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将倾(2) 她们共同 ...
-
数份报告在执政官面前展开，关键部分已经标注。
【针对基因药剂，检测对话、通讯等判断公民意愿与态度，接近90%的人员不满。】
【“脑矿”参与覆盖率达到38%。】
【“女娲”计划数据已更新......】
变革纪元留给后人的教训是，不要相信拥有自我的人造物。执政官对此表示赞同，这不并不影响他利用图灵的工具属性。
因为他拥有毁灭图灵的开关。
如今，是时候借用它的力量了。
这是一处他私藏的房间，很少有人迈入。
四周整洁明朗，空气里映射出完整的星系投影，一串不规则玉石串起的星链，静静地漂浮在房间里。数颗绚烂的玉石依偎在一起，簇拥着最中央的一颗。莹莹琼光里，映衬出最中间的那颗也明媚了几分。
蓝色的投影伸出手，随机选中一颗，周围的影像迅速消逝，徒留下被选中的这颗属星开始高速地旋转，化成残影。
下一瞬，如同被击中一般，残影绽放开来，高楼从地面拔地而起，微光在地面穿行，路面出现，空中出现悬停的飞行器。
这是C09属星的5D投影。
执政官挥手，城池靠近，放大版的楼宇投影如同等比例复刻的玩具模型一样，逼真地展露在他面前。
右上角，是图灵传递过来的涉及到这颗属星的所有数据，城建、教育、商业、文化等等，它将一切可视化、数据化处理，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拉近“看到”一切。
审视完自己的疆域，执政官满意地勾起嘴角，扬声道：“行了，给我切到中央星。”
中央星的虚拟图景在他面前展开，执政官审视完自己的疆域，最后选中城邦安全总局，拉开，凑近，瞄准某个人影。
“是时候去会会她了。”
蓝色投影出现在陶文慈面前时，她适才悄悄联络了反叛军的几名重要人员。她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一切都如预期的计划发展，所有人都会在各自的位置完成她们应该做的事，不惜一切代价。
陶文慈知道，联络的痕迹不会有人发现，图灵会替她善后。现在，她需要去解决她脚下的地方。
投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明明是虚拟的，不少人却仍旧惧怕执政官。虚幻的投影，可以轻而易举地闯入任何地方，不受约束。
陶文慈对此好奇了很久。
她迎上投影的目光，同样是飘渺的，无法对她造成压力。
“你隐瞒了宋峤的事。”
陶文慈不为所动。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宋峤的离开与你有关。”
“怎么样？你亲眼瞧见了他们？你看，这项计划施行下来很不错吧？”声音里掩盖不住的恶意。
包含试探，以及企图激怒陶文慈。
陶文慈一动不动地回视，面上不露分毫。
投影的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笑，他继续说：“......你瞧见‘宋知韫’了吗？”
陶文慈变了脸色，她记得离开时，莉泽告诉过她，只有放下知韫的尸体，她才能顺利脱身。当时追击的人很快追上来，她，她也......的确离开了。以她对乔利亚的理解，他才不会随意说出知韫的名字。
“啊呀，你不会忘了她吧”，乔利亚故作姿态的声音继续响起，“也是，毕竟我把她存在的痕迹都抹去了。”
陶文慈垂眼，眼下的肌肉跳了跳。
她几乎是亲眼见证了，当时“女娲计划”涉及到的工作人员、报名的志愿者接连安排撤退后，依旧遭遇了无休止的追杀，尽管大家分成数只队伍离开，总有些人落下了，有些人艰难地躲过了，以半死的代价。
后来，她“投诚”后，她才知晓被捉回去的人遭受了什么。那是执政官的恶意，也是对她的测试。当时，她只是半掀眼皮，视若无睹。回去后她抱着垃圾桶狂吐，一晚上就没放开过。
知韫死去了，她无比的确认。
权利斗争中的败者会落得什么下场，干脆的死亡是最轻松的。
但，死亡就是最终的结果么？
污名化，没有，乔利亚将上一份执政官的功绩在内部封存，在外部抹除，禁止传播，禁止讨论。两个字跃入她的脑中，陶文慈的呼吸重了几分，对面的乔利亚很快捕捉到。
投射下的逼真人影咧开嘴，露出獠牙。
“想见她的话就来找我吧。”
投影在陶文慈面前消失。脑海中天人交战了一番，她快速回忆手上是否还有遗漏的事务，确认后，她快步离开办公室。
城邦安全总局顶楼整层是执政官的办公室，她曾进去过，堪称豪华的总统套房。
但她心里清楚，执政官不在那里——或者说，会出现在顶楼办公室，甚至一切人前场所的——都是执政官的虚拟投影。
乔利亚本人不在那里，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一瞬间，陶文慈心底生出冲动，想要询问图灵，她闭了闭眼，不可以，她和图灵之间的合作基于一点——宋峤，现在宋峤自身难保；而且，图灵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陶文慈按下了下楼的电梯，她决定自己去找，乔利亚一定藏在中央星的某处。
.......
