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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醉了 ...

  •   雨声,越来越大。

      冷砜意外保持着沉默。

      “既是不肖子孙,以后就不用来老宅了。”三叔公下了结论。

      白发长者愕然,却不敢多言。醉酒男子还想争辩几句,白发长者见状,连呼三声“痛心”,身体气得发颤。

      醉酒男子只得闭嘴,跌跌撞撞站起身,看到冷砜缓步走向他,脸上逐渐惊骇。只见冷砜一手搭上他的左臂,一手握住他垂着的手肘,两手轻揉微晃,他突然痛呼半声,五官极度扭曲错位。

      “逢叔,让人送他去祠堂。”

      醉酒男子手臂能活动了,但走路还是跛着,无人敢上前搀扶。

      三叔公叹气:“我明天就去拜访郭老,这事冷家会有交代的。”

      冷砜却说:“如果需要报警,我陪着你。”

      报警,那他身上的伤如何解释?

      冷妈妈适时开口:“等会儿让赵医生好好把把脉,你好好休息。”

      冷砜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发的,他就是不走等着郭蓉的答案。郭蓉思虑再三,尚未组织好语言,只见他缓走到案前,拿起碧玺花簪。

      眨眼间,花簪已分属两段,寒光霜刃赫然出现。这竟是藏剑花簪,最粗壮的翡翠花叶就是鞘口机关。

      他用花簪将苹果削皮切块,递到她面前:“簪子是这样用的,希望你下次能记住。”他似乎很懊恼没有告诉她这点,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

      逢叔急匆匆进来,什么也没说。

      冷砜看他眼神里有些慌乱,不再多停留。

      郭蓉叹了口气,将翠玉镯脱下来放在一边。

      冷石依从楼上下来:“另一只镯子真就没找到?”

      她嗯了声,把玩着花簪,剑鞘一开一合,果然有防止误伤的诀窍:“你说送我这簪子的人是什么心思?”

      “要么是让你杀人,要么杀你。”冷石依信口胡说。

      “那这是凶器,谁能每天把凶器戴头上?”郭蓉把花簪一丢,“算了,你还是找个人帮我修修。”

      甘蓝送来安神茶:“赵医生……”

      “把脉我不会啊,让她去祠堂,看看那个断胳膊断腿的,”郭蓉又说,“不要茶,我要酒。”

      甘蓝无奈:“三太叔祖刚说,谁再喝醉了闹事就打出老宅。”

      冷石依好言相劝:“你喝不了酒就不要装海量,你忘记多年前酩酊大醉,闹了多少笑话。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她垂眉:“只要一杯,一口也行。”

      冷石依轻拍她的脊背,将盖碗茶送到她面前。郭蓉勉为其难抿了半口,托着茶船,盖入碗内拨了又拨,茉莉花的香味飘荡在屋子里。

      其实,冷石依在楼上偷听到几句,虽不清楚整个事情,但从惩罚来看,一定很严重,不许来老宅相当于家族除名,族谱上的名字立马形同虚设了。

      他是眉州冷家的骄傲,能在大群高傲的人中脱颖而出,是怎样的荣耀。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今晚这颗耀眼的星星算是彻底陨落了。

      甘蓝端来的吃食,郭蓉一点儿没动便上-床了。冷石依寻思,画焦院新酿的樱桃醉,度数不高,刚好合适。

      打上樱桃醉主意的当然还有郭蓉,可赏味坊目标太大,她要换个思路。既然小鸢说竹米轩陈设未变,那她的一些小秘密就未被发现。

      所谓狡兔三窟,大概她所有的智慧都用在这儿了。

      带上吃食小菜,备上茶壶酒水,选了喜雨亭去听风看雨。

      眼前的智泉涨了不少,开始有了冷水模样,很难想象以前的玉石工匠就是在这架起大铁锅筛选河沙,留在锅底的才是刻玉良器。一般的玉石最高的也才莫氏七度,独山玉不过六点五度,岫玉更低了。

      她虽然对玉石没有兴趣,架不住耳濡目染,大致也知道些。

      如今的冷水就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小河,就像此时的冷家老宅,没了喧嚣浮躁人情往来,回归到了本来的样子。

      郭蓉从不黑不明中往石桌上摸索,像是在找茶盏。冷砜顺手往前一递,有些语重心长:“现在虽然回春,总喝冷茶对胃不好。”

      不见郭蓉回应,冷砜继续道:“赵医生说冷立文身上没什么大伤只需静养,可能要在宗祠住上一段时间,冷立武连夜回眉州支祠自省了,眉州一干亲戚也说有事提前回去了。你放心,家里不会再遇到你不想见的人。”

      郭蓉并未对此发表意见,将茶盏里的一饮而尽。冷砜很主动地斟茶:“你不要听外面风言风语,虽然我也有结婚的打算,但不是谁都可以的。总要太姑奶喜欢才行,她老人家眼光还是比较可靠的。”

      冷砜想起其他的,嘴角一笑:“李师姐看上石安了,拐弯抹角地向我打听了石安许多,我很仗义地说了个大概。听说石安送了你一幅村童嬉戏图,要不我们找个理由转送过去。”

      原只想独自赏赏小河涓涓,听听细雨绵绵,装一回文人伤古怀今,不料耳畔一直嗡嗡的,郭蓉回头怒视,忽而魅惑一笑:“这是哪来的小郎君,敢问几时加冠,可有婚配?”

