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黑峰炼油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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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白显然不想和这厂子一块炸上天。
虽然没切实经验，但是她光靠猜的就能想到地上那滩油烧起来威力有多大。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在喜满仓超市时，经历过一起火灾。火舌一舔上油，瞬间就能烧起来一片。
刚进镇子的时候她还专门问过简修然，问他这大工厂是干什么用的，她知道那油是给汽车供能的。
这人把火苗凑到油边，威胁意味十足，她脚想就知道火苗真的挨上那滩黑油会是什么后果。
众人目光皆钉在她身上，她当然不敢再动了，深吸了一口气，朝拿打火机的那人喊道：“你别冲动！我站住就是了。”
那人依旧神态激动，指着她说：“你，过来！”
沈夜白戚戚哀哀的用余光瞥了大门一眼，心想是不是自己刚刚再快点，现在已经溜之大吉了。
形势迫人，沈夜白硬着头皮朝那人走去。
众人为她分开一条路。
她穿过人群，走到那人跟前，直视那人的目光。
是个高瘦女人，眼睛里闪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打火机仍没远离那滩油，死死的盯着她。
沈夜白咽了下口水：“我过来了，你把火放下，别冲动。”
旁人也劝：“阿峥放下吧。”“不至于不至于。”“有事好好说！”“韩峥你别激动啊！”
原来这女人叫韩峥。
沈夜白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武器，摆出友善的姿态：“阿峥，你把火放下好不好？”
她表面淡定，心里却在哀嚎，为什么自己总能遇上各种突发事件？
她想叫救兵，让李文州帮自己一把，但是这人随时可能把打火机扔到那滩油里，她别说回头了，一动都不敢动。
不是说好去厂子里溜一圈，工人下班就能出来吗？
沈夜白欲哭无泪。
韩峥冷笑一声：“我不认识你，你不是我们生产部的——电锯链的人是吧？你们当初取消工会，拿我们的命换油。现在商队来了，我说得很清楚，油钱你们休想拿大头！不然我把厂子点了大家一块玩完！”
沈夜白真是百口莫辩。
她根本不知道电锯链是什么，但是说自己只是路过显然没有说服力，她身上还穿着工装呢。
韩峥情绪激动，危险系数极高。沈夜白大脑飞速转动，思考自己说什么才能安抚这人的情绪。
若说错一句，别说她自己了，现场所有人都得一块葬身火海。
韩峥右手依然点着打火机，左手一翻，从腰里摸出个匕首来，抵在沈夜白喉咙上。
短短几十分钟内，沈夜白第二次当肉票了。
她又生气又无奈，事情转折过于丰富了，她现在想发火都发不出来，只觉得哭笑不得。
“让电锯链的老大来见我！”韩峥向众人道。
工人围着的内圈之外，零散站着几个安保部的人。但是更多的安保部武装人员倒在地上，在第一波暴动时被打倒了。
韩峥一说完，众人又议论起来。
有的说：“你先把火放下，已经有人去叫电锯链了！”
有的说：“别听她的阿峥！她就是个软蛋！你做得对，这次厂方不把钱吐出来，咱们一块炸她爹的！”
“也别闹太大，要是厂长来了……”
“厂长又怎样？怕她个球！她再牛逼还不是一把火就点了！”
人们一言一语，没劝下韩峥，倒是自己先吵起来了。
沈夜白听着众人的言语，冰冷的刀锋抵在喉间。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血液流过大脑的声音。
她看见李文州，李文州站在远处，给她打手势，上蹿下跳的。她看不懂。
若是平常，韩峥这种身手的人连近她的身都别想，更别提把刀抵在她脖子上了。
但是那个打火机威胁性太大了。
韩峥不用打得过她，只要手一滑——甚至不是故意的，那个打火机落到油面上，在场的各位就都可以上西天了。
这人站得离油太近，她投鼠忌器，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片刻，人群边缘处又一阵骚动，有人喊道：“电锯链来了！”
人群分开，三个人趾高气扬的人走到韩峥边上。
“聚众闹事？谁带的头？上次教训没吃够吗？”为首的那个朗声道，语气极凶。
沈夜白被挟持着，正把这帮人看个清楚。
三人都穿着制服，神态高傲、气度不凡。为首那女人戴了个细框眼镜，显得更加严厉。她朝众人一吼，人群马上低下头去。
“想吃禁闭？还是想来点更刺激的？上次工会那个头头最后怎么了，要我提醒你们吗？马上散开！不然我把你们一个个扔到焦化炉里！”
众人噤若寒蝉。
沈夜白也暗自心惊，不想这三个电锯链小头目能把这一众工人唬得服服帖帖的，这三个人身上可没带着武器。
人群外围的几个已经悄悄散开了，人们气势散了一半。
“至于你——”头目看向韩峥。
话音未落，沈夜白抓到一个机会，趁韩峥分心，手臂不稳，一把抓住她左手，一拧，把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匕首移开，又去拿她右臂，一个过肩摔，把她扔在地上。
韩峥大叫一声，马上反击，拿手肘狠顶沈夜白的肚子，然后去够落在不远处的打火机。
沈夜白是算准了落点的，两人就算打起来，打火机也会落在干净的地面，而不是黑油上，她等到这时候才敢发动的。
两人扭在一起，韩峥压着她，剧烈喘着气。
沈夜白有点震惊，想不到这干瘦的躯体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道。
