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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纸鸢 ...

  •   转眼间,就到了“纸鸢节”,这是燕国特有的节日,每到这时候几乎所有的孩童和女眷都会亲手制作风筝在赛场上看谁放的最高。

      若是未婚配的男女赢了可以得到在场心仪之人的簪子,或发带作为奖品,若是已婚配的男女则可以得到在场所有人的祝福,寓意长长久久比翼双飞,两人可同时放出纸鸢,让其飞到天涯海角。

      燕王府。

      燕无京站在廊下,玄色常服外头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腰间系根再普通不过的靛蓝布带,没了往日那般闷葫芦的打扮,如今倒像哪家寻常的年轻公子。

      屋内的动静很快结束,门被推开,白鱼穿身月白色粗布襦裙,裙摆上几枝淡青兰草是红芪帮她绣的。因为红芪觉得白姑娘肯定不能和燕王爷这个男人相比,必定要穿的鲜艳一点的,一点花色都没有,跟穿了丧服一样,不好看。

      白鱼乌黑头发松松挽了个双丫髻,只一根素银簪子别着,脸上没擦粉,就那双杏眼亮得像浸了晨露。

      “闷葫芦看红芪给我绣的衣裳,是不是很美”她走到燕无京跟前像个招摇的蝴蝶转了一圈,伸手扯了扯衣角,声音里带点雀跃。

      “嗯,很美”

      燕无京藏起眼中的惊艳,咳嗽一声,目光扫过她发间银簪,眼底漾开点柔和,“走罢,去晚了赛场就没好位置了。”

      两人并肩出了王府侧门,街上早挤满了人。青石板被往来脚步磨得发亮,两侧摊贩支着摊子,竹筐里摆着各色颜料、竹篾和裁好的宣纸,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混着孩童的笑闹,在巷子里撞出满当当的热闹。

      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红玛瑙似的山楂串在日头下晃,惹得几个穿布衫的娃围着打转。

      “这边走。”燕无京侧过身,轻轻挡在白鱼前头,避开迎面跑来的两个追打的孩子。

      白鱼攥着糖画,眼被路边风筝摊勾住了——竹架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纸鸢,有的画着威风老虎,有的是翩跹蝴蝶,最惹眼的是只青鸾风筝,翅尾缀着细碎银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喜欢?”燕无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摊主立刻笑着迎上来:“公子姑娘好眼光!这青鸾是今早刚扎的,竹骨匀实,飞得稳当!”白鱼摇摇头,指了指旁边那只素白的,上头只用墨画了几笔流云,简单却清雅。“我要这个!。”

      燕无京瞧了一眼,白鱼指的纸鸢像一个“飞鱼”,他付了钱,又挑了只深灰色的,没什么花样,就风筝尾巴系着几缕黑纱。

      两人提着风筝往赛场去,穿过熙攘人群,远远望见一片开阔河滩。河滩上早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娃们举着自己糊的风筝蹦跳,姑娘们三五成群坐在草地上,有的手里捏着针线,还在给没完工的风筝缝边。

      赛场中间立着根高木杆,顶上系着红绸,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正忙着量场地。燕无京找了处挨近河边的地方,帮白鱼把风筝线系紧。白鱼蹲在地上,手指摸着素白的风筝面,忽然抬头问:“你说咱们能赢不?”

      “试试就知道了。”燕无京蹲在她旁边,手指灵巧地调着自己的风筝线轴,“放的时候顺着风势,线要慢慢放,急不得。”说话时,温热的气拂过白鱼耳畔,白鱼摸了摸被烫着的耳朵,她总觉得最近闷葫芦变了,但又不知道变在哪里。

      日头慢慢爬高,晨雾散了,暖融融的阳光铺在河滩上。

      铜锣一响,比赛开始。

      霎时间,无数风筝往上窜,像一群彩蝶,在蓝天上张着翅膀。白鱼握着线轴,顺着风轻轻一送,素白风筝晃晃悠悠飞起来,流云图案在风里舒展开,像真要融进天里头去。

      燕无京那只深灰风筝紧跟着,他放得稳,风筝一路往上,没多久就超过周围一片,朝着最高处去了。白鱼看直了眼,手指一点点放线,嘴里轻声念叨:“再高点,再高点。”燕无京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细绒毛都看得清。

      没多大工夫,燕无京的风筝已飞到最顶上,比别家高出一大截。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几个娃拍着手喊:“这位公子的风筝最高!”燕无京眼波一动,趁众人都盯着他的风筝,指尖悄悄勾住线,稍一用力,线断了。

      几乎同时,身后有人往前挤,白鱼身子一晃,燕无京顺势扶住她,另一只手飞快掠过长她的风筝线轴,“啪”一声,线也断了。

      两只风筝在空中顿了顿,接着乘着风,一灰一白,并排往远处飞,像两只结伴的鸟,慢慢成了天边两个小点。

      “哎呀!”白鱼望着飞走的风筝,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眼圈有点红,“我的风筝……”攥着空线轴,声音里满是失落,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这会儿像蒙了层雾。

      燕无京收回目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没事,不就是只风筝嘛。”

      说着解下腰间的靛蓝布带——这是他今早特意选的,布带边绣着圈极淡的云纹,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握住白鱼的手腕,轻轻系在她腕上,布料软乎乎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闷葫芦,你送我这个干嘛?怕我丢啊?”语气闷闷

      “你的风筝飞得最高,这是给赢家的奖品。”

      白鱼低头看着腕间的布带,温温的触感,心里的失落散了些,可还是闷闷的,小声嘟囔:“可风筝都飞没了……”还有分明你的更高一点,怎么眼睛也不好使了,要不要给闷葫芦配个耳聪目明的药?

      “无碍”燕无京牵起她的手,往人群外走,“说明它去了想去的地方。”

      他没说,燕国有个讲究,纸鸢节上两情相悦的人,若让风筝一起飞走,就意味着生生相随,岁岁不离。他想等个更合宜的时机,再把这点心思说给她听。

      回去的路上,白鱼时不时摸下腕间的布带,脸上的失落慢慢淡了,偶尔被路边摊贩的吆喝吸引,停下来看两眼。

      回王府时,天快擦黑了。燕无京独自去了书房。书房的桌案上摆着两只一模一样的纸鸢—一只素白,一只深灰,和今儿飞走的那两只不差分毫。
      他坐在椅上,指尖拂过风筝面,眼前就浮出白鱼刚才闷闷不乐的样子,那双杏眼湿漉漉的,像受了委屈的小猫。

      他想,怎么会有这样合他心意的女子呢?莫不是上天派来的,拯救他的仙女?

      想到这儿,燕无京喉咙里低低笑出声,带点宠溺,又有点盼头。

      拿起那只素白的,看着上面的流云,仿佛又看见河滩上,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模样。腕间系着他布带的姑娘,这会儿许是正坐在梳妆台前摆弄那布带,说不定还在为飞走的风筝犯嘀咕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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