李文州合力,终于把沈夜白拖出人群,推到广场边缘了。
“下次别再搞这种事!”蝰蛇眼对他大吼。
“他们——”沈夜白指着火刑堆,没说完就被简修然抱住了。
与此同时,李文州也抱住了蝰蛇眼。
“好了好了,老蛇,没事,你看,什么事也没有,沈夜白不知道教会的处刑方式,他就是一时激动。”
简修然捂住沈夜白眼睛:“别看,别看就好了……我都知道的。我第一次听说这事我也这样。我跟你说过的,我一直不喜欢教团,他们比先驱派的疯子还狂热,我不喜欢……”
但是没用。沈夜白在简修然怀里剧烈喘气。
简修然捂住了他眼睛,但是他听得到,他听见惨叫,那个年轻男人在叫,叫得那么凄惨,没有人类应该发出这种声音。他还能闻见味道,皮肉烧焦的味道。
那声音越来越高昂凄厉,混着噼噼啪啪的柴火声,还有……还有教众狂热的喊声,不断重复,一浪高过一浪,那声音震在他耳膜上,他肾上腺素又起来了,血冲上脑子。
不不不,没人……没人该被这么对待……不管那人犯了什么罪……没人应该……
“烧死异端!烧死异端!烧死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