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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黑峰炼油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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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州带沈夜白认了武器库、医疗间、战略物资室。
他们没折腾太晚,沈夜白随手拿了点物资,就回房间说要睡了。
明月高悬,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两点。
沈夜白起了身,先悄悄出去,确认李文州的房间没有灯光溢出来,这才穿好衣服出门。
和白天的鬼鬼祟祟不同,他这次夜行穿了崭新的制服,脚上蹬一双作战靴,工牌别在胸前,腰里插着手枪,肩上挎着步枪。
这玩意儿他没用过,但是他猜测原理差不多。步枪往身上一挂,明显的重量感,他不太乐观的预估了下这东西的后坐力,期望着就这么当个颇具威慑力的摆件,别真用上。
此外,他还整理了一个背包,把医疗箱、压缩食品、水、功能饮料俱放进去,背在身上。
炼油厂给他的东西,不用白不用,这倒省了他自己想办法。
他这么盛装打扮一番,趾高气扬的出了门。
不过这锦衣夜行倒真有看客,从生活区走出来,工厂附近徘徊着大量的人。
沈夜白刻意往正门口瞄了一眼。嗯,不用想,看得死死的。看来偷偷溜出工厂这条路子是行不通的。
他拎着枪走到工厂门口,果有两个电锯链守着。
其中一个问他道:“干什么的?”
沈夜白下巴一扬,指指胸前的烫金工牌,倨傲道:“老大请的外援,看清楚,最高权限。”
月光下看得分明,那拦他的电锯链工牌上只有三颗星。
他想着李文州和他说的星星代表权限的事。不出意外的话,这人是不敢拦他的。
这守卫果然放了行,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沈夜白狐假虎威,通过关卡后,心想这感觉很是不错,有点飘飘然。
他凭着记忆去找那个暂作停尸间的杂物室。走廊七拐八绕,晚上的工厂和白天不同,他又有两条路记岔了,走到杂物间着实费了点时间。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可以名正言顺的在工厂里走动,并且有一整晚的时间。
他推门进杂物间,把灯打开,房间里的布局和他离开时一样。
几具尸体堆在冰块旁边,最里面的角落,韩峥的躯体。
他再次确认走廊上没巡逻的人,把门关上,走到韩峥旁边。
一摸身体,还是温热的,他心放下来大半。
他把背包里的医疗箱拿出来,猜测每样东西的具体用处。
几个药片他先不看,注射器也放在一边,但是止血绷带总是要用的。
他握着插进韩峥身体里的匕首,绷带先压着伤口,然后慢慢拔刀。
韩峥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
他把刀扔在一边,绷带按住伤口,等血凝了一些,拿酒精喷了消毒,再换干净的纱布裹上。
当时和韩峥打斗,他没下死手,刻意避开了重要血管内脏,把刀刃插在内脏缝隙中间。
——他自始至终只是想阻止韩峥点火。
过了一会儿,他看那伤口稳定了,拿了瓶水,拧开,慢慢灌到韩峥嘴里。
等他喝下去小半瓶,又换成能量饮料。
韩峥哼了一声,身体一颤。
“别睡了,醒醒。”沈夜白摇他。
韩峥还是闭着眼睛。
他又喂了小半瓶水,拍拍他脸,叫道:“韩峥。”
过了半刻,韩峥终于睁开眼睛。
他一眼睁,见到沈夜白,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自己在哪、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发生了什么等经典哲学问题。
等他高级思维开始运作之后,他张开双手就去扑沈夜白。
沈夜白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人性子这么烈,马上往旁边躲。
韩峥刚醒过来,反应慢、力气小,扑了个空,趴在地上,骂了句“操!”,然后是一连串沈夜白听不懂的、但绝不是什么好话的俚语。
韩峥捂着伤口站起来,眼神锋利如刀,挪了几步,又挥拳往沈夜白身上打来。
“狗贼!叛徒!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别别别……你别激动!”沈夜白已经气不起来了,现在只想笑,这人杀他的心到底是多强烈。
“哎,我好不容易给你裹的伤口,又裂开了!”
“韩峥,你血渗出来了。”
“你别动手了,好好说两句话行不行?”
闪了几个回合,沈夜白终于没耐心了,抓住韩峥的两条手臂,把他按在地上。
“小子,你听着,”沈夜白也有点上头了,“我救了你的命!没我你早死在这了!给我冷静点!”
