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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未遂 ...

  •   大雨如注,水落倾盆。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连最后一点天光也看不见了。

      孟时清一天没出门,前面画了会儿春竹,现在坐在窗边听雨。

      他已经吃过饭了,做饭的是他从丞相府带过来的厨师,做的都是些淡菜,他倒是吃惯了,随意扒拉几口就让人撤下去,云楼今天过来蹭饭,跟着咽了几口,回去继续吃范六童煮的面了。

      他听着雨声,早上还是淅淅沥沥的,现在哗啦哗啦,光是听着都感觉身上湿漉漉的。

      有人敲门。

      孟时清转过头:“请进。”

      范六童端着药走进来:“孟公子,将军正在处理事务,过一会儿便过来。”

      孟时清点头,看见托盘里的第三碗药:“这是哪来的?”

      “之前何太医为您看病,这是开的安神的药,还有一些治风寒的我没煎。”范六童说,“何太医身边那学生也是有意思,拿了两兜药就过来了,也不开口,谁知道哪个是哪个。还好他顺手把药方塞给我了,不然还得再去找一趟何太医。”

      孟时清把药碗端起来,连闷三口,拿起手帕擦掉嘴角的水渍:“行了,你去忙吧。”

      范六童看了看喝空的药碗,退了下去。

      孟时清离开窗前,那里容易被雨水打到,他现在衣摆已经有些湿了。

      他到书桌前坐着,拿了本书随手翻着,时不时望一眼房门,又低头专心看书,假装没有在等什么人。

      门外有动静。

      孟时清忍住没有抬头,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

      门开了一条小缝,谢云阑敲一下,问他:“我进来了?”

      “嗯。”孟时清捏着书角,目光游离,“你有正事要做么?”

      “没有,刚才只是看见个人。”谢云阑没有细说,走到他身侧,“喝过药了?”

      “喝过了。”孟时清把手里的书一放,“整整三碗啊,差点咽不下去。”

      他这是把药当饭在吃。

      谢云阑揉了揉他头发:“比之前苦的那个好多了吧?”

      “那倒也是。那个安神的没什么味道,好像喝多了有点甜。”孟时清微微歪头,“你往里面加什么了?”

      “这我哪敢乱加,大概是药草自带的清香吧。”谢云阑抿唇,“那,我给你揉腿?”

      揉了那么久都没事,现在把话完全说开了,两人反而都有些不好意思。

      孟时清不自在地嗯一声,任由他抱到床榻上。

      衣摆被卷到膝盖以上,皮肤露在外面,和冷空气直直接触。

      与中午亲密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孟时清在心里默念刚才临时翻书背下来的清心决,看着谢云阑把药油抹开,在关节处按了按,上下左右来回滑动。

      他移开眼,想起来什么:“谢云阑,季叶琉早上留在我这儿的衣服呢?”

      “不知道,怎么了?”谢云阑随意道,“找不到了?”

      “嗯,他前面来找了一圈没找到。”孟时清无奈地说,“别是收拾的时候被塞到哪里去了。”

      “有时候东西找不到,越不急,东西自己就出来了。”谢云阑安慰他,“没事的,让他也别找了,过两天衣服出来了再给他送去。”

      孟时清应一声,又蹙眉:“我今天,心有点慌。朝堂上不会又要出什么事吧。”

      “暂时没事,赵昱粱还出不来,赵知远这两天安分多了,听说德妃找过他谈心。赵韫佟忙着谈恋爱,天天往陈如年那里跑。”谢云阑笑了笑。

      孟时清问他:“陆赋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谢云阑动作没停:“这件事若是翻出来,不管是对陈家还是对陆锦坤,都是一个伤害。如今皇后已经警惕,最好找个人把这件事传播出去,不管和当年的案子到底有多少关系,皇后肯定都会急。”

      孟时清想了想:“那我去做。我能让赵知远出面,正好现在赵昱粱在软禁期,我相信赵知远会想要落井下石的。”

      “你要和赵知远合作么?”谢云阑提醒他,“再帮他一次,我们在朝堂上就算和他完全一条战线了。”

      “不是我帮。”孟时清笑起来,“你忘了,赵知远还有个九妹妹呢。”

      赵韫佟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旁边的侍女小心地给她喂剥开的杏子。

      杏子里面怕有虫,都是侍女们先洗好剥开,去核,再将皮表的水迹擦拭干净,才送到公主殿下面前。

      陈如年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问她:“那信里写的什么?”

      赵韫佟把信捏住,连同信封一块儿烧了扔在火烬里。

      她笑道:“我朋友给我的八卦消息而已。”

      她的笑容太明艳,眼里的光亮完全没有要藏的意思,陈如年匆匆看向别处,应一声:“最近朝堂上应该会消停一阵子……”

      “消停不下来了。”赵韫佟咬过侍女手中的杏子,含混地说,“我要去搞事了。”

      陈如年不得不看着她:“要动谁?”

      她只是笑:“你这两天别来了,我们可能要先翻翻脸。”

      陈如年心里一沉:“谁给你的信?”

      赵韫佟抬起眼,没了笑意:“陈如年,你在质问我?”

