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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檐角风铎忽曳,雁疏正屈膝踞于檀木台上,指尖拈起鲜肉逗引信鸦。侍卫踏过楼阶,拱手唤道:“小主。”
      “有信?”雁疏未抬眼。
      “是。”侍卫奉上信条。
      “念。”他振袖驱离信鸦。
      侍卫展纸:“少主传讯,不日将至。”
      “他来作甚?”
      “未明。”侍卫收了信条,续言:“不过红楼上下都开始准备了,似严阵以待。”
      “他又不会现真身,何须草木皆兵?”
      “想来防患未然,少主真若到了,那小主可见?”
      “不见为好。”雁疏回道,随意掸了掸衣衫。
      “也是,旧伤刚愈,再见恐又受伤。”
      正这时——“小主、小主!”另一侍从噔噔跑上阶前,横冲直撞。
      “放肆!”先侍见其莽撞,立即厉叱。
      那人啷当直接跪下,叩道:属下失礼。
      雁疏不以为然,摆了下手示意起身:“讲。”
      “乔小姐闯府,人已过垂花门来了。”
      “这丫头,倒是个急性子。”雁疏起身,侍卫退身听命,“开中门,让众人都去迎吧——她是最爱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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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婉蹦蹦跳跳穿过小径,爬上木阶小阁,这层层傍山而建的楼宇,高低错落。她站在高处下望倒让她眸漾新奇碎光:“都说雁氏门庭冷清人气少,不过我看这景致倒是不错。还有迎客的阵仗也不小,挺热闹的嘛!”
      “闻佳人亲临,”雁疏笑迎如春风拂柳,“自当倾巢而动,也好目睹目睹小姐的容辉嘛。”
      乔婉掩帕轻笑:“上回你说考校琴艺方赠《流泉》谱与我,我这几日时刻都不敢懈怠,勤加苦练,这指尖茧子都磨薄三层了。”她见他来,兴致然然跑去,急着伸出手在他面前叫苦着,“所以今日前来,就是叫你刮目相看的。”
      “看来还真是用心了,虽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可我看你这般辛苦,倒不用考教了。”雁疏袖中滑出玉骨卷轻叩掌心,“这谱子合该归你。”
      “真的?不先听下我弹的如何?”乔婉尤为惊喜,这手都接住乐谱了,这心还有点生疑。
      “弹还是要弹的,不过今日教你首《鹤唳空山》。”
      “好。”语罢,这便一同移步去往中庭。

      二人架琴对坐香霭间,铜鼎吐烟如游龙绕柱。雁疏弹奏乔婉跟随,“这里要稍稍重力。”
      “可我这里跟不上。”练上半晌乔婉已是有些倦了。
      雁疏临时叫停,趁着练琴休息的间隙,雁疏问道:“话说你到我这,琰暝竟允你独来?”
      “他呀,”乔婉撇嘴无心拨了下琴弦,“被太奶奶押着日日向芙昭请安问候,哪顾得上管我?”
      “如此良机,”雁疏忽倾身拍了拍她背,压低嗓音,“那我们也不能错过,趁天色还早,带你去探探新乐趣可好?”
      “当真?!”乔婉拍案而起,琴声跳调,“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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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昭凝立小院,眼前满院朱漆箱笼如山倾:“这是?”
      “家人吩咐给你添置些薄仪。”琰暝耸肩如负千钧,“毕竟出门在外不不比自己家中,便就凑合用用,望勿推辞。”
      “真是谢过长辈如此操心,还劳你为此跑上一趟。只是我这小院怕是要装不下了。”
      “还好还好,”琰暝指尖拂过箱面鸾鸟雕纹,“以后来你此处走动的人多了,自有需用之时。”
      芙昭引他入茶堂:“少爷这便归府吗?若时间若早,恐惹长辈说教。不若饮盏茶再行?”