他放开手,韩峥果然没再试图杀他。
沈夜白把没灌完的半瓶水扔给他,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来,我们说话。”
韩峥也坐下,沉默的喝着水。
“你误会我了,我不是电锯链的人。”说一出口,沈夜白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好像现在是了。
毕竟那头目下午和他谈过话,还说过要给他开工钱来着。
沈夜白有点尴尬,摸了摸手指。但是不碍事,他心想,不影响理解就行。
“我来这厂子纯粹路过,什么原因你别管。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也没想着阻止你们。下午打的那一架,纯粹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把厂子点了,因为那样我就死了,但是我不想死,我想活。我说明白了吗?”
沈夜白说了一大串。
“你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韩峥哼了一声,“少装算,我看见你和李文州在一块了!”
沈夜白揉揉额头,思考怎么让这人相信自己。
他打算换个思路,说道:“那你告诉我,你们想干什么?”
韩峥沉默了一会儿,道:“厂方不做人,待遇一天比一天差。商队一来,他们会拿大头的钱。我们干活更多了,但屁也没得到。月底可能后山又要闹丧尸,还不是拿我们当炮灰去填。既然这样,那我和他们爆了!把厂子点了,大家都别活!”
沈夜白消化着他给出的信息。
韩峥见他没回话,冷笑了一声:“无所谓,反正我决定干这事之前就做了必死的打算了,告诉你也无?。”
沈夜白看他这样子,知道一时间无法取得他的信任,站起来说:“你陪我去个地方。”
韩峥仰头看着他:“我凭什么帮你?你坏我大事,我不杀你算好的了!让我给你带路啊,想都别想!”
沈夜白一把拉他起来,强硬道:“这事由不得你。”
韩峥奋力抗争,拧他手腕,锤他手臂,沈夜白却纹丝不动,手像铁爪一样箍着他。
“你是——电锯链的走狗!我看见你的工牌了!五星镇暴执行官!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帮你!”
沈夜白被他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唐杰。”
听了这名字,韩峥安静下来了。
“唐杰是你朋友,对吧?你们有个组织,他当时想帮你。这组织里还有谁?你到底要逞一时之勇,还是真想做点什么改变?”
韩峥看着他,目光里仇恨的意味减弱了很多。
“我能帮你。但是你得先帮我。你陪我去个地方,咱们再找几个人。等把事情说清楚了,说不定我会站在你这边。”沈夜白说。
韩峥犹豫起来。
“但你是电锯链……”
一张一弛,给个甜枣打一棒子,深谙此道的沈夜白很适时的冷笑一声,给他施压:“你没别的选择了,韩峥,你穷途末路了。跟我合作是你唯一的机会。”
韩峥不说话了。
“来。”沈夜白向他伸手,“我们一起找到最好的办法。”
韩峥想了好几秒,最后犹犹豫豫的握上了他的手。
终于把这烈性子的炸药桶安抚好了,沈夜白真是心累。
两人出了杂物间,沈夜白凭着方向感往南走了两步,觉得不太对,又往西走。
他一边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找,一边问韩峥道:“工厂里有个泵房,你知不知道?”
“有好多个呢,每个区都有,你要找哪个?原油泵房?循环水泵房?消防泵房?”
沈夜白马上阻止他:“行了别念了。”
他又往西走了一会儿,回想当初唐杰押着他和李文州走过的路线。
“一个……很偏远,应该是靠着工厂边缘的泵房,旁边有个锈了半扇的铁门,从咱们刚出来的杂物间走,大概要十几分钟……”
沈夜白凭着记忆描述。
韩峥听着他的话,带他去了生产区中心的一个泵房,沈夜白说不是,他们再找。
再工厂里绕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功夫不负有人心,沈夜白终于找到唐杰关押他的地方了。
他和韩峥合力推开那扇门,锈蚀的轴承不堪重负,嘎吱作响,在黑暗的工厂里诡异的回响。
沈夜白终于进了泵房,把灯拍开。
韩峥尖叫起来。
“嘘……嘘!叫什么!你想把巡逻的电锯链引来吗!”沈夜白说。
“那有人……”韩峥指着房间里面被把绑的一个人。
“废话!没人我带你来干什么!深夜厂区探险吗!”
