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黑峰炼油厂 ...

  •   “不行。”唐杰走出来,斩钉截铁的说。

      李文州五花大绑,双手缚在身后,勉为其难抬着头,想看两人对峙的场景。他显得更狼狈了,头发乱七八糟的,额上湛出汗珠,全无一点往常高大威武的气势。

      “新工会已经做出了审判,我们不接受其他任何结果,这个人作恶太多,已被我们判了死刑。”唐杰说。

      沈夜白看了一眼地上的李文州,重新对上唐杰的目光。

      “你和他很熟吗?”唐杰问,“我的情报没错的话,你和他刚认识两天,你们不过是短期雇佣的关系,而你决定帮我们的那一刻,你和他的雇佣关系就已经解除了,你们没关系了。”

      “我们确实刚认识,但是,我要把他带出去。”沈夜白丝毫不让。

      唐杰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几个新工会的成员靠过来,站在唐杰两侧,其中就有韩峥。

      “别自找麻烦,沈夜白,你是我们这边的!”韩峥严肃道。

      沈夜白摇摇头:“我从来不是你们这边的,我只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唐杰说:“处决工贼当然是正确的事,你刚看到了——我们过程绝对公正,甚至反驳了几条群情激奋下强加给他的罪行,所有的罪名都是李文州供认不讳的。”

      唐杰:“你帮了我们的大忙,我们不会忘记你的,你永远是新工会的朋友。”

      沈夜白猜测这话后面有个但是,这种话的重点永远在后半句。

      “过几天就是和油泵车队接洽的日子了,往常是电锯链和他们谈,卖油还是挺有赚头的,但是电锯链会拿走八成,落到我们手里剩不了多少……

      “这次,我们自己派人谈。再没人会拿走我们生产出的油,用这些油换的武器来对付我们了。”

      “恭喜。”沈夜白淡淡的回了一句,他猜唐杰还没说到重点。

      “我听说你是跟着油泵车队一块来的,如果商队是你的朋友……我们可以让一点利。反正现在拿最大头的电锯链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们降一点价,依然会拿到是往常十几倍的钱……

      “只要你别管这事,别管我们怎么处决罪犯。”

      唐杰在最后一句收了尾。

      “走吧,现在离开厂子,回到车队旅馆——如果你不忍心看我们处死他的现场。我们到时会给出一个很优惠的价格的。”唐杰保证道。

      沈夜白看了一眼炼油厂大门。

      他前几天无数次想偷偷摸摸从这里翻出去的地方。

      现在他可以正大光明的从这里离开。

      是的,离开这,他不仅能甩脱这些麻烦事,自己的通缉也就着落了。

      第一步,摄像头留影;第二步,伪造自己的尸体;第三步,离开炼油厂。

      只要离开这里,他就彻底自由了。

      废土那么大,基地不再盯着他,那真是天高任鸟飞。

      只要他现在走出这个门。

      “沈夜白。”

      这一次,不是唐杰或者其他新工会成员的声音。

      李文州抬起头,轻轻叫了他一声。

      不是求饶——当然不是,李文州怎么可能求自己救他?

      “走。”绳子缚得很紧,李文州不能完全抬起头来,勉为其难的看着他,挤出这一个字。

      他不愧对任何人,他对李文州没有任何义务。

      他目光清清冷冷,看着曾和自己一同商议秘密计划的唐杰、韩峥,看着灰头土脸的李文州。

      ——我答应老蛇把你带出去的!我可能不能砸老蛇和我自己的招牌!

      记忆里,李文州对他灿烂一笑。

      沈夜白重新睁开眼睛,坚定道:“我说,我要带他走。”

      唐杰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轻叹一声:“那就太可惜了。”他高声叫道:“把他看住了!”