      “也是,你考虑周全,那便打扰了。”
      轩窗半敞,竹露滴清响。
      芙昭独坐蒲团,身前矮几,陈设井然。
      纤指涤器,活火候汤,启楠木茶函,素手拈茶,徐徐倾儒沸波。
      褐龙入海,激荡起氤氲白雾,裹挟陈韵,漫溢满室。手垫罗帕,提铫离火。匀分两盏,七分满,留得月魄云心。
      自取一盏,捧于掌心。樱唇轻啜,喉间微动。闭目颔首,任那醇厚暖流熨帖肺腑,沉香萦绕齿颊。
      良久,唇畔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琰暝观其动作尽显专注与沉浸,唇边浅笑,不由赞道:“小姐点茶之技已臻化境,这楚楚风致,当真是一副图卷,令人动容。”
      “少爷不好好喝茶品茶,反倒只顾观我,当真对不起我这茶了。”
      琰暝低头笑笑,啜饮此杯:“妙极!涩尽甘回,喉吻生香,果真好茶!”
      “此乃故里带来的茶,名叫隐香,”芙昭再为他注汤一盏,“香魄敛于汤骨,不易飘散,只得细细品味才知其甘。”
      琰暝一盏再饮尽,却道:“确实,这茶如人,锋芒藏于醇厚,铮铮铁骨也化作绕指温香,哪道是焙火煎茶,分明烹出这世间最缠绵的蜜剑封喉。”
      芙昭心明他何意,但不语不答。尽看他连饮五盏,只觉困意袭来,他眼神惺忪人也放松起来。
      芙昭见状,忽按停他执茶的手,劝道:“此茶虽好,但醉人胜酒,少爷怕是茶醉了。”
      “茶醉?”琰暝扶额晃首,“倒是头回领教这茶也能醉人的?”
      “少爷还是停了吧。”芙昭说着,便推了杯清水予他。
      琰暝去拿水正巧手附在她指节上,芙昭松指扬起手一截雪腕露出,他眼忽瞥见袖口隐现一道红痕,“你腕间——”
      “嗯?”芙昭垂拢袖纱,还未明所以。
      琰暝伸手扶起她手腕,指尖轻轻挑开寸许布料——
      芙昭突得想起,慌忙抽臂摇头道:“没什么,不过陈年旧疤,惊着少爷了。”
      “这有什么惊着的。不过,你怎会有此火燎印记?”琰暝目色沉如探渊,“煮茶烫着的?”
      “都是儿时顽皮受的伤,”她侧身整理袖褶,“虽伤好但疤确仍在。”
      “我原当小姐是琉璃罩中芍药,经不得风吹雨淋。”琰暝摩挲杯沿,“未料还是历过风霜故事的。”
      芙昭将残茶泼入莲缸:“闺阁稚戏,玩笑罢了。”
      琰暝不再多问,低头目光锁上案角一本诗笺抄本,捡起打开看:“好字啊——银钩铁划破纸生寒,小姐写的?”
      芙昭欲遮已迟,耸下肩:“不过信笔涂鸦……”
      “这般笔力,足抵他人十年功夫。”他捻纸透光细品,“小姐可谓深藏不露啊!”
      “闲人闲技罢了。”
      这时,司儿端上青瓷莲盏过来。
      芙昭推至他眼前:“新制的蛋黄酥,少爷可愿试试?”
      琰暝咬破酥壳,眉峰微动:“甜咸交织,味道不错。”
      “也是念及故乡街肆滋味,随厨娘学习仿制。”
      “蕙质若此,”琰暝再尝一块,“家母定爱这新奇。”
      芙昭淡淡笑笑,而手仍扶住肘间伤疤,心有所想。

      临别黄昏晚霞,芙昭又备上一盒,说是送予他家人们品尝。
      琰暝忽才忆起,驻足告知:“三日后家宴,宾客这次不少,家母头风发作,不知可否劳烦小姐能到府上,替家母执掌中馈呢?”
      “能为家母分担自然在所不辞,不过伯母头风很严重吗?”
      “时节性发作,休息些日子便就好了。”
      “那便好。”芙昭点头,说着招手示意司儿:“我这正好有治风消痛的药油,少爷一并带去,兴能帮家母减些痛楚。”
      “芙小姐有心了,琰暝谢过。” 琰暝袍角扫过石阶,对她示礼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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