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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如今 ...

  •   他把眼泪归结于亲得太凶,抬手抹掉,手腕却被抓住,谢云阑忽然退开,动作有些不自然,找了椅子坐下,稍微转过去一些。

      孟时清茫然一瞬才明白过来,没忍住笑了一声。

      “高兴了?”谢云阑叹口气,“怎么每次一生气就咬我。”

      还一定要咬出血来才肯罢休。

      孟时清还能闻到血味,不自然地移开眼:“谁让你那么轻。”

      谢云阑若有所思地笑:“我还以为你喜欢温柔的。”

      他们缓了一会儿,孟时清平复呼吸,说:“前天你刚进宫,德妃就让人来请我了。”

      谢云阑抬起眼。

      “浅秋你知道么?她倒是不怎么厉害,厉害的是另一个黑衣服的。浅秋在这边吸引我们的注意力,黑衣服的把夫人控制住了。我赶过去,她拿夫人威胁我。”

      孟时清浅笑起来:“不过他们没得逞,他们不知道我还有帮手。”

      “常大人进京了?”谢云阑一下猜到帮手是谁。

      “嗯,不过晚上就走了。”孟时清说,“我们都以为你晚上能回来。”

      谢云阑叹息一声:“宫里形势未稳,多待了两天。德妃自己取了白绫,刚走,皇上就跟着崩了,赵知远吓得不轻。九殿下的事很顺利,皇上遗诏写的让她继位,皇后悄悄和赵昱粱商量谋反,但赵昱粱脑子不好使,带了禁军进宫,被我杀了。”

      孟时清一时没什么反应。

      准确来说,他忘了怎么反应。

      赵昱粱……死了?

      还是谢云阑杀的。

      他愣住了,许久才抬起头:“你杀了赵昱粱?!”

      “不杀他,就要杀更多人。他们都不想让九殿下登基,不把领头的杀了,剩下的人都会反。”谢云阑看着他的神情,偏头笑道,“怎么,觉得我很残忍?还是突然发现,你从来没认识过我?”

      孟时清从方才起就没松过他衣袖,此时他的手差点滑开,谢云阑捏住他手腕,却没用力,随时等他挣开:“醒宜……你在怕我?”

      孟时清从来没觉得他身上的压迫感如此强过。

      明明并没有用力,动作虽然不客气,却是非常克制的,在可挣脱的控制范围内。

      但他的眼神侵略性很强。

      孟时清又想起来谢云阑刚进京时的样子。

      也是同样的眼神,只是他从未接触过类似的感情,才会觉得那眼神怪怪的。

      如今再来看,他身上的气息分明就是血味,非常浅淡的、复杂的血味。

      是被浸在战场上很长时间的味道。

      怪不得压迫感那么重。

      孟时清被他注视着,浑身不自在。

      在这种注视猎物的眼神下,想要逃脱或许是每个生命的本能。

      但他又想起自己认识的谢云阑。

      是童年时与父亲关系僵硬的孩子,是沙场上救人却被误解的少年将军。

      他们僵持了好一会儿。

      或者不如说,孟时清和自己僵持着。

      他到底还是没有挣开那只手,试着拥了上去:“你别怕。”

      谢云阑没料到他这举动,一时怔神。

      他刚刚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孟时清会往后退,会想要离开。

      他甚至想好了,要先试探一下,若是离开的意思不明确,他就把他摁住,只要再强势一点,这人就再也离不开他。

      若是真的非常抗拒……

      那便罢了。

      他从不会尝试挽留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他怎么也没想过,孟时清会反抗本能,会就这样抱上来。

      还和他说别怕。

      谢云阑感到好笑。

      但心里一下子软了下来,整个人都放松了。

      温热的拥抱暖暖的,把他警惕又充满试探的胸腔填充干净。

      “你不怕我?”谢云阑揉他头发,“我算不上什么好人。”

      孟时清冷静地说:“但是我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就算皇后陪葬,还有陈家那么多人,就算陈家不谋逆,还会有陆锦坤和各位大臣。赵昱粱一日不死,朝堂一日不会安稳。若我是你,选择杀了赵昱粱也算合情合理。”

      谢云阑听着他分析,笑了,低下头:“你知道么,你这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你就是想要相信我的,不是么?”

      孟时清心里一颤,偏开头闷声道:“才不是。”

      秦头赖留下一部分军队在皇宫,剩下的则是去了城郊。

      他出城前需和将军汇报,于是来了将军府。

      去了书房没找到人,去了厨房也没人。

      嘶——

      他看见了范六童。

      一问,才知道府里多了个五公子,将军在五公子那里呢。

      他想要去找将军,范六童把他拉住了,轻咳一声:“他们几天没见,你让他们自个儿多待一会儿。”

      秦头赖不解:“咋的,不就是个治腿的,几天没见咋了。”

      范六童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比划半天:“就……他们这个……反正你别去打扰就是了。”

      秦头赖向来不听人劝。

      范六童越说别去,他反而越来劲,挣开手就一路跑过去。

      推开门。

      一眼就看见他记忆中冷漠暴躁的将军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个男的,将军满眼温柔,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去。

      谢云阑扫过来的眼神里像是有刀子。

      秦头赖刚要往里边迈步,又原路退了出去,把门拉好,粗声道:“走错了。”

      范六童站在不远处吹口哨,云楼倚在柱子上无声笑了半天。

      看样子是都习惯了。

      秦头赖觉得这个样子非常不对劲。

      非常、非常不对劲。

      但他不敢打扰将军办事,默不作声转身走了,吼一嗓子:“我去书房啊。”