      冷砜有些错愕,不知郭蓉唱的是哪出。

      只见她忽又眼中含泪,哀怨道:“妾今朝四十有二,残花败柳之身怎配得上小郎君,只恨妾生君未生,君生妾已老,一切都是妾的妄想罢。只盼来生同时生,日日与君好。”

      突然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冷砜神思前所未有之清明,立马凑近闻了闻,哪知一双手忽地绕过来,顺势抱住他的腰,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君……可愿意?”她轻声问,红润的小脸贴上来,“愿意吗?日日与君好。”

      她身上并无酒味,怎就醉了?

      他好不容易拉开她的手,隔开些距离,可周遭似乎尽是她的软糯的气息,无意中摸到石桌上的空茶盏,赶紧自斟了一杯冷茶。

      入口竟是酒,是樱桃醉,但是味道却极淡。

      她察觉到他的抗拒,心中涌出无限委屈:“我说我四十有二,你就信了……我这么老,你这么年轻……别人欺负我,你也……年轻……”

      真的醉了。

      “姐姐永远十八岁。”他应对这种局面还是有些经验的,只是不多。

      她再次欺过来,带着些哭腔:“姐姐……是了,我是你的……姐姐。”

      哭腔里,柔软的,依恋的,埋怨的,失望的,还有樱桃醉的温热甜腻,她所传达的意思竟都落在了那声叫唤中,尾音高高翘起,像一把钩子,勾得他生了邪念。

      冷静,冷静。

      他轻呼一口气,将她小臂紧紧攥住,硬撑着拉开些距离。

      “你是不是不愿意……”她双手被束缚住,努力挣扎着想要答案。

      “……愿意。”他长长吁出一口气。

      “当真?”她眼里闪出光。

      “当真。”他重复。

      她听言双手不断挥舞摆动,似要离他更近些,冷砜不得不覆住她的手,勉强将她制住,掌心冰冰凉凉的触感却像平地惊雷,让他汗毛竖起,精神紧绷。

      郭蓉扇动卷翘的长睫毛,眼睛睁得大大的,“我给你生个小豆丁吧,名字都取好了。冷靖,清靖寡欲、与物无竞的靖,可好?”

      那双手扭来扭去,挠来挠去,在掌心里不安分,想要离他更近些,更近些,想要攀上他的身,环上他的腰,闻闻他的味道。

      靠。

      他要抓狂。

      以他为数不多的经验,只要再坚持坚持就好了,他如此想着,将她的手牢牢抓住,身体再离她远些,可未等抽身,她便扑上来,整个身子压在他胸口,口里还念念不忘地问他,名字取得好不好。

      靠!

      他真要抓狂了!

      等他再要将两人隔开的时候,她却突然没了力,身体软了下去。

      果然,她总是这么不负责任。

      大山里的雨停得突然,雾气氤氲,灯光昏沉。

      冷砜站在竹米轩外,周身笼罩着一股颓然之气。

      “你是在欣赏月的若隐若现,还是遗憾今夜无缘浩瀚星辰?”

      冷砜闻声回头,无甚在意地说:“只是想冷静冷静而已。”

      “冷靖。不努力追求孩子妈,冷靖可没法出生。”冷石依揶揄道。

      “冷靖”这个名字一直是冷家兄妹调侃冷砜的利器。然而此时,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自郭蓉一声不响去了花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冷爸冷妈只是以为他编程大赛失利,才会一蹶不振,日子过得无趣,生活寡味。直到有一天,他自己想通了,变得积极向上充满正能量。

      这一刻,仿佛他又回到了那段颓废的日子。

      冷石依还想安慰两句,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过来:“少爷,太太请。”

      冷砜看他眼神里有些慌乱,问道:“逢叔,什么事?”

      “逢木进了派出所。”

      冷砜脸色一变,未说话,只三脚两步往前堂走,冷石依也跟在后面,却被他拦住。

      冷石依赶紧说道:“蓉蓉明天回花城。”

      他点点头,匆匆而去。冷石依长叹一声,也不知他有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有些事,作为局外人,说再多也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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