夜幕低垂。
城邦安全总局大楼灯火通明。
除去中央星外，其它属星乱成一团。
星网达到史无前例的热闹。
先前，宋峤作为中央星“代言人”引起了猛烈的抨击。情绪发泄完，每日科技、未来集团以及属星的安全局继续成为大众集火的目标。
越来越多的兽人们加入了抗议、罢工、游行的大军，兽化至狂暴，曾经他们对此愤恨无比，曾经他们耻于在人前暴露，这一刻，不约而同地，以半兽化的状态在外游行。
各属星的安全局用了无数的手段安抚、劝诫、施压，均以失败告终。
不需要他人在星网上诱导，基因药剂已经触碰到他们的底线。更不用说其它涉及到的一系列东西，比如说机械人、育儿箱、医疗舱、脑矿、营养药剂......
世界是谎言，他们生活在巨大的谎言中。
被分成三六九等的人，不被中央星认可的兽人，这一刻意识到他们的一生是被操纵的玩偶，拼命工作、赚取星币，换取“造物者”安排给他们的东西。而这一切，是从出生后需要注射基因药剂开始的。
对现状的不满，本质上是制度的不合理引起的。他们需要的是中央星的表态。
属星安全局的人早已看明白，一方面按部就班地拿着家伙举着扩音器在外大喊，安抚民众，另一方面汇报给安全局总部。
总部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聚在会议室里，愁眉苦脸。
室内中间巨大的球形屏幕上，可以看到属星的实况，街道上游行的兽人浩浩荡荡，乌泱泱挤在一处，拦截的安全局工作人员挡在他们前方，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附近的高楼窗口里，探出数张旁观的面孔。
相似的画面不断在屏幕上轮流播放。
最后一步——暴力压制——是不能轻易进行的。
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明白这个道理，数张圆润的脸噙着相同的眼神彼此交换，他们解决不了，只能去向执政官求助。
新露面的红人周箬被推了出去，她紧张地踏上了前往顶楼的电梯。
无功而返。
执政官不在。
部门负责人们默契地离开会议室，他们该回去了，一切等明天再说。
宋峤没想到她会从周箬嘴里听到更详细的版本，她在办公室里悄悄浏览星网，陶文慈给她的小玩意儿相当好用，她可以无视“屏障”，在星网上冲浪。
结合周箬有意无意透露的消息，她很快弄明白了一切。在她学到的历史里，这很明显——
乔利亚打造的国度正在毁灭中，因为他失去了威信，失去了民心。
甚至都不用反叛军动手。
星系本就沉疴已久。
其中圈禁的牛马羊们苦痼疾已矣，而这痼疾竟然本是由上位者创造出来的，成为压榨他们的利器。
身体内部的基因突变是病症，身体外部的一切消费是压迫。
他们的每一丝骨血都将被榨干出来，供养上面不知名的所在。
这一刻，宋峤愈发厌恶这里了。
她抬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相比之下，她更好奇周箬来找她的目的，星系如何与她何干？
她只是一抹异世游魂罢了。
周箬瞧不出宋峤脸上任何的异样，与她告别。
走出门后，她的脸沉了下来。
在顶楼没有见到执政官，她的私人通讯频道里收到了执政官的回复，简单的四个字，“去找宋峤”。
宋峤目送她离开，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电梯轻轻地闭拢。
她有种预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一时间，她想到了陶文慈，给她发去一条讯息，“吃了吗”等于“我找你”。陶文慈说过，副脑上装了她给的东西，她们的沟通会更加隐蔽。
副脑上跳出两行字。
“发送失败。”
“对方不在服务区。”
她的眉心狠狠皱起。
这一晚，宋峤睡得相当不踏实，闭上眼，就会陷进混乱的梦里，梦里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次日，她睁开眼，总觉得脑海中的红色字体变浅了。
【倒计时137星日17星时】
没放在心上，她往卫生间走去，准备洗漱。
经过会议室时，被混乱的声音吸引。
“疯了，疯了，他们怎么敢的？”
“B09？他们甚至强行闯入安全局。”
“切，怎么可能？除非里应外合。”
“啊不是，上面下令了？什么叫‘允许反击，全部视为反叛军处理’啊？”
“我要回去，我家在C02，刚我姐悄悄给我发了视频，安全局的人真的动手了，无差别攻击！”
“行了，都在看什么，忘记你们的任务了，把星网上闹事的活人ID全部记录下来。”
宋峤脚步微顿，继续走，钻进隔间里，打开副脑，登入星网。
与听到的一样，星网上讨论的只言片语应证了一切。
属星安全局调动了部队，再次警告后，游行的兽人们不乖乖离开的，当场被杀死。
震慑起了作用。
在死亡的威吓下，不少兽人开始撤退，慌乱中，踩踏发生。
相似的场景在不同的属星上出现。
这场闹剧到了午间才终止，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
宋峤冷冷地旁观完，她再次尝试联系陶文慈，副脑显示同样的结果。她们达成了共识，她们是平等的协作关系——陶文慈在中央星有任何举动都会提前知会她。
除非，发生了意外。
而中央星上就有她们共同的敌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