韩峥还是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这不怪他,任何一个人经历了这些事都会应激。在油边点火未遂,被人插刀子,失血昏迷,从停尸间醒来,和仇人厮打,在黑暗的工厂里绕圈。
这么一连串下来,精神正常的人怕也受不住。
总之,本该没人的泵房深处有个人,双手反绑,生死不明,这事成了压垮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夜白走到那囚徒旁边,给他解了绑,头盔口罩俱摘下来,嘴里的软布也扯出来。
少男翻着白眼,在他拿出软布后吐出艳色的舌头,显然体力不支,几近昏迷。他一把人扶起来少男就倒下去,往他身上靠。
他拿出瓶水来给少男灌下去,说道:“林可可,你没事了,我来救你了。”
林可可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见沈夜白,大哭起来。
“不是,你别哭啊……”沈夜白又往门口看了一眼,应该没事,这边很偏,一路走来也没遇上什么巡逻的人。
就算是有,以他现在的身份,也能把人唬过去。
“林可可?你怎么在这?你不应该是和唐杰在一起吗?唐杰去哪了?你又为什么被绑在这里?”韩峥见那少男露出面容,大惊,马上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你先让他缓缓,被绑大半天不好受的。”沈夜白说。
他怀疑李文州把这人绑到这儿之后就彻底忘了这事了。
也是,下午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太多、太突然了。离开未遂碰上韩峥点火;他和韩峥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斗;韩峥昏迷;电锯链头目突然造访,李文州假装他是被雇佣的赏金猎人;和电锯链汇报完后,他又拉着李文州带自己去找武器装备。
他深度怀疑李文州彻底把这人忘了。
不过,他想起这茬后甚至没去问李文州。
李文州在某些问题上闪烁其词,他先自起了疑心,这才决定晚上出来,自己探个究竟。
林可可双腿别在身子两侧,抽抽噎噎的流着泪。他好疼,同一个姿势被反绑了那么久,又挣不开,他觉得自己要被扔在这里生生渴死了。
头盔摘下来,他本来盘在头盔里的一头长发这才露出来,披在肩上,有点凌乱,但显得他更加楚楚可怜了。
沈夜白按着韩峥肩膀:“先别忙问问题,你们两个都休息会儿,这一下午都不容易。”
他打开背包,把里面放的水、运动饮料、能量棒、营养膏、大豆罐头倒在地上,说道:“你们先吃点东西,我去门口看看。”
他在门口转了一圈,没人,松了口气,没直接进去,倚在墙上站着。
韩峥和林可可互相认识,他走开,让这两人私下交流一会儿,也能让他们放松点,说不定也能让韩峥更信任他。
他想起来黑峰镇路上那些车队人抽的烟,还有简修然给他的黑苦汤子咖啡。
当时只觉得难闻、难喝,现在他又想到那些东西,心想如果能来上一口咖啡,或者点上一根烟,确实能松懈下来。
事情早就偏离他最初的计划了,并且越发的不可控。但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他得往前走,才能解决这个困境。并且他每往前走一步,就更加不能回头了。
他独处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多紧张,倚着墙深深呼吸。
他没来由的想到蝰蛇眼倚着那辆大红越野车吞云吐雾的样子。
他得离开这,他还想活呢。
他想和简修然一起做赏金猎人,在整个废土游历。这世界这么神奇有趣,他还没看够。
这炼油厂就像一洼黑油一样,底下酝酿着可怕的力量,把一切人都往下吞。
带他进来的李文州十分可疑,他不能全信。他得自己找法子,把整个事情弄清楚,解决干净,然后活着离开这里。
再走出黑峰镇的时候,他就是个清清白白的身份了,就可以开始他的新生活了。
他给自己打了气,调整好心情,重新进了泵房。
林可可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睛还有点红,小兔子似的。韩峥在他旁边,两人地上散着不少拆开的食品包装。
“起死回生,又见故人,聊了不少吧。”沈夜白说。
两人都没说话,看着他,韩峥的眼神明显友善了不少。
沈夜白走到他们身边坐下。
“现在,咱们最好弄清一个问题。”沈夜白说。
“唐杰,他现在人在哪,发生了什么。昨天下午,韩峥拿着火在正门抗议的时候,唐杰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