      “不是。我只是担心你。”陈如年揉着眉心,“我怕你被别人利用。”

      “放心吧,这个来源可靠。”赵韫佟轻叹一声,“若是连他都靠不住,我大概真的没有能够依靠的人了。”

      陈如年要离开的动作一停:“你不妨给我点提示,我也能暗中帮衬一下。”

      赵韫佟笑了一声:“不必,他自己有分寸。”

      陈如年看了她一会儿,应了句“好”,抬脚走了。

      赵韫佟直到他出了公主府,看着被他落在身后的阳光与彩虹,半晌才慢条斯理接过手帕,将指缝里不小心沾到的汁水擦干:“备车,我要找五哥玩。”

      侍女们纷纷行礼,最靠近的把果盘收了下去。

      赵韫佟刚走一步,又说:“今天的奏折还没送过来?”

      一个侍女回:“殿下,今日议事阁的大门塌了,正在修缮,奏章的事陈大人已经催过了。”

      赵韫佟略感意外:“倒也算贴心。”

      赵知远翻着各州呈上来的财政支出,不免心累。

      谢云阑说得对,现在大家都是入不敷出,要想稳固朝纲,必须先把经济带动起来。

      但是如何带动呢?

      他闭上眼。

      门没关,文泽站在门槛外敲门框:“殿下,九公主来访。”

      他睁开眼:“请她进来,去前厅。”

      文泽轻咳一声:“她已经进来了,刚才问了几个侍从,他们说你在书房,公主殿下好像直接来书房了。”

      赵知远扶额,将桌上的东西收了一部分下去,只留了手里正在看的表格。

      “五哥!”赵韫佟提着裙摆走进来,身后的侍女自觉地站在门口,只有一个贴身服侍的南月跟在身边。

      “九妹。”赵知远笑了笑,让文泽上前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你快坐。”

      赵韫佟整理一下衣服,端庄坐在椅子上,笑道:“现在这天气有些热了啊,正适合出门走动,父皇一直点着火炉,反而房间里温度过高了。我不习惯待在他那,还是五哥这里舒服。”

      赵知远看见已经空了的点心托盘:“我也不知道你突然来,点心什么都没准备,文泽,去泡壶茶来。”

      “泡茶?”赵韫佟瞥一眼茶壶,“上次醒宜来要的哪个茶叶,我要喝那个。”

      文泽愣一下:“那个放得远……”

      “能让醒宜称赞的,必然是好茶叶,既然品质高,多等一会儿又有何妨。”赵韫佟示意他去取,转头和身边的人说,“南月,你去我马车上取点熏香来。五哥,我不白喝你那好茶,给你点御赐的熏香,那是我常用的,安神效果自是极好。”

      赵知远没有阻拦,等房间里都空了才说:“九妹如今不去三哥那里慰问,反而来我这儿……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三哥不是在抄经么?他那里又没吃的又没喝的,我还是不去遭罪了。”

      赵韫佟笑起来,将手里的折扇压在赵知远正在看的报表上。

      “九妹这是何意?”赵知远不动声色。

      “父皇偏心,是不是?”赵韫佟笑着歪头,“三哥这次可是差点毁了你的前程,他竟只罚了三哥抄经……我都看不下去。”

      赵知远蹙眉:“九妹慎言。”

      “五哥,我是来帮你的。”赵韫佟无奈地摇摇头,“你小时候也帮过我许多,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局势偏颇,弃你于不顾吧。”

      赵知远打量她:“你和陈润呈闹别扭了?”

      赵韫佟不作声,权当默认。

      “九妹,别闹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不要意气用事。”赵知远有点头疼,“陈大人真心待你,要是告诉你些事情,你也该替他保密,不要一闹别扭就想着报复……”

      赵韫佟冷声说:“他打我,我忍不了。”

      赵知远抬眼,蹙眉:“他敢打你?”

      “嗯,未遂。”赵韫佟又笑起来,“我让人打回去了。”

      赵知远松口气:“可能就是吓唬一下你,你也别太较真。”

      赵韫佟说:“那行吧,那我回去了。茶叶不想喝了,熏香我也自己留着。”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赵知远终于喊她:“等一下。”

      她笑盈盈回过头。

      “九妹,不好的男人就不要留在身边。”赵知远示意她回来,“大不了我再给你找一个。”

      赵韫佟问他:“可我舍不得怎么办?”

      “男人么,多了去了,舍不得就再多养几个。”赵知远咬牙,“你五哥只有我一个,再舍可就没了。”

      赵韫佟重新坐下,笑道:“也是,毕竟是兄妹么,有血缘关系的总是更亲一些。”

      “九妹不妨接着方才的继续说。”

      赵韫佟唔一声:“陆丞相,你记得么?他有个大儿子,至今闲养在府里,我听说他长得不错,特意去查了一下,发现他太水性杨花了,还很凶,和不少妓院女子有过矛盾,现在连妓院都不敢去了。”

      她笑着:“所以我就放弃他了。”

      赵知远轻声重复:“不敢去妓院?”

      “是啊,都有记录呢。”赵韫佟把折扇拿起来,“五哥还有别的事要做?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五哥的正事。”

      赵知远皮笑肉不笑,等她出门才喊文泽进来:“去贺绪则那里,查一下陆赋年。”

      文泽手里还端着空的茶壶,不明白怎么就突然要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还是应了句好,低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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