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欺诈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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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时候，方舟要塞，归云宫，谒见庭
这座罗马柱环绕的白石庭院高耸入云，三面漏风，平时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只有鸣雷一道又一道地劈下，化作黄紫色的电光流淌在砖石的沟壑之中。
秉承着非必要不觐见的原则，弗洛伊德活了二十八年，只来过这里不到十次。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别告诉朕你找到这里，就只是为了叙述阿兰德这些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功绩。”
说话的男人坐在高处，高大的身影隐藏在重重水幕之后，只能看见一道灰黑色的虚影。
“我只是想要为皇姐讨得应有的奖赏罢了。”
“皇姐此时此刻正在受人攻讦，那些人说她冷血僭权，有违宪章，不配为人，更不配领导世界树同盟。”
弗洛伊德站在白石阶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卷轴，语调中全无恭敬可言。
“这么多年来，无数人嫉妒她的才能，畏惧她的力量，却又不得不俯首称臣，依靠她保住自己摇摇欲坠的优渥生活，这种滋味应该很不好受吧？所以他们才会像鬣狗一样，嗅到一点机会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卸磨杀驴。”
“可外面群狼环伺，没有了皇姐，帝国的繁荣又能维持几天？”
“还是说他们想像当初那样，把她当作一条看门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时间不会眷顾任何人，有人垂垂老矣，自然有人风华正茂，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
“您说对吗？皇帝陛下？”
王座上的人没有回答，弗洛伊德也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老皇帝这副死样，一个对权力爱而不得，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可怜虫而已，有点脾气也不是不能接受。
“从前您总说皇姐还需历练，也不宜站在风口浪尖，如此压下了她的万千功绩，连一个储君的名头都吝啬给予。”
“但权力总会汇聚到能将它运用自如的人手上，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况且这世间总是权力赐予名誉，而非名誉赐予权力，就好像选帝侯这个称呼，总是先有选帝才有侯。”
弗洛伊德觉得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够了，这毕竟是自家老爹，以后还得见面，有些话说得太难听伤感情，虽然他们也没什么感情就是了。
“你在威胁朕。”男人的声音沙哑冷淡，毫无起伏，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只是想请皇帝陛下少喝杯茶，抽空签个无关紧要的文件罢了。”
弗洛伊德笑了笑，将卷轴随意抖落，他姿态恭谦，目光却冰冷而倨傲。
“……如你所愿。”
阿兰德早已是默认的储君，这封金鸢尾诏书签与不签没多少差别，弗洛伊德拧紧卷轴，随便打了个招呼就要往外走。
这归云宫放眼望去不是石头就是水，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
“毁灭尼尔莱塔是迫不得已，毁灭赛洛尼斯是迫不得已，毁灭方壶是迫不得已，发兵黍离也是迫不得已。”
在弗洛伊德踏出宫门前，男人再次开口了。
“难道不是吗？”弗洛伊德停住脚步，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今时亦同往日，两年前，要不是理事会的老东西们想要罢免皇姐重掌旧权，她也不会再度挑起纷争。”
“皇帝陛下，这一切都是你们逼的。”
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男人低笑一声，起身向殿内走去，只给弗洛伊德留下一道瘦骨嶙峋，逐渐模糊的虚影。
“用一个虚构的未来，一个动人的故事，就能把你们这些拥趸当狗一样骗得团团转。”
“几十年过去，阿兰德的骗术还是如此精妙。”
放射状太阳顶灯，红丝绒与橡木的墙壁，七面形态相似的国旗，十二层环形的坐席……
而在众席中央，阿兰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弗洛伊德杵着额角打量她，不甚在意地收回了视线。
骗子吗？
可是骗子又怎样？如果世界由谎言构建，那就将欺骗贯彻到底吧。
金色的文字缓缓流动，阿兰德再次看向歌维娅，表示这场闹剧应该到此为止了。
“时间不早了，歌维娅，开始投票吧。”
阿兰德始终从容不迫，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不会与预想有任何偏差，她俯瞰棋盘，即使一朝身陷囹圄，也可以转败而为功，借势更进一步。
渊岳般的压迫感压在肩头，众人垂眸俯首，不再多言。
歌维娅顶着盖因期盼的目光沉默几秒，还是打算再挣扎一下。
“米迦勒和加百列家是否还有代表需要发言？”
