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进化指南》晕狸策画施

3、「望喜」 阿花早

　　阿花早早带我出来，临近晌午，我们盯上小区里侧一户一层的人家，厨房的防护窗挂着几根腊肠，想来应该是过年吃剩的。我在阿花身后问：「偷馋不怕挨打吗？」
　　阿花满脸不屑：「人类愚蠢迟钝又笨拙，他们只敢欺负亲近的人，虚伪着呢！」
　　「可他们是世界的主人……」
　　「那是他们认为的世界！除了阿嬷，谁也别当我主人！」阿花一直盯着那户窗，继续与我说：「我阿嬷有银白的毛发，笑起来满脸堆着褶子，可爱极了。她 90 多岁了，长寿得像仙女一样，我们生活了五年。可两个月前她突然一觉不醒，被他的儿孙送到一个叫殡仪馆的地方。我听说那地方会把人变成一把灰，我不能让阿嬷变成灰烬，拼命去追那辆系着黄花的车！」阿花恨恨的：「但车开得太快了，我追不上又找不到回去的路，于是道上就多了你花爷这号猫！」
　　「那你想家吗……」我低下头想起小主人，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我。
　　「阿嬷都不在了，我哪还有家！」正说着，窗内的妇女端着菜进了屋，阿花瞅准时机一个健步冲上去：「小灰跟上！」
　　我反应慢了半拍，一跃而上，手忙脚乱地帮着阿花拆解腊肠。忽然传来妇女的叫嚷：「又来偷东西！滚！」一只拖鞋飞过来，我吓得从护栏上掉下去！
　　「小灰！」阿花顾不得腊肠，跳下来和我一起狼狈地逃了。我惊魂未定地躲在矮树丛里，阿花翻着白眼儿说：「瞧你这点出息！！」
　　我喘着粗气：「那女的……好凶！」
　　「怕什么！没看那拖鞋连窗台都没碰到！」阿花抖抖胡须，「这种妇女除了嗓门大，屁本事没有！」
　　「你很了解他们……」我问。
　　「不了解，是观察……」阿花又望向那扇窗，「我在这小区混一个月了，这女的每天一大早出来买油条，回来就扯嗓子喊人起床，每天跟个怨妇似的啰里啰嗦个没完没了。她最厉害的时候是在对面的菜市场和小贩争五毛八分，最快乐的时候是下午在麻将桌上张家长李家短！我阿嬷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乱吠是因为他们没能耐！」
　　「你阿嬷还教你这个！」
　　说到阿嬷，阿花眼里泛起了光：「阿嬷的老伴儿被殡仪馆烧成灰后，她就一直独居，她的儿孙一年来不了几次，闲时无聊，她便喜欢和我聊天，起初我也听不懂，但时间长了，我就懂了……」
　　我想象不到阿花和阿嬷聊天的样子，我只知道我的女主人，确切的说是前任女主人，她和窗内的妇女很像，每天发着不同的牢骚，高兴了摸我两下，不高兴了把我踢到一边细算着猫粮和猫砂的花费！我清了清脑子，问：「那我们为什么不等她打麻将的时候偷腊肠，那时候她全心投入，不一定会发现我们……」
　　阿花打量我一眼，霎时乐了：「你小子不傻呀！这都想到了！」随后他又正色道：「正午得交投名状，不管成不成，我们都得回去交差！」阿花收起爪子用肉垫拍了拍我的头，「走吧！回去找菊姐帮帮腔，请黑哥再给你一次机会！」
　　菊姐去年给黑哥生过三只小猫崽，可惜一只都没养活，黑哥虽凶，但对橘姐还有些温存，因此我又获得了一次机会……
　　下午，挂着腊肠的女人把我们的猎物转移屋内，我和阿花只能去附近的菜市场找食。太阳落山了，市场逐渐喧闹，我和阿花走过炸货铺，地上长年的油渍让我的肉垫很不舒服，阿花瞥了我一眼说：「别矫情了，晚上回去我给你舔舔，尽快适应吧！」
　　阿花的语气虽带嘲讽，但我能感受到他时刻的关心。
　　我们很快盯上不远处的肉摊，阿花悄声说：「看到那块里脊了吗！刚才有个老头买了一大块，我去偷切下来那块小的，这是块好肉，黑哥肯定喜欢！」
　　阿花让我想办法吸引摊主的注意，他伺机去偷，他说这叫调虎离山！我下意识想到变成灰烬的阿嬷，她把阿花养得可真好……
　　我听从阿花的话，蔫蔫地走到肉摊，发出细微的「喵喵」声，摊主果然被我吸引，转过身来发出惊呼：「哎呦！来了只小猫啊！」隔壁卖萝卜的大婶也看向我：「发情跑出来的吧，这小表情，可怜见儿的！」
　　可怜吗……不知道一会儿你们还会不会这么想……
　　正当摊主要向我伸手时，阿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案板叼着那块早就看好的里脊撒腿就跑，摊主听到声响顾不得我立即反手去抓阿花：「卧槽！我的肉！」
　　阿花说得对，人类比我们笨拙许多。我随后追上阿花，对面卖水果的大姐见状帮忙，阿花灵巧一窜，突然「砰」的一声，一辆白色轿车急刹在十字路口！
　　「阿花！！！」我飞奔过去，眼前的天空瞬间变成血色！
　　「哪儿窜出只猫啊！」车主关心着前保险杠，那块里脊被车轮碾得扁平。我叼着阿花的脖颈，使出浑身力气将他拖拽到路边，血蹭在脏污的路上，这绝望的味道连路口鱼摊的腥气都掩盖不住……
　　「拖我干嘛，快去拿肉！」阿花奄奄一息。我死死叼着阿花只想脱离人群，眼里的水雾模糊了视线。周围的人拿出手机拍我们：「你看这猫在拖他的同伴呢……真可怜……」
　　可怜吗……这会儿或许是真心的……
　　我想这是我走过最长的一段路，终于我找到了黑暗的角落，阿花用仅剩的力气依然在骂我：「你傻吧！肉没了，你咋混……」
　　我颤抖着努力舔舐阿花的伤口，血是苦的，怎么舔也舔不干净……
　　「血怎么一直流啊！」我烦躁的呲了牙，阿花却笑了：「小怂包也有脾气啊…地位高的猫会给地位低的猫舔毛…说好晚上我给你舔的……」他痛苦的伸了下腿：「艹！失误了！阿嬷一定想不到我会死在脏乱差的菜市场……」
　　「阿花！你不会死的！」
　　阿花苦笑一声：「骗猫都不会，你应该说，忍耐一下，一会儿就不痛了……」
　　我咬着牙拼命摇头，阿花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我想是阿嬷太孤单了，她跟我说了那么多的话，最后却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她就这么睡着睡着就走了，明明睡前她还给我吃了罐头，明明前一秒我还探了她的鼻息……」阿花的眼角流出泪水：「怎么不说一声就不要我了呢……」
　　「小灰……」阿花勉力看向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因为阿嬷说做好事会积功德，功德够了会有福报，我想得到福报，下辈子还做阿嬷的猫……很可笑吧……我眼里的人类愚蠢、虚伪又自私，可我还是想和人类在一起……」
　　「你可以的……」我已然泣不成声，阿花瞳孔涣散：「据说功德不够要在地府打很久的工啊……我想快点见到阿嬷……小灰…我不叫阿花…阿嬷给我取的名字叫『望喜』…我的阿嬷叫『素……』」
　　终是没有说完，望喜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