      左右上来几人,站成人墙,另有四人作行刑队,抓着李文州,往工厂里拖。

      “抱歉,沈夜白,新工会已经下了审判,我们刚成立就朝令夕改,为你网开一面的话,之后我们怎么立足?”唐杰说。

      处死火铆钉时只要两个人,只要两个人就能拎起火铆钉上楼。

      李文州身材高大、肌肉丰硕,四个人一齐拽,也拖着极其费力,根本移动不了。

      有一人拿了个装焦炭的料斗车来,四人合力,把他往车上一扔,挂钩挂在传送链上。传送链是斜向上的,横穿了大半个生产间,末端直通焦化炉敞开的炉膛。

      “我劝你快走,如果你不想看到他被处决的场面的话。”唐杰说。

      “沈夜白,你要分清敌人和朋友。”韩峥也看着他,言语中已经染上几分警告。

      面前一排人墙,他从人缝里看到装着李文州的车沿着传送链不断上升。

      沟通未果,对面直接进入处决流程。

      沈夜白不再犹豫,拨开人群,冲向工厂,道了一声“得罪了”。

      五六个人拦他都没拦住,他飞速的闪进生产间。

      但是传送链运行得更快。金属铁链转动时嘎吱作响,和着机器的轰鸣声、刺鼻的焦油味,沈夜白心脏狂跳。

      “拦住他!”“别让他进去!”“他滑得像条鱼一样!”“我根本抓不住他!”

      嘈杂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听见争吵和大叫。

      传送链很快,再加上他一开始被唐杰等人阻拦了一会儿,他飞快的奔跑,双腿一跃,去抓装着李文州的料斗车。

      他几乎抓住了,但是传送链是向上的,他最后差了点高度,料斗车在他上方掠过。

      “李文州!”他站在地上大喊,“你撑住!我来救你了!”

      李文州费力的从料斗车里露出个脸来:“别管我了,快走——快走啊!”

      沈夜白没听他的,四下观察,看工厂里什么东西能为他所用,让他够上这辆已经驶上半空的料斗车。

      人声在他身后喧嚣,他转了头,拔出手枪,先往地上一射,止住了人群。

      他大叫:“都别过来!”然后一枪射在生产间大门开关上。

      金属卷帘刷拉一声落下来,隔开了众人。

      “操!他进去了!”

      “他要是把李文州救下来怎么办?”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人声断了,他没再分心在新工会的人身上,看着堆在中间的几个大木箱子,那一个箱子就有半人多高。

      他助跑起跳,几个大步跃在箱子上,并且十分幸运的从箱堆边上抄了根带弯钩的撬棍,他猜测那是开箱子的。

      他上到箱子顶端,再一跃,撬棍钩到传送链上,他双脚一空,也上了传送链。

      近了,李文州的料斗车就在他眼前。

      他单臂悬着挂在空中,和李文州一块往焦化炉入口的方向走,大喊道:“李文州!你能自己挣开绳子吗?”

      李文州再一看他位置,大惊,高声骂道:“沈夜白,你他爹是不是疯了?非得自己也进炉子是吧?能走不走,非得再搭一个,你脑子有问题吧!”

      沈夜白见他不正经回话,也没再说,观察四周的环境。

      传送链已经运行了一半多了,炉膛是敞开的,他在这里都能感受到滚滚热气了。

      被扔进去滋味一定不好受。

      而他一定不会让李文州被扔进去。

      他机会很多,生产间到处都是高架平台,还有几个临时的施工架。

      他屏着呼吸,大脑飞速转动着,思考下一步的落脚点。

      他看着脚下的路,时机一到,马上松手,落在高大的储油罐顶端。

      这高度不低,他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响,打了几个滚化解掉冲击力,站稳之后,拔腿沿着罐顶跑,在边缘处一跃,撬棍钩上施工架,荡过去,补上了最后的一点距离。

      在他高架管桥上跑,上了螺旋铁梯。这铁梯大概不常用,好多地方都锈蚀了,跑起来嘎吱作响,浓重的铁锈和油漆味往他鼻子里钻。

      他没空想后果了,咬着牙飞奔,只能期望这东西足够结实。

      铁梯最上的平台边缘是厂区吊车,起重臂非常幸运的紧接着边缘。

      他跳上起重臂,跑了一半换路的时候才低头看,一看之下骇得神魂俱裂。起重臂是镂空的,他站在几根细细的金属杆上,下面就是几十米的高空。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腿软了大半,步子也慢下来。

      所幸就差最后几米的路,他提着气继续跑,终于扑在了某个高架平台上。

      他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跳动,喉咙里全是血的味道。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刚刚他这一通猛跑,成功的跑到了李文州料斗车的前面。

      那辆料斗车,现在正往他所在的平台缓缓驶来。

      他手脚并用爬到平台边缘,看着料斗车,估了下距离,纵身一跃,正跳进料斗车里。

      “操——操!你他爹的好沉!你差点压死我!”料斗车剧烈的晃动,李文州在他身下大叫。

      “行,知道被压疼了,说明有点求生欲。”沈夜白一边利落的从腰里摸出匕首,割断他身上的绳子,一边说。

      “刚刚不是进炉子都不怕吗,现在慊我压你身上了,嗯?”

