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空的空》没有空的空

10、透明囚笼 星创科

　　星创科技副总裁办公室外的工位空置了三个月。
　　人力资源部的员工们都清楚，那个位置是留给"特别人选"的——距离林陌的办公室最近，三面磨砂玻璃环绕，唯独朝向林陌的那面是完全透明的。上一个坐在那里的助理只坚持了两周就申请调岗，传言说她受不了林总无时无刻的注视。
　　"苏小姐，这就是您的工位。"
　　人事主管陈敏领着苏雨晴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这个应届毕业生凭什么获得副总裁亲自指定的特助职位？就凭她在校友酒会上的一面之缘？
　　苏雨晴的手指轻轻抚过光可鉴人的桌面，崭新的MacBook Pro旁边摆着名牌：苏雨晴副总裁特别助理。她的指尖在"特别"二字上停留了一秒。
　　"林总正在开会，您先熟悉环境。"陈敏放下门禁卡和一叠资料，"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咖啡间在..."
　　"左转二十步，与财务部共享。"清冷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苏雨晴转身，呼吸为之一滞。林陌就站在那里，黑色西装裙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领口别着一枚造型独特的银色胸针——近看才发现是朵镂空的茉莉花。她的目光像X光般扫过苏雨晴全身，最终停留在她刚剪的齐肩短发上。
　　"头发剪了。"林陌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雨晴下意识摸了摸发尾："昨天刚剪的，实习应该...专业一点。"
　　林陌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未达眼底："跟我来。"
　　副总裁办公室比想象中简洁。一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景观，实木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管理类书籍，茶几上摆着一盆郁郁葱葱的绿植。唯一不协调的是墙角那个上锁的玻璃柜——里面似乎陈列着一些纸张和小物件，但磨砂处理让人看不清内容。
　　"你的简历。"林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北方大学文学院硕士在读，导师楚怀柔。"
　　苏雨晴的指尖微微发凉："是的，楚教授带我研究宋代女性文学。"
　　"为什么来科技公司？"林陌突然逼近一步，香水味扑面而来——雪松与琥珀的冷冽气息，"文学硕士在HR部门可不多见。"
　　"我想...尝试不同的可能性。"苏雨晴抬头直视林陌的眼睛，"就像您在校友分享会上说的，跨界才能创造意外价值。"
　　这个回答让林陌挑了挑眉。她绕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档："下周一有个校园招聘项目，你负责文宣策划。周五前给我方案。"
　　苏雨晴点头，正准备离开时，林陌又补充道："以后每天下班前，把当天工作手写总结放在我桌上。"
　　"手写？"
　　"我习惯看纸质材料。"林陌的目光落在苏雨晴握笔的姿势上，"字迹能反映一个人的思考过程。"
　　回到工位，苏雨晴发现自己的座椅被调整过——高度恰好能让外面的人看清她的上半身。她打开电脑开始查阅资料，却总感觉有一道目光烙在背上。
　　透过单向玻璃，林陌确实在注视着她。
　　电脑旁边的小窗口显示着工位的实时监控画面。林陌将画面放大，聚焦在苏雨晴偶尔将发丝别到耳后的动作上——和二十岁的楚怀柔如出一辙。她调出手机里加密的照片，两张相似的面孔在屏幕上并列。
　　"太像了..."林陌喃喃自语，手指划过屏幕上楚怀柔的笑脸。
　　锁屏突然亮起，一条消息弹出：【李教授：怀柔的订婚宴定在下月8号，请柬已寄到你公司】
　　林陌猛地扣下手机。窗外，苏雨晴正低头写字，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垂落下来，她轻轻将它拨开。这个动作让林陌的胸口一阵刺痛。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沓泛黄的纸张——楚怀柔当年批改过的学生作业，边缘已经起皱。又抽出苏雨晴面试时填写的表格，将两种字迹并排对比：楚怀柔的字清秀挺拔，苏雨晴的则圆润些，但某些笔画的转折惊人地相似。
　　下班时间，办公区渐渐空无一人。苏雨晴将手写总结放在林陌门前，正要离开，却听见里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林总？您没事吧？"
　　没有回应。苏雨晴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缝。只见林陌背对门口站在破碎的相框前，手中拿着什么正往玻璃柜里放。听到动静，她迅速锁上柜门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的总结我看过了。"林陌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明天开始，用这个笔记本。"
　　她递过一个墨绿色皮质笔记本，封面上烫金的茉莉花纹在灯光下闪烁。苏雨晴接过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这本子显然有些年头了。
　　"谢谢林总，我会好好使用。"
　　"还有，"林陌补充道，"明天换件有领子的衣服。公司对着装有要求。"
　　苏雨晴低头看看自己的圆领针织衫——人力资源部其他女同事都穿着类似的衣服。但她还是点点头："好的。"
　　走出公司大楼，秋夜的凉风拂过发烫的脸颊。苏雨晴打开那个旧笔记本，扉页上有一行褪色的小字："给陌陌，愿你的文字如你的人一样美。——怀柔"
　　她猛地合上本子，心跳如鼓。路灯下，她翻开手机相册，找到去年导师节与楚怀柔的合影。两个女人的面容在记忆中重叠，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办公楼的某个窗口还亮着灯。林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驻足良久。她手中攥着刚取出的相框碎片——毕业典礼上她与楚怀柔的合影。玻璃割破了掌心，血珠滴在楚怀柔微笑的脸上。
　　"还不够像..."林陌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低语，"但我会让你变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