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春天》沈山月

15、镜中影(2) 第二天

　　第二天到学校，气氛明显变了。
　　走廊里，当她走过时，窃窃私语声会突然停止，食堂里，周围人会刻意空出几个座位，课间，当她去接水时，前面排队的人会迅速让开。
　　无形的隔离，比直接的敌意更令人窒息。
　　午休时，张浩找到她，脸色苍白：“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
　　林薇点头。
　　“她们...她们联系了我以前的同学。”张浩的声音颤抖，“找到了我初中时的照片，刘悦说，如果我不配合她们对付你，就把那些照片公开。”
　　“什么样的照片？”
　　张浩低下头：“我被...被扒掉衣服的照片，他们逼我站在操场中央...那时候我真的很胖，很丑...”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求过他们，跪下来求过，但他们只是笑，拍照，传得到处都是。”
　　林薇感到一阵心痛：“那不是你的错，张浩。”
　　“我知道。”他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但我太害怕了。林薇，对不起，我可能...我可能要转学了，我父母已经同意了。”
　　“因为这件事？”
　　张浩点头：“他们说，换个环境对我好，但我只是在逃跑，就像你两年前一样。而现在你明白了，逃跑解决不了问题，对吗？”
　　林薇没有回答。她看着张浩痛苦的表情，突然意识到，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没有真正的赢家，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每个人都在不同程度上成了加害者。
　　“离开也许是对的。”她最后说，“至少能保护自己。”
　　“那你呢？”张浩问，“你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林薇诚实地说，“但我不打算再逃跑了。”
　　下午的数学课，林薇被叫到校长室，校长、李老师，还有一位陌生的中年女性等在那里。
　　“林薇同学，这位是教育局的王主任。”校长介绍道，“她想了解一下最近发生的一些事。”
　　王主任穿着得体的套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林薇同学，我听说你在帮助一位受欺凌的同学，这很值得表扬。但最近我们也收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关于你过去的一些情况。”
　　她推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打印着论坛帖子的截图，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这些指控很严重。”王主任说，“我们需要了解真相，你能解释一下吗？”
　　林薇看着那些截图，感到一阵荒谬。两年前，当她真正需要帮助时，没有人相信她，两年后，当她终于站出来对抗欺凌时，却被指控为欺凌者。
　　“这些是谎言。”她平静地说，“两年前，我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我有医院的诊断证明，有心理咨询记录，还有当时几位老师的证词——虽然他们当时选择沉默，但现在愿意为我作证。”
　　王主任挑了挑眉：“这些材料你有带来吗？”
　　“在我的律师那里。”林薇说。她其实没有律师，但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律师？”校长的声音有些紧张，“为什么要请律师？”
　　“因为我认为这已经超出了学校内部矛盾的范围。”林薇说，“有人在网上散布谣言，侵犯我的名誉权，甚至涉嫌诽谤，我打算报警处理。”
　　校长和王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薇同学，不要冲动。”王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如果这些指控不实，学校和教育部门会为你澄清。”
　　“怎么澄清？”林薇问，“发一个官方声明？在同样的论坛上？谁会相信？”
　　“那你想怎么样？”校长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我想知道这些谣言是从哪里开始的。”林薇直视他们，“谁在散布这些信息？谁在联系我以前学校的同学？这不只是几个学生在网上胡说八道，这是有组织的诽谤。”
　　校长室陷入沉默，李老师不安地摆弄着手中的笔。
　　“我们会调查的。”王主任最终说，“但林薇同学，我也要提醒你，如果你真的有什么...历史问题，最好现在就说清楚，隐瞒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没有隐瞒。”林薇站起来，“两年前，我被迫吃下混有粉笔灰的饼干，头被撞破，在医院缝了五针。那些欺负我的人，包括拍照的人，都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学校为了声誉，把事情压了下去，建议我转学，现在，历史在重演，只是角色对调了。”
　　她看着校长：“这一次，我不会沉默，也不会逃跑。如果学校不能给我公正，我会自己寻找公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