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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旧曲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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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昭倏然抬眸看向中央,雁疏所奏的曲子便就是那首——她在江上奏起的乐曲。
芙昭瞳仁骤缩,心鼓狂擂:他听一次就记住了?不、不可能!那曲子怎可能这么容易就学会?且——看他弹奏的熟练度,绝非初学!
她指尖微颤,捧起茶盏,小口啜饮,生怕吞咽之声扰乱乐声的节奏,心中默数着拍子。
那熟悉的转承,揉弦的力道、指尖与丝弦撕磨的韵律,仿佛是故人之手在琴弦上奏曲!
芙昭愕然如雷灌顶,手中杯盏几欲捏眼前宾客喧闹模糊,座上抚琴人分明是雁疏而非旧人,可这琴韵······若非亲眼所见,她几乎以为自己在错觉中看到了那人,一首长相思诗词中的旧影从未离去!
“芙昭小姐?”清朗的男声穿透云雾击中了她耳畔神经,“你杯中清茗怕是都凉了吧?”一句问候,才让芙昭惊回了神。
原来曲音早歇,满堂皆在盛赞天籁琴技。琰暝不知何时已至身畔。
他目光扫过芙昭杯盏,唇角噙笑,执壶倾身,芙昭木然松手,见他将残茶徐徐倒进旁盆景,复又新斟七分碧汤,轻置她面前。
芙昭勉力牵唇:“谢过琰少。”
“客气。”琰暝落座,目光如炬,“我观小姐似不耐宴饮笙歌,席间瞌睡哈欠已好几次,慵懒之态亦不鲜见。本以为小姐性喜清寂,然方才——”
此言如石投心湖,芙昭未料自己失态尽落入他眼,当即截话:“原以为少爷忙于寿星之务,没成想竟分心盯我怠慢之数了。”
“放心,虚礼冗繁我也不喜。”琰暝示意理解,话音微转,“不过适才······”看来他是未打算放过这好不容易捕捉到的忘我神情。
“适才不过久未闻此等玄妙琴音,一时神驰罢了。”芙昭拿话找补,指尖轻摩杯壁生怕自己表现出了多余情绪。
“哦?”琰暝倾身,气息迫近,“我看是情动于衷。小姐非是不通音律之人?”
“纵使粗通,闻此绝曲,心向往之亦是常情。”芙昭抬眸看向琰暝,心态平静、目光清冷。
“向往…”琰暝轻笑,视线掠过人群,落在雁疏身上,“小姐所言的向往,是指这绕梁之音,还是操缦的人呐?”
“少爷此话何意?”芙昭眉尖微蹙,俨然装着不解,“本小姐心向往之的不就本该是这人人垂涎的瑶琴,不是吗?”
“是,确实如此。”琰暝收回目光,忽而指向那琴,“既如此,不若我借寿诞之名,为小姐求来此琴,如何?”
“少爷美意,芙昭心领。”芙昭婉拒,眼波转向正痴望古琴的乔婉,“然明珠暗投,实为可惜。我观乔妹妹对琴很是青眼有加,自雁小主一曲终了便流连不去,少爷何不遂了她心愿呢?”
“她啊?”琰暝笑笑摇头,语气了然:“何须我代劳。若雁疏有意相赠,她自会攫获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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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极了!此曲应是天上有!雁小主你还真真令人叹服!”乔妹在旁抚掌赞叹,眼分毫不离那琴。
“小姐谬赞。”
“雁小主琴技卓绝,何不······”乔妹眼珠灵动一转,意图昭然。
“乔妹!”太夫人笑嗔,一语点破,“你这鬼灵精,又打什么主意呢?莫不是瞧上人家的琴了?”
“哎呀!太奶奶您啊——”乔婉扭身撒娇,如蝶扑花,“您真是太了解我啦,孙儿当真是爱煞了它!”
“就知道你这丫头。”太夫人看她那上赶着摩拳擦掌的架势,笑着。
“乔小姐若心仪此雁疏自当割爱,”雁疏温言,话锋微顿,“只是······”
“只是?”乔妹反问,不信他敢拒。
“只是这琴我原为贺琰少寿诞之礼,雁某岂敢怠慢?”雁疏目光转向琰暝。
“这······ ”乔婉故作为难瞟了眼琰暝,“琰哥哥又不抚琴,得之不过落灰。不若请小主另则佳礼相赠,如何?”
“顽皮!”琰老夫人抬手点着乔婉额角。
“罢了罢了,”乔妹佯装大度,眸光仍黏在琴上,“只是如此重宝,雁疏你也忒大方了些。”
“雁疏初临贵府,便献此珍物,倒令琰府受之有愧了。”琰老爷缓缓客气道。
“琰府清誉日隆,他日必为世家翘楚。”雁疏拱手,“届时雁疏还需倚仗拂照。区区薄礼,聊表寸心。”
“看来暝儿的寿礼,又叫乔妹这丫头给贪了去了。”老太太笑着打趣乔婉。
“那便谢过雁小主,谢琰哥哥成全啦!”乔婉喜形于色,盈盈一敛,双膝微屈。
雁疏睇她一眼,无奈中透着纵容,叹道:“也罢。看来我得给你另筹个礼物来了。”雁疏笑着对琰暝回道。
“无碍无碍,”琰暝眼神中倒时无常想来早已习惯,摆着手回雁疏,“送她与送我都一样,毕竟我和她不分彼此。这礼物如此甚得她心,该是我多谢你才对。”
芙昭置身事外旁观这宾主酬酢,冠冕堂皇之词如珠玉落盘,清脆有声却空而无实。
倦意再翻涌不过,哈欠不免又降至唇边,然而忽忆起前番被琰暝窥破失态,本以为他满心满眼皆是乔婉,没成想喜人还挺鸡贼竟也未漏过自己。
他遂正襟危坐,指尖百无聊赖波弄着桌案上的花草。闻得太夫人唤众人归席,甫一抬眸,竟又与琰暝撞个对眼——这人今日真是奇怪,倒似在她身上装了眼睛,丝毫破绽都不肯放过。
芙昭颔首客气客气,心下自忖并无失礼。
而琰暝眉梢微挑,眼神递来,似要借步谈话之意。
芙昭腹诽着:这人又要干嘛?但面上也只能不动声色,微微附和应付。
趁众人沉溺于乔婉得琴之喜中,两人身影悄然退了场,入了园中穿过廊檐长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