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熟了》牛奶狗

32、第32章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屋里静悄悄地，没有人回应。

　　“我回来了。”郭蓉加大声音。

　　仍旧没有人回应。

　　一眼望去，屋里乱糟糟的，尽是书，各种各样的书，有摞在茶几上的，有堆在饭桌上的，有散在客厅地板上的，终归没有一本书待在它该待的位置上。

　　客厅南面的墙本是一排顶天书架，如今顶柜的门全都大开着，原本摆放有序的小玩偶也不见踪迹。客厅里还有几方斗柜，柜门也因胡乱地往回推，并没有关严实。

　　沙发上也散着些琴谱、画稿、草稿纸……

　　这是遭贼了？

　　郭蓉赶紧从客厅往里找人：“爸……爸……容老师……”

　　一个房间接着一个房间地找。

　　那是真乱啊……厨房各种柜门半开着，主卧床上铺满了衣服，浴室洗漱池里装满了水，客卧床上堆着各种棉被，甚至郭蓉的卧室也没有幸免，虽然还算整洁，但东西明显调换了位置……

　　唯有书房的门关着。

　　郭蓉将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一秒，突然猛地开门，竟然没锁，房门一下子就开了。

　　书房也是惨不忍睹，书架上空荡荡的仅剩些玉器摆件，书桌上高高地堆着初中高中的各种教辅材料，地上铺满了各大知名不知名画家的作品集，窗帘边上垒的是三个篆刻工具箱，一旁还有各种刀具、颜色大小不一的石头。

　　一个中年男人猫在沙发椅的后面，露出半个头，机械地从右手边一摞书中拿起最上层的一本，确认书的名字，快速翻动整本书，按住书脊向下抖几抖，没有夹着纸张扉页就放到左边的一摞书上。

　　听到开门的声音也只是抬头望了一眼，露出一张浮肿的脸，眼皮耷拉着，眼下尽是淤青，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看到郭蓉提前回家也没有任何情绪变动，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望着她，有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沙发椅上躺着的是容老师，闭着双眼，身上盖着块长方巾，露出一只光着的脚。

　　“容老师，容老师……”郭蓉蹲到沙发椅前。

　　郭妈睁开疲累的双眼，感叹了句你回来了，不走心地揉了揉脸。

　　郭蓉焦急地问：“家里是怎么了，进贼了，报警了没有？”

　　郭妈与郭爸交换了一个眼神，身子坐直：“就是有个东西找不见了，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郭爸回过头，仍旧坐在地板上，机械地翻动着书，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啊，弄得家里乱七八糟的，我帮一起找。”郭蓉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突然敲门声响起，是冷砜，怎么把他忘记了。

　　郭蓉赶紧站起来，只见冷砜敲完书房门，礼貌地跟郭爸郭妈问好。

　　谦卑有礼的模样让人心疼。

　　郭妈十分意外冷砜会来，眼神复杂，除了招待稀客的热情、埋怨郭蓉事前没有提醒的歉意，还有一丝见到债主的恐慌。

　　债主？恐慌？

　　是的，应该没错的。

　　可容老师能欠冷砜什么呀？

　　也许……可能……一定是郭蓉眼花了……

　　她赶紧抛开脑袋里的胡思，解释道：“我一早就给你们发了信息，说了今天下午和冷砜一起回的，还打了电话，没有一个人接啊！”

　　郭妈赶紧找出手机，的确是没看到信息，一时间，慌忙地看着周边连个下脚的地都没有，如何待客，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个劲地说着不好意思。

　　冷砜笑着说没事没事的同时，暗自给郭蓉使了个眼色——这情况他也只能准备撤了。

　　今天不是一个坦白的好时机。

　　听冷砜说要走，郭妈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赶紧接过话：“你下次来家里，我给你做好吃的，今天家里实在不好招待。”

　　郭爸拘谨地在一旁附和。

　　将冷砜送到门口，看到一地的礼物和花城特产，郭妈顿时生出想捶死郭蓉的念头，简直无地自容，锐利的眼神几乎要把她碾成肉泥。

　　郭蓉识相地缩起身子，站在边上不说话。

　　“下次来就直接来，带这么多东西，实在客气了。”郭妈强笑着对冷砜说。

　　要是郭妈知道，这是她女婿第一次上门准备的礼物，是不是还要嫌不够隆重？不过也好，因为时间匆忙，礼物未好好挑选，家中长辈也未出面，他心中本就十分忐忑，如此，又给了他重新准备的时间。

　　冷砜道：“阿姨跟我不用客气，我会很快上门的。”

　　上门？

　　应该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郭妈略感失望地说：“那就等着你早早来。”

　　等大门一关上，郭妈的锤子就立刻砸到了郭蓉的身上：“我没接到电话，你不知道多打几通啊！让我在外人面前出丑。家里这么乱。小腰知道不得笑我半年啊！”

　　小腰，是冷砜的妈妈，邹腰。

　　她们两个是好朋友，只不过，是那种张嘴就要互相刀人的好朋友。

　　“冷砜是那种多嘴的人吗？他不会乱说的。”郭蓉反驳，敏捷地躲到了郭爸的身后。郭妈的拳头如此尽数落到了郭爸的身上，郭爸刚想开口做个和事老，便被郭妈噼里啪啦的数落堵住了嘴。

