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好吃的猫栗子

3、课堂辩论

　　“章老师，你的意思是，我们一百多人坐在这个大教室里，听的是这种毫无意义的水课，我作为其中之一，没有权利提出质疑吗？”

　　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女生言辞犀利，转过身面对着章宇，咄咄逼人。

　　章宇平静地回答：“这位老师，你曲解了我的意思。积极心理学作为一门学科，既然能够存在，并且被选入我们的培训课程，一定是有它的可取之处。或许你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和质疑，但这终归是课堂，师生有别，尊师重道是最基本的礼仪。”

　　“尊师重道？”女生嗤之以鼻，将双手环抱在胸前：“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搞这套迂腐的东西。我们既然来支教，就是要打破传统，让这些山里的孩子知道，山以外有很多未知等待他们去探索，去打破！如果在我的课堂上，我会告诉我的学生，你们和我是平等的，如果有任何意见，都可以随时提出！没有人的话是绝对正确的，如果有人想要驯化你的思维，扼杀你的自由，你要勇敢地拒绝，这样才能有所成就！”

　　“好！”

　　听了这番话，教室的角落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大家的热情似乎被这番话瞬间点燃，一群正当年的年轻人，怀着教育理想走进大山，他们中很多都是创新求变的精英人才，这番话无疑说出了他们的内心想法。

　　“刚才这个女生直接站起来问老师能不能讲点有用的，不要浪费时间，搞得老师很尴尬，”陆宁悄悄地给汪梓解释，“章宇在替老师解围，没想到碰上了硬茬。”
　　汪梓咬了咬手上的死皮，靠近他：“你觉得谁说的有道理？”
　　陆宁皱眉：“我觉得……都有道理，再看看。”

　　台上的讲师试图缓和氛围：“两位老师，咱们先冷静一下。大家未来都要走进课堂，我们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把这个议题留到之后的支教过程中进行探讨。”

　　章宇突然高举起右手，示意自己想要发言。

　　“这位老师，我非常同意你的这番想法。是的，相信所有来到这里的老师，都是渴望改变孩子们的命运，成为他们人生中指路灯的。既然我们讨论到这个深度，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您觉得自己想象中的课堂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女生扶了扶鼻梁上有些滑落的眼镜，语气带上了些得意。
　　“我是教初中的，那么在我的课堂上，所有人可以畅所欲言，不会的知识可以提出来，我们反复多讲，直到吃透每一个知识点，绝不会有囫囵吞枣的情况出现！”
　　见身边的很多人都在点头，她继续说道：“课堂纪律方面，我希望我的课堂是一个活起来的课堂，学生在遵守基本纪律的前提下，可以下地走动，可以趴下睡觉，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不早恋，不犯法，都是被允许的。”

　　汪梓皱了皱眉头，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听起来非常不舒服。
　　其他的老师也有一些开始窃窃私语。

　　章宇再次举手示意。

　　“老师请稍等。我注意到，您刚刚在课堂纪律这里提到了一个……不早恋，对吗？”
　　“对啊，怎么了？”
　　“想问您一下，为什么您把这一条加在这里呢？”
　　女生一脸理所当然：“因为早恋影响学习啊，而且是违反纪律的。”

　　“我有疑问！”

　　隔岸观火的陆宁被旁边突然站起来的汪梓吓了一跳，看到自己这边成了全班的焦点，连忙低头装睡。

　　章宇也看了过来，神情有些意外。

　　“这位女老师刚刚说鼓励学生‘打破传统’，‘没有人是绝对正确的’，好不义正严辞！但在我看来，‘早恋’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是需要从我们开始被打破的一个定义。”

　　汪梓无视悄悄在一旁拽着衣角让他坐下的陆宁，继续高声质疑：

　　“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就被教育不要早恋，上了大学之后又被要求谈恋爱，上完大学又被要求要结婚生子。可是我想问问你，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台下的老师们窸窸窣窣，有几个女生偷偷举起了手机。

　　“我不知道，因为‘爱’在我的世界是错误的，难以启齿的，是不该触碰的禁果。没有人教过我们如何去爱，仿佛‘爱人’和‘被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这简直是太可笑了！”

　　说着说着，汪梓红了眼圈，声音也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而你口中的‘早恋’，恰恰是我们身为支教老师应该去帮助孩子打破的桎梏！我们已经缺少了爱的教育，难道还要成为你口中的新传统，去驯化这些孩子们吗？！”

　　一顿输出后，汪梓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站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没有逻辑的东西，只是觉得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就已经用尽了全力，甚至有些耳鸣。

　　响亮的掌声从章宇的方向响起。

　　紧接着，整个教室掌声雷动，老师们纷纷望向汪梓，很多人朝他比着大拇指，连陆宁也直愣愣地盯着他机械鼓掌。

　　“太帅了……你是我的神！”陆宁甘拜下风。

　　女生没有想到会被从这个角度反驳，看到这么多人支持汪梓的看法，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涨红了脸，一句话也再说不出。

　　讲师走回讲台，打开麦克风，开始控场。

　　“真是一场非常精彩的辩论，三位老师请坐。”

　　章宇绅士地朝女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女生气鼓鼓地坐下，汪梓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被陆宁扯着坐下。
　　章宇最后一个安静落座。

　　“我的课堂很久没有这么活跃，作为讲师，我今天也得到了各位的很多启发。”讲师娓娓道：“老师们，你们即将站上三尺讲台，我们培训期间的所有课程，都只是一个开始。到了学校，你们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甚至看似不可调和的矛盾——比如今天这样。”

　　她笑了笑，似乎没有因为被打断了课堂而被冒犯。

　　“你们是新鲜的血液，去打破，去重塑，这是你们的理想，放手去做，这就是年轻的意义。当遇到了难题时，想一想今天的这场辩论，想一想‘积极心理学’，如果能帮到大家，也算我的功德一件。”

　　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讲师的几句话轻松拨开，大家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和憧憬。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特别感谢三位老师愿意在课上建言献策，为了鼓励课上积极发言的老师们，我早有准备，”讲师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请三位老师下课到我这里，领取《积极心理学》读物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