      最后一条绳子割断,李文州终于解放了。他把双手拿到身前,握了几下,手腕上几道深深的勒痕。

      传送链距离炉膛就五十米了。

      巨大的热意,两人身上被汗浸透了。

      沈夜白指着远处的焦化炉入口平台,说:“等下路过那,咱们一块跳。”

      李文州一点头:“好!”

      几十秒后,料斗车运行到平台。

      “就是现在!”沈夜白一跃,双手扒住平台边缘。

      这距离不算近,利益于他强大的弹跳力,他终是够到了边缘。

      李文州却没有。

      他身子太重,被绑了半天,腿脚又软,手指差几厘米够到平台,身体在空中急速下落。

      沈夜白学着那些工人的俚语骂了句粗话,伸手抓住李文州的手,身子也一沉,差点自己也给他坠下去。

      “我操,你真重!”沈夜白觉得自己已经把当地俚语学了个十之八九了。

      李文州身高近一米九,肌肉围度又大。沈夜白练的却一向是轻盈敏捷的路数,本来就不擅力量,被李文州这大块头骤然一坠,差点脱手。

      他们现在又靠近炉膛,一阵阵的热浪往他们身上吹。两身上都一层汗,手心里也全是汗,两人互相抓着的手里一层滑腻的汗水,李文州在往下滑。

      沈夜白抓着平台边缘的手也在往下滑。

      “你……你松手吧!不行的,沈夜白,你拉不动我……”李文州说。

      “你他爹开什么玩笑!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你,临门一脚你让我放手?”沈夜白发现了,这么骂几句是痛快不少。

      不过他预感他痛快不了多久了,他们要一块高空坠亡了。

      李文州是真的重,就算不提手汗打滑的问题,单凭重量,他右手几根手指挂着李文州的体重加上自己的体重,他觉得手指要断了,自己的身体也要被重力扯成两半了。

      “……料斗车。”李文州在他下面说了一声。

      “你说什么?”

      “传送链……料斗车又回来了。”李文州说。

      沈夜白勉强低头看了一眼。

      料斗车运行到炉膛,倾倒,然后沿着传送链又往回走。

      “已经到了!我松手,你也快松手!咱们再进车里!”李文州大喊。

      就算车子没到,沈夜白也撑不住了。听到李文州这话,他右手一松,两人同时往下落。

      急坠,失重。

      他是后背朝下落的,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料斗车在哪。耳边是风声,身子快速下落,他从未有过这么无助的时刻,他做不了任何事,只能让自己像个自由落体一样下坠。

      终于,砰的一声,他率先听见身下一阵巨响,然后自己也落到实处了。

      李文州实实的砸在车里,闷哼了一声。等沈夜白砸在他身上时,他又哼了一声。

      “……操。”沈夜白觉得自己这一遭就学会骂人了。

      他全身没一处不疼,手指、脊柱、后背、大腿、内脏,视界也随着心脏泵血一跳一跳的闪。

      他猜测李文州比他更难受,刚刚落在料斗车那下子,肯定摔得很重。

      料斗车不大,装个李文州都勉勉强强,此时他俩一块窝在车里,挤得要死。

      沈夜白只觉得身下一团暖暖的、软软的人体,要不是还没完全脱离危险,他真想就这么狠狠睡上一觉。

      下来的路比上去的路安逸多了,传送链没多久就运行到底了。

      沈夜白全身都是软的,想翻出料斗车差点没出来,李文州从后面扶着他,但也没走稳,两人一块从料斗车里滚出来,落在地面上。

      两人都剧烈的喘着气,一时谁也没说话。

      “沈夜白,你是个疯子。”

      沈夜白仍然闭着眼睛,他很累,想这么直接睡一觉,不想说话。

      “在我救了你之后,你就和我说这个?”

      “干嘛不走?你差点也死在这知不知道?”

      “你当初说——你答应蝰蛇眼把我带出去。”沈夜白说一句话要歇上好久,“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把你扔在这里等死?”