　　“……贵重的东西怎么能乱放……让你买个保险柜不买……找个东西也慢吞吞的……房间乱成这样怎么收拾……”

　　简直火冒三丈！

　　郭蓉生怕容老师再骂下去，什么气话都能说出口，赶紧问：“什么东西找不到了，我帮着一起找。”

　　手上也没闲着，就近翻起脚边的一摞书。

　　郭妈见状立马熄火了，郭爸赶紧将郭蓉手里的书拿过来：“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对吧……容老师……”郭妈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句，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当年你二姨结婚时，我准备好了的礼物，后来没结成，我就让你爸给收起来了，结果现在找不到了。”

　　郭爸皱眉，底气不足地道：“我记得是你自己收起来的，还特意嘱咐我了，不让我碰……”

　　见郭爸还反驳，郭妈的拳头又捶到了郭爸身上，不过，这次是轻轻捶，有点求饶的意思。郭爸迅速收到郭妈的信号，不再继续反驳，立马改口说是自己乱放东西。

　　郭妈脸色终于好看了几分。

　　“你坐飞机累了吧，赶紧去休息吧！”郭爸笑着跟郭蓉说，“你弟等会儿就回来了，让他和我一起收拾就行。”

　　郭妈皱眉；“休息什么呀？家里乱成什么样了！赶紧收拾。”

　　不对劲，相当地不对劲！

　　郭妈一直奉行的是“重男轻女”思想，重的活男的做，轻的活女的做。至于如何判定是重活还是轻活，可以说，他们家就没有什么不重的活。

　　难道是郭妈真的看出了什么，等着她自投罗网？

　　这下，她可不敢休息了。

　　郭妈朝郭爸使了个眼色，让他安心，便指挥着郭蓉将客厅里的已经翻找过的东西放回原位。

　　不一会儿，就将散在沙发的、堆在茶几上的放回了原位，地方刚好够郭妈窝在沙发上，吃郭爸切好的水果拼盘。

　　郭妈用水果叉将一块苹果送入口中，嚼了几下，又将一块猕猴桃叉起来悬在半空中。

　　“妈，你不用这么盯着我，我会好好干活的。”郭妈看似一脸享受地吃着，可眼神凌厉，审判一般地威严，让郭蓉浑身不自在。

　　“你就没什么跟我说的吗？”郭妈将水果叉在空中旋了一圈，“我是说你该交男朋友了。”

　　郭蓉将手里的医术简单分了三个类别，停了下来，抱怨道：“妈，你怎么也跟别人的妈妈一样了，一点也不City。”

　　郭妈将猕猴桃送进了嘴里：“你跟我说说，你怎么跟冷砜一起回来的？”

　　“不是你说我们都在花城，要互相照顾的，都要回来参加二姨的婚礼，顺道一起回来啊！”郭蓉说得理直气壮，好似真的问心无愧。

　　郭妈坐直身体：“那你说说冷砜临走的那个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了，是怎么回事？”

　　语气有点像训学生，班主任的眼力果然毒辣。

　　“你说能是怎么回事？”郭蓉语气软下来。

　　“他喜欢你？在追你？”郭妈仔细观察着郭蓉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马脚，赌上了三十年的教学生涯与学生斗智斗勇的智慧，“你也喜欢他？你们在一起了？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太姑奶做寿的时候？小腰给你寄特产的时候……”

　　郭妈一步一步推测，确认，再推测……

　　一阵心慌意乱，她的表情可以泄露这么多信息吗？容老师太恐怖了，吓得她用双手将脸捂起来，埋进了膝盖里。

　　郭爸在书房听到动静，赶紧跑出来，连问：“怎么了，怎么了？”

　　郭妈将水果叉丢回果盘里。

　　“你闺女跟冷砜那小子在一起了。”

　　这句话没有一丝温度，听不出欢喜，也听不出丝毫不满，让郭爸不知道如何回应，尴尬地愣在了原地。郭爸眼珠悄悄地往郭蓉方向挪动，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瞬间迎来了郭妈的锤子。

　　几个锤子下去，郭爸终于有了反应，是被打的反应，对于听说她闺女和冷砜在一起的反应，他可一点也不敢有。

　　“你到底听见我说没有？我说你闺女和冷砜那小子在一起了，是我诈出来的，都可以比肩福尔摩斯了，我厉不厉害？”看郭爸只顾着躲，郭妈继续问，“我厉不厉害嘛？”

　　“你怎么诈的？我怎么没有看出来？”郭爸一脸崇拜地看着郭妈。

　　郭妈傲娇地将过程简要说了一遍，吃瓜一样地分析着冷砜进门后的一举一动，倒是将郭蓉这个当事人抛之脑后。

　　“那个……那个……你们都没什么要问我的吗？”郭蓉小声地举手。

　　郭妈像被吓了一跳似的：“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谈恋爱的吗？好不容易开次花，就要尽情地绽放啊！”

　　就这样，郭蓉被赶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