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嘛gb》柳下秋

24、老婆好像离开我了

　　帐篷外刮起了风。

　　睡梦中的方之凛咳了声嗽，蜷了身体。

　　苏羽夏扯过放在旁边的旅行睡毯给他盖好，又钻进被子里，跟他紧紧挨着。

　　方之凛的衣服上残留着洗衣粉的味道，沁人的清香钻进她的鼻尖，使她最后再忍不住，贴着他的后背，偷偷啄吻起他的后颈窝来。

　　身前的少年被湿润的痒意所扰醒，懵怔着想要转身，却因被桎梏在身后少女的怀抱中无法动弹，意识完全清明的一瞬，脸上显出万分的慌张。

　　“羽、羽夏？！”

　　“别动，”苏羽夏细密的吻落在他的耳侧，“让我亲亲你。别动。”

　　方之凛脸胀得通红，被她捉弄得瑟瑟发抖，“别，别这样，很痒。”

　　苏羽夏却好似没有听见，脸庞轻蹭着他的耳廓，“凛凛……凛凛，你……很好闻。”

　　方之凛抓紧睡毯的毯边，往上提，盖过了自己半边脸，“别……”

　　四周又传来几声欢呼，压过了寂静中的轻咳。有人拍到了大片的流星雨。

　　帐篷里的爱侣却无心观察。

　　膝弯搭着肘弯，微微地颤。

　　天上的流星划破夜幕，刺破柔软的黑暗，静谧的星光洒落，林间的群花不知名姓，共同沐浴在耀白的星辉下。灿辉如柱，破开花心，映照得蕊瓣娇嫩，嫣粉可人。夜渐渐深，山里的雾气厚重，风与草叶摩挲许久，嫩瓣上也凝了清露，在幽光中晶莹皎亮……

　　纵使一夜冷风吹彻，难抵恋人好梦真心。

　　……

　　自从确立了恋爱关系，苏羽夏和方之凛待在一起的时间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长。通常说来他们的成绩应该多少会因为陷入热恋而受到影响，可实际情况却出人意料。

　　由于方之凛对“提高苏羽夏学习成绩”这个目标太有执念，而两个人情侣关系的确立又适时地给了他更大的安全感，不会使他像之前那样胡思乱想惴惴不安，所以他反而有了更充足的干劲与激情，为实现目标付出了更多的苦心。由此他不仅提高了苏羽夏的成绩，就连自己的成绩也在持续的讲题积累中不降反升，在这学期的期末考试里稳坐了年级第一的宝座（首次与年级第二名拉开明显的分差）。

　　放寒假之前的家长会，苏羽夏破天荒地领到一张“文明进步学生”的奖状，只是苏爸爸从来不来家长会，她懒得把奖状带回去，便把它放到了方之凛那里，托他代为保管。方之凛高兴坏了，比自己得奖还高兴，回家就把她的奖状拿给奶奶看。方奶奶也替苏羽夏开心，做了个小相框给它装裱，挂在了客厅的奖状墙上。苏羽夏后头去方家玩看到了，喜欢得不得了，把它带回家放到床头当摆件了。这张奖状直到寒假快结束的时候才被苏爸爸瞧见。

　　苏建新近来除了生意上越发频繁的应酬，还有再婚仪式的诸多事项要跟曲家一起定夺，自然就放宽了对苏羽夏的监管。尽管他十分在意自己女儿和班里那个成绩优异的穷小子之间的关系，但也预想不到他们竟已背着他暗自谈起了恋爱。

　　等到商场和情场的琐事暂歇之时，他才从老管家和其他佣人的口中得知女儿在整个寒假和下学期的开学月里都隔三差五地往方家跑，仿佛那头才是家而这头只是酒店。

　　他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出现，于是勒令女儿和方家的小子断绝来往，并向校方提出给她转班的请求。苏羽夏坚决抗议他的决定，他只能调转方向又找方之凛谈话，可仍然碰壁——他想不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唯诺优柔的少年竟然敢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许下要给他女儿一个幸福的未来的承诺。

　　就凭他也做得到？

　　他不配做得到。

　　苏建新不免感到荒谬，同时也很头疼地体会到一个事实：少年人的情意坚实如榫卯，人情世故、功利效益，塞不进这般严丝合缝的结构。

　　只是榫卯难拆，却怕火噬。天意恰如一把烈火，险将两人密不可分的命运烧成灰烬。

　　临近高考的时候，方奶奶的肺病突然恶化，需要动手术切除肺上的肿瘤。手术费将近十万，对方家来说堪称巨额。方之凛怕苏羽夏担心，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独自向小周借钱。小周心里替他着急，但无奈家里一时也借不出这么多钱，于是便悄悄地找沈然帮忙。沈大少爷一口应下了帮忙的事，可架不住他大嘴巴难藏秘密，不一会儿就让心里起疑的苏羽夏套出了真相。