      “那不一样。”

      “一样。”

      “你说你保我全须全尾的出厂子,不然就是砸蝰蛇眼和你的招牌。”沈夜白说,“我提醒你——期间你雇佣了我,这可是我赏金猎人的第一单,你真的要我做第一单时就让委托人惨死吗?我也得考虑下自己的名声,是吧?蝰蛇眼说什么来着?——在废土,名声就是一切。”

      李文州哼了两声,没答话。

      沈夜白猜测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自己也不想再说话了,只想躺在地上睡觉。

      过了好久,甚至他们身上的汗都干了一点,李文州说:“沈夜白,我就不明白了。”

      “嗯?”沈夜白觉得自己手指没那么酸痛了。

      “你当初和工人私下密谋,推翻了电锯链。事发时按着我的枪口,不让我开枪。现在又来救我,你到底是什么立场?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你记不记得,昨天在地牢里,我和你说,我想做对的事。”

      “记得。”当然记得,当时他还对此嗤之以鼻。李文州想。

      “我自然可以顺着火铆钉的话,做这个威风凛凛的镇暴执行官,然后拿钱走人,但是我心里别扭——我不想那么做。”

      李文州没说话,安静听着。

      “我不想帮火铆钉去杀工人——我根本不认识那些人,怎么可能就这么对他们开枪?而如果我连对陌生人开枪都做不到,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杀死你。”

      “就这样?”

      “就这样。”沈夜白非常自洽。

      “嗯……”李文州深思着,“这就是你说的对的事情?”

      “是。”

      “那你为什么按我的枪口?”

      “我知道你觉得我害你入狱,”沈夜白叹口气,“但是你看到了吗,电锯链没了,火铆钉死了,工人太多了,电锯链打不过——就算我不按你的枪口,结局也不会变,他们人太多了。

      “我在想……如果我没阻止你,你确实能杀十几个人,但是然后呢?被愤怒的工人当场反杀?当时这样死的电锯链可不在少数。而我阻止你,一方面是我不想你对他们开枪;另一方面,我想……也许你作为电锯链高层,他们不会当场试图杀死你,他们会把你关起来审,我猜对了。”

      沈夜白一口气说完。

      李文州嗯了一声。

      “所以,就是这样。于义,我不想看无辜的工人死去;于情,我不想看一开始认识的人死去。你觉得矛盾吗?就当我是优柔寡断吧。

      “你当时说如果我害怕,就站在你身后。你知道吗,你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就不可能看你去死了。”沈夜白说。

      良久,李文州说:“我知道了。”

      “之前在地牢里,我憋着一句话没说,”沈夜白说,“我其实想对你说对不起,毕竟不管怎么说,确实是我害你入狱。但我当时想,我在做对的事情,我没什么对不起你的,所以就没说。”

      “你确实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沈夜白叹了口气:“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为了——为了一切吧。”

      “没事,我没怪过你。”李文州说。

      两人沉默下来。

      “等下我们一起出厂子吧。”沈夜白说,“从后门……或者之类的地方,你比我更清楚炼油厂的构造。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然后……我也不知道,也许你可以和蝰蛇眼一起。”

      “好,我们一起走。”

      沈夜白轻轻一笑。

      他们仍然在生产间休息,这一场死里逃生实在过于惊险。而沈夜白觉得,坦白简直比炉膛口捞人还要累。

      许久,厂区的后边,黑峰山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几乎同时跳起来,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

      “后面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文州忧心忡忡的。

      “也许我们可以趁乱跑掉?从后门,先去黑峰山,然后从山里绕到小镇。”沈夜白建议道。

      “快走,咱们去看看!”李文州往工厂后门跑。

      “等等!”沈夜白叫住他,把枪塞到他手里,“这东西在你手里应该比在我手里有用。”

      他这个烂枪法,目前只能射中十米之内的静止目标,还是在发挥良好的情况下。

      他真的要等脱险之后好好练练枪法。

      李文州没和他客气,接过手枪插在腰里,两人一起往后山跑。

      他们还没出工厂时,整个厂区就响起巨大的警报声,沈夜白越来越紧张,猜测可能是什么事情。

      厂区真大,他们跑了好久才跑到厂区后门,和黑峰山接壤的地方。

      高耸的岗哨顶上,红色的警示光一闪一闪。

      接着,全厂区的广播响起:

      “各岗位注意!一级警备!一级警备!丧尸来袭!”

      沈夜白抬眼一看,漫山遍野的丧尸,正从黑峰山上往下冲,最前面的已经冲到外围的铁丝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黑峰炼油厂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