韩峥往旁边翻滚，再去够打火机。沈夜白抓住她手腕，把她往回拖。
电锯链首领喝道：“马上住手！你们都停下来！”
两人正打得激烈，没人听她的话。
李文州挤到他们跟前，举枪想射，但是她两人打得太厉害，身子完全拧在一起，她根本无从下手，急得呲牙咧嘴的。
韩峥见一时打不过沈夜白，够不到那打火机，又抬脚去踹，想把打火机踹到油里。
沈夜白夹着她身体，往旁边滚，两人激烈的互殴。
打斗期间，她看见李文州、电锯链、没散开的人群都聚精会神的盯着他们。
有人高喊着什么，她太专注了，没注意。又看见李文州抬着枪犹豫，她趁打斗间隙叫道：“别开枪！”
李文州不用她说都不敢开枪，一地的油，迸上个火星就要烧起来，她不敢冒险。
韩峥刚刚挟持沈夜白的匕首掉在地上，她见久战不胜，想够匕首，她奋力挣了几下，终于挣开了沈夜白的束缚，几个翻身，还真抓到了那匕首。
她没犹豫，拿到匕首就往沈夜白身上扎，手起刀落直插心脏，沈夜白眼疾手快往旁边一躲，匕首插空了，扎在地上。
韩峥再次发力，又向她扎过来。
“去死吧！电锯链的狗！”
韩峥眼睛泛着红血丝，闪着疯狂的光芒。
沈夜□□准的抓住她手腕，用力扭，刀锋一转，指向她自己，最终扎进韩峥身体里。
血涌出来，韩峥难以置信的看着插进自己身体里的匕首，眼睛瞪大，看向沈夜白，伸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她。
“你……你为虎作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沈夜白喘着粗气，从地上站起来，人们把她围在中心，都盯着她看。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平复心情，重新睁开，擦掉手上的血。
她本来想偷偷溜掉，现在非但没能成功，反而成了众人焦点。
电锯链那个戴细框眼睛的头头站在她身前，以一种审视的眼光盯着她。
她以为这头目要问她话，结果没有，头目只是踢了一脚韩峥，见韩峥真没动静了，对众人道：“你们主事的已经死了，你们还在这里干嘛？想进焦化炉了？”
有几个散开了，还有几个拉了旁边的人一把。人们气势散了，越来越多人离开，只有零星几个磨磨蹭蹭的，仍待在空地上。
沈夜白看着近在咫尺的工厂正门，想了一下自己直接这么跑掉会怎样，回头看了眼李文州和电锯链，最后还是决定善个后再走。
电锯链头目看向李文州，问道：“这就是你请的外援？你前几天说要雇佣的那个赏金猎人？”
李文州擦擦额上的汗，说道：“是……是的，就是她。”
电锯链头目第一次露出倨傲之外的表情，看着沈夜白，笑了一声，赞道：“身手不错啊，刚刚多亏你了。”
那笑却让人浑身发冷。
沈夜白没吱声，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电锯链头目凑近李文州，道：“扫扫尾，把这处理干净，等下带着你的外援来我办公室。”说罢转身离开了。
沈夜白喘着气，还没从刚刚的变故中彻底恢复过来。
李文州搭上她肩膀，在她耳边悄声道：“你现在走不了了，陪我演到底吧。糊弄完刚刚那人，我再找机会送你出厂子。”
沈夜白指尖冰冷，看向李文州，问她：“刚刚……那个人，韩峥，还有人群，到底怎么回事？”
李文州握了握手里的枪，说道：“你刚刚阻止了一场聚众闹事。”
沈夜□□神恍惚，想了半晌，问她：“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文州看了她好几秒，突然笑了：“好事！当然是好事！大大的好事！阻止生产停摆、火灾爆发，那还不是好事吗？你等着吧，到时你见过那几个电锯链，他们说不定还要给你开高工资呢！这可是你赏金猎人的第一单，大喜啊！”
沈夜白擦擦手上的血，把韩峥扛起来，说：“我先把她放好。”
人是她处理的，自然不能让这人就这么躺在空地上。
她收尸体鬼魂都有个善后，更别提活人了。
“好，我们先去那个杂物间，把她放到那堆尸体里。”李文州说。
沈夜白沉默的扛着韩峥的躯体往工厂走。
“叛徒！”还没散开的工人里的，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声。
“电锯链的走狗！”
“杀人犯！工贼！”
另有几个人喊道。
李文州端起枪，咔哒一声上了膛，阴恻恻的盯着人群。
最后几个心中不平的工人也噤了声，灰溜溜的离开了。
沈夜白深深吸着气，那些她大半听不懂的言语印在她耳膜上。她想到孤注一掷拿着打火机的韩峥，想到趾高气扬的电锯链，还有步枪从不离身的李文州……
她看向李文州，也是她现场唯一算得上熟知的人。李文州高大健硕，面容坚毅，看着极有安全感。
沈夜白突然有一种窒息感，心脏直跳。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人在抗议什么？电锯链在镇压什么？李文州在其中是什么角色。
而她，她又真的做了正确的事情吗？
韩峥的血刚刚流过手心，那温热黏腻的触感现在还留在手上，她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但还有些血迹已经干涸了，擦不掉。
她手不干净了。
她再回头，本意是想看一眼她几乎都要走出去的工厂正门，却有三个人工人仍未离开，对她怒目而视。她这一回头，正撞上那三人的目光。
“呸！工贼！”其中一个向她啐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黑峰炼油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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