　　一阵兜兜转转，最后苏羽夏瞒着方之凛把钱偷偷拿给小周，叫小周以她自己的名义借了出去，让方奶奶及时接受了手术，脱离了肿瘤继续扩大的风险。

　　她这钱来得并不容易。虽然十万块对苏家来说是一笔蚂蚁帐，但却成了让苏爸爸提条件的筹码。想棒打鸳鸯的苏建新适时拿这笔钱来做交易，想掌握女儿高考志愿的选择权。

　　苏羽夏知道他不愿意她和方之凛考到同一个城市（她曾无意间向他提起过自己想去方之凛的意向学校所在的京市念书，当时便遭到了反对），而且还私下里给她联系好了国外的大学。

　　在陷入困境的时候，她喜欢用打赌来解决问题。这一次，她向父亲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赌约。

　　“把你在京市那个烂掉的分公司给我，”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四年，我会让它成为京市最耀眼的明珠。”

　　她深知父亲之所以阻止她和方之凛在一起，无非是因为害怕两人悬殊的家世会让苏家失去诸多的姻亲利益和裙带资源，使苏家以后在生意场上陷入孤立的境地。可要是她能证明她有独当一面、把控全局的能力，不必借助结婚对象的优势也能做好苏家的生意，那父亲自然不会再过多插手她的感情意愿。

　　京市的分公司之前承建过一项当地商圈的建设项目，但因为负责人的决策失误和当地政策改变等诸多要素而陷入僵局，是目前最让她父亲头疼的一根顽刺。也是最适合她打赌的一个契机。

　　“这可不是儿戏。”苏建新摸着书桌上的貔貅摆件，神情变得很严肃。

　　“我是认真的。”苏羽夏说。

　　“等高考结束我就去京市，你那个烫手的山芋我来接手。如果我能解决那个商圈烂尾的现状把分公司做好，你就不要再干涉我的感情问题。”

　　“那要是做不好——”

　　“如果我做不好，那我的终身事务，任凭你支配。”苏羽夏道，“当然，我不去国外念书，我要在京市上大学，这一点你不能阻拦。”

　　苏建新沉默许久，表情更加冷淡。

　　“为了个将来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穷小子，你至于吗？”

　　“他值得，”苏羽夏回以一个蔑笑，“我愿意这么爱他。像你这种不会爱的人能明白什么。”

　　苏建新挑了眉：“我不明白？苏羽夏，你几岁我几岁？”

　　苏羽夏没说话。时间仿佛凝固了，漫长的静谧后，她冷声地开口：“你要是明白的话，妈妈就不会离开这个家。”

　　这话是软刀子，割开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苏建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的难堪，又将它很快地敛藏。似乎在心里做了很久的建设，他闭着眼睛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20亿。”他说：“这是我对你管理分公司的营收目标。你的那些要求我都答应，我只有这一个条件。”见对方同意，他没再说什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抬手招呼她离开了书房。

　　苏羽夏明白她自己给自己招来一座问题大山，自己把自己过早地推进了企业接班人的考验流程中，踏上接受百炼千锤的旅途。但她并不后悔。

　　就像在书房里对父亲说的那样，如果自己变强大就能守护心爱的人，那便是一条值得去冒险的路。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除了上课，她把自己关在家里，着手起和京市分公司的对接业务。她忙碌至极，除了在学校和方之凛一起学习、吃饭，她没有时间再和他见面。而方之凛也因为奶奶手术之后的照料问题在学校和医院两头奔波，苏羽夏怕他劳累，不让他周日再到家里来补习，而是改成了视频上课的方式，不在通勤上浪费他的时间。

　　方之凛给她做了一套详尽的冲刺计划，每天都督促她打卡，检查她知识的吸收。她认真完成每日的任务，而后邀功似地要听他亲口的赞扬和表白。

　　方之凛一开始总不大方，羞于说那些腻口的情话，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他向她坦承自己爱慕心意的次数便越来越多，一番话也越说越长。

　　苏羽夏本以为那是他渐渐放开心怀的表现，却忽略了他在镜头前神色的异常。

　　方之凛再不向她展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无论是奶奶的病情、用药的费用、还是高考复习的压力他都闭口不提。他越来越爱笑，只一味地笑，笑得越来越甜，好似要极力地在她脑海中抹去他爱哭的记忆。

　　可苏羽夏却总是梦见他哭。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她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梦里的方之凛哭得厉害，可并不告诉她原因。她吓坏了，醒来之后第一时间给他打去电话，想确认那个梦不过是虚幻至极的假象。

　　然而事实却更像一个骇人的梦魇叫她如遭霹雳万分惊心——

　　方之凛的号码竟成了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