      范六童笑都不敢笑,硬憋在心里,脸都憋红了。

      云衡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拍了拍云抽:“你看,又来个跟你一样的傻子。”

      “啧,怎么说话呢。”云抽不服气,又被一巴掌拍上来。

      先帝下葬,女帝登基。

      谢云阑和各个丞相站在队伍正前方,孟时清坐在最高处的台阶边上,在礼部尚书下首。

      赵韫佟穿着玄色冕服,位于百官之首,随着钟鼓一步一步跨上台阶。

      礼部的人大声宣读仪词,赵韫佟走到最顶部,手持帝印,举过头顶,跪下,向天叩首。

      待礼成,赵韫佟转过身,单手持帝印,举至与眉心齐平的位置。

      下方百官齐声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行跪拜礼。

      重复三次。

      孟时清眼带笑意,看着赵韫佟,忽然想起来她曾经说过的话。

      赵韫佟说,她想要当皇帝,若是父皇能帮她是最好的,若是父皇不肯帮她,她就逆天改命。

      如今。

      真好。

      赵韫佟说过了,她也做到了。

      登基大典结束,百官退场,孟时清绕到殿后。

      殿后有一条长长的斜坡,本来是遵循礼制的落雨防积水设施,是不能过人的,但赵韫佟又不是先帝,自然让他怎么舒服怎么来。

      孟时清等在斜坡最上方,谢云阑跟着百官退场,而后又从旁边的台阶上来,把他推下去。

      赵韫佟说到做到,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布诏书,为宁王平反,诏书中详细说明了当年的事情经过,还盖了手印,将锦衣卫卷宗中的记录完全更改,重建宁王府,宣告孟时清宁王之子的身份。

      京中人皆大惊。

      宁王府早在赵韫佟拿到先帝遗诏的那一刻就开始动工,按照孟时清的吩咐,修建得并不奢华,设施与当年宁王封地的建造一模一样。

      登基大典举行时已过半月,宁王府在诏书发布两天后正式竣工。

      孟时清彻底换了身份,从丞相府独立出来,却仍用原先的名讳,并不改名。

      赵韫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不过就是说,宁王这一脉到此为止了,除了他孟时清还有个名字叫赵醒宜,日后不会再有赵家旁系一脉。

      目的是让陛下放心。

      赵韫佟在皇宫里给他腾了个宫殿出来,让他随时可以来宫里住。

      宫殿名叫临玉宫,装饰得十分好看,花花草草一大堆,每个门槛处都特意修了斜坡,方便轮椅上下。

      赵韫佟的本意,是让孟时清借此从将军府脱离出来。

      谁知孟时清承了父亲的名号,住进了宁王府,还是成天往将军府跑。

      美名其曰,治腿。

      常涂年光明正大入京,在宁王府左看看右摸摸,时不时感慨一句,真好。

      距离谢云阑初次入京,已有四月。

      如今已是六月中旬,天气转热。

      孟时清想让二元三元回丞相府,毕竟他们是丞相府的人,又傻里傻气的,不如云楼他们机敏。

      但他们不愿。

      三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二元连忙跟上,异口异声地说:“公子,我们只想跟着您啊。”

      三元小声说:“丞相府有什么好的,勾心斗角,我们没了公子可怎么活啊。”

      二元附和:“就是,公子就是我们的顶梁柱,我们两个就靠您养着了!”

      三元想了想:“公子要是没钱,我们可以自己出去赚钱啊,实在不行我们养您也成……”

      二元:“这世上哪里还有和公子一样心地善良温柔和煦光风霁月的主子啊。”

      孟时清拗不过他们:“不至于不至于,先起来。这么大个宁王府也不缺你们一口粮。行吧,都留下,不想走就算了,我只是想着你们对丞相府更熟悉而已。”

      三元喜极而泣:“多谢公子!”

      二元扯一下他袖子:“演过了,不许哭出来,憋回去。”

      常涂年站在不远处,笑道:“这么有意思的孩子,你身边竟然有两个。”

      “都是缘分。”孟时清笑了笑。

      “你这几天跑哪去了?”常涂年审视他,“白天怎么都见不着你人影,要不是我今天就守在门口,只怕再过一个月都见不到你。”

      孟时清有些心虚:“我去治腿啊,谢云阑说我马上就能站起来了。”

      常涂年松口气:“真的?那行,不是被哪家姑娘拐跑了就行。”

      孟时清特别想反驳,他不仅被拐跑了,对方还是个身长八尺的“姑娘”。

      他忍了忍,憋着笑,非常期待常涂年有朝一日看见谢云阑那块腰牌的表情。

      二元推着他进了将军府,云楼和云抽坐在屋顶上,一看见他一前一后跳下来:“孟公子。”

      他们叫习惯了,孟时清干脆让他们不必改称呼,不然过于刻意反而不自然。

      孟时清应一声。

      云楼笑道:“主上在书房,您要过去么?”

      “还有别人在么?”孟时清问。

      “没了,主上在批奏章,他不让别人进去。”

      赵韫佟事儿太多,刚刚继位,又要稳固朝政又要更改制度,半个月光是诏书至少发了几百个。

      于是批阅奏折的任务,不必说,又落到了谢云阑头上。

      其实本来大部分都在陈如年那里,不过陆锦坤的权力被削弱,陈如年正在忙着接手事务,批改奏折的时间都是晚上睡觉前挤出来的,剩下批不完的只能给谢云阑。

      谢云阑也有事,他打算把禁军练一下,交给季叶琉带着,等过几年这人心性成熟了,再带他去沙场。

      还有边疆上一应事务,忙不应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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