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是徒劳，更何况梅林和艾琳如今日薄西山，势单力孤，完全没有和阿兰德抗衡的能力。
梅林摇了摇头，连麦克风都没有打开。
至于艾琳，她如今一心想为姐姐报仇，就算有所不满，也必不可能在此时为战争按下暂停键。
“阿兰德能为我们带来胜利，就那么简单。”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歌维娅闭了闭眼，开始例行公事地为这场会议收尾。
“是否还有代表需要发言？”歌维娅环视众人，见无人回应便将议程翻到了下一页，她脸色算不上好看，却也维持着必要的体面，“那么接下来进行会议的最后一项议程。”
“阿兰德·D·拉斐尔的领导权是否合理？请诸位代表在五分钟内完成投票。”
匿名投票的结果毫无悬念，阿兰德获得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支持率，但她显然并不满足于此。
“歌维娅，你的答案呢？”
“投票为匿名形式，询问个人选择有违规定。”
“我要的不是你的选择，而是你的态度。”
阿兰德目光淡漠，刀锋般刺进了歌维娅眼中，她需要歌维娅在众人面前站队，借此机会彰显权威，彻底掌控世界树同盟。
歌维娅没有别的选择，在这种情况下，沉默即为反对，而反对的下场显而易见。
作为炮灰，盖因已经瘫软在座位上动弹不得了。
“阿兰德，你一定要逼我吗？”
“乌列尔中立了千百年，从不为知识划分边界。”
“因为知识一旦有了阵营，必将变得污浊不堪，带来流与的争斗，开启灾难的大门，乌列尔不该沦落至此。”
在政治会议上谈论知识应有的属性太过幼稚，阿兰德没兴趣就此展开辩论，她敲了敲桌子，字字句句明确到不留一点余地。
“我没有逼迫，也不会逼迫任何人。”
“乌列尔中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为了同盟的未来，所有盟国的立场都必须明确，这是你们应尽的义务。”
“如果做不到，那就退出。”
“不过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回去和大学者们商量一番吧，世界树同盟一年一度的正式会议就在下个月，我等着你们的答案。”
毫无疑问，这场会议又是拉斐尔帝国大获全胜。歌维娅愤然离席，盖因气得直接把会议记录粉碎性删除，而阿兰德开始整合同盟，其后的政治信号不言而喻——她要打造一艘举世无双的巨舰，开始向世界宣战了。
当会议散场，众人相继离开鸢尾花庭时，绵绵细雨依然没有停歇，夕阳被阴云遮蔽，万物笼罩着终结的昏黄，单一，沉寂，冰凉刺骨。
纳西索斯走出会议厅，正准备问问傅凌训练结束了没，赶紧来帮他挡烂桃花，就在回廊处被人拦住了去路。
“皇姐让我来叫你去灵镜厅吃饭，算是家庭聚餐，呃，应该就我们三个？”
弗洛伊德低头对上他幽怨的目光后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摸出一块小镜子，龇牙咧嘴地整理起了自己被风吹乱的发型。
“诶，难道我变丑了？可是不应该啊，就凭我这张帅脸，就算不做造型也应该帅得惨绝人寰才对。”
懒得喷，只能说不愧是洛伦佐的主君。
纳西索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没有，弗洛伊德殿下容光焕发，风采更胜从前。”确实蛮帅的，要是能不来打扰他的约会就更好了。
毕竟在他的计划里，把傅凌叫来就可以美滋滋地当咸鱼，出去吃饭约会补充能量了。
至于霍行川，谁管他？
他就不信傅凌要是真来了，霍行川还真能面不改色地横插一脚。
“那是当然，我可是好好做了保养呢，太阳/城那破地方晒了个半死啊，我每天要补四五次防晒，晚上还得美白保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住了这张面皮，好辛苦，呜呜呜呜呜呜呜……”
弗洛伊德好像完全没有感受到纳西索斯的怨念，依旧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说起来你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同？”
弗洛伊德撩了撩发尾，眉梢轻扬。
“虽然一直在赶路，但我还是抓住空档做了个发型……其实我在那边还挑染了两撮蓝毛，但是想着出席会议还是该正式点，就又染回去了，哎，我还挺喜欢来着，要不过几天再染回来？”
究竟谁问你了？
纳西索斯脑瓜子嗡嗡直响，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不是去灵镜厅吗？”
“哦对，要去吃饭，走吧走吧，我们先过去，好久没吃咱们这儿的正宗甜品了，等着先让他们端个百八十盘上来。”
弗洛伊德“啪”地收起小镜子，非常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他的长相确实优越，是那种明亮张扬又耀眼的帅气，再怎么自由挥洒自己的魅力也不会显得油腻，但纳西索斯现在是有夫之夫，别人再怎么好看都跟他没关系，只会吵到他渴望安静的眼睛。
不过灵镜厅的甜品确实好吃。
啧，万事万物都有代价，如果吃到美味小甜品的代价只是听弗洛伊德聒噪的话，他愿意。
【刚玉：你自己找饭吃吧，我被不明生物拖住了，哭哭.jpg】
【刚玉：乖乖在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死木头（云栖松）：好，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欺诈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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