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寒鸮羽》火华仔

9、变幻 祁风云

　　祁风云攥着腰间的宝石链，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冰凉的棱角。他偷眼看花遥将披风展开，银线绣的异域花纹在火光里流转，像极了王宫里那些会发光的壁画。

　　“这个……穿起来不会冷。”他又强调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却还是带着点底气不足。昨夜在断崖边见她冻得缩起肩膀，他心里就像被山涧的冰碴扎了下，才不管什么王宫禁令，翻进那座镶满琉璃的宫殿就抢了件最厚实的。

　　花遥将披风披在肩上，铃铛轻轻晃出细碎的声响。“很暖和，谢谢你，风云。”她故意把名字念得清晰，见少年猛地抬头，眼里闪着惊喜的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洞外忽然传来几声兽吼，祁风云瞬间绷紧了脊背，背后的翅翼微微张开，暗纹在火光里泛起冷光。他挡在花遥身前，像只护崽的小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是山里的野兽吧？”花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我们生了火，它们不会过来的。”

　　祁风云这才放松些，却还是固执地站在她身前，眼睛警惕地盯着洞口。花遥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夜被掳时的混乱——那妖物明明生着同样的翅翼，眼神却阴鸷得像淬了毒，而眼前的少年，眼睛干净得能映出篝火的影子。

　　“风云，”她轻声问，“你认识掳走我的那个妖物吗？”

　　祁风云的身体僵了一下，翅翼边缘的流光暗了暗。他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他是……王。”

　　“王？”

　　“嗯”

　　她正思忖着，祁风云忽然指着她的领口，眼神里带着担忧：“你这里……流血了。”

　　花遥这才发觉颈间有些刺痛，伸手一摸，指尖沾了点暗红。想来是昨夜睡觉时被洞里尖锐的树枝刺破了，她刚想说没事，可祁风云已经转身冲出洞口，片刻后捧着一把带着露水的草药回来，笨拙地用石头砸烂，又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布巾——那布巾绣着和他衣袍一样的银线花纹，显然也是从王宫里偷的。

　　“这个……敷上不疼。”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药泥，指尖微颤，生怕弄疼了她。

　　花遥仰头让他上药，鼻尖忽然闻到他发间的气息，像山巅的清风混着松针的味道。少年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耳尖还泛着没褪尽的红。

　　“风云，”她忽然笑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祁风云的动作顿住，药泥滴落在布巾上。他想了很久，才小声说：“王宫里的人都不笑，你笑起来……像天上的星星。”

　　话音刚落，洞外忽然卷起一阵狂风，云层瞬间变得漆黑。祁风云猛地将花遥护在身后，翅翼猛的展开，黑色的羽翼在洞口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们找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是谁？”

　　霎时间狂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灌进洞口，篝火被吹得只剩几点火星。祁风云背后的翅翼完全张开，暗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刃。

　　花遥攥紧了腰间的铃铛——那是萧凌送她的平安符，虽然裂了缝，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慰藉。她听见洞外传来尖锐的呼啸，像是某种鸟类的啼鸣，却比鹰隼更凄厉。

　　“躲在我后面，别出来。”祁风云的声音比刚才沉了许多，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明明比花遥还小几岁，此刻却像座骤然拔起的山，将她牢牢护在阴影里。

　　几道黑影冲破云层，落在洞口的巨石上。为首的妖物生着灰色的翅翼，脸上覆着金属面具，声音像磨砂纸擦过石板：“王命你将那女子带回，将功赎罪，你竟敢私藏？”

　　祁风云的翅翼抖了抖，边缘的流光变得急躁：“她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放肆！”面具妖物厉声呵斥，“锁魂玉的气息在她身上，王早已卜算清楚！你不过是王捡回来的野种，也敢违抗命令？”

　　花遥心头剧震。锁魂玉……原来他们的目标是这个。她忽然想起国师临终前的话：锁魂玉藏于血脉，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就连自小为伴的萧凛也不知晓。

　　祁风云猛地振翅，带起的狂风将面具妖物逼退半步。“不准你们碰她。”他的声音发颤，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知死活！”面具妖物身后的几个妖物同时展开灰色翅翼，像一群扑向猎物的秃鹫。

　　祁风云忽然转身，飞快地将花遥往洞深处推：“沿着石壁走，那里有个裂缝能通到山后，快跑！”

　　“那你呢？”花遥抓住他的衣袖，指尖触到他衣料下紧绷的肌肉。

　　“我引开他们。”祁风云回头，眼里闪着光，像极了昨夜云间的碎星，“我会去找你，一定。”

　　他说完，猛地振翅冲向洞口，黑色的羽翼与那些灰色的翅翼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花遥看着他被几只妖物围攻，玄色的衣袍被划破，却依旧像道黑色的闪电，死死护住洞口。

　　“快走！”他回头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痛意。

　　花遥咬了咬牙，转身冲进洞深处。身后传来翅翼扇动的呼啸、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祁风云压抑的闷哼。她不敢回头，只能沿着冰冷的石壁狂奔，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死死攥着那铃铛。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忽然透出微光。她跌跌撞撞地冲出裂缝，发现自己站在一道悬崖边，下方是翻滚的云海。冷风卷着她的发丝，远处传来隐约的翅翼声。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云海下方传来，伴随着熟悉的呼喊，穿透风声，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花遥！”

　　花遥猛地抬头，看见云海深处，一道银甲身影正踏着栈道向上疾驰，身后跟着一队轻骑。那身影即使隔着云雾，她也认得，是萧凛。

　　他来了。

　　花遥的腿一软，几乎跌坐在地。而此时，悬崖上方忽然掠过一道黑影，是祁风云，他的翅翼染了血，却依旧奋力扇动着，身后追着那几个妖物。

　　“往那边跑！”祁风云冲她喊，声音嘶哑，却准确地指向萧凛来的方向。

　　花遥望着他浴血的身影，又望向云海中越来越近的银甲，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站起身，朝着萧凛的方向拼命挥手，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