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风沙 燕国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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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边境。
祈风云裹紧身上的衣袍，手死死捂住腰部被剑刺伤的伤口，他没有想到燕无京的手下竟然如此穷追不舍，身边的死士早已跟他们杀了个同归于尽。
炽烈的阳光洒在干裂的土地上，满地的黄沙几乎看不见一个活物，祈风云撑着虚脱的身体躲到岩洞下方，看着秃鹫在崖顶盘旋。
就在闭眼后，脑海中响起自己出逃的那个夜晚，他没有跟白鱼告别，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他想若是自己未能回到凉国，白鱼会不会一直等自己，思绪飘了很远……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嘶鸣让他清醒了过来。
“阿塔！我们休息会儿吧！”少女身着奇异发饰，脖子上挂着五彩斑斓的东珠，娇俏的对着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喊道。
“好的雅希儿，我也很累了，你一定是心疼阿塔才说的吧！”
雅希儿：……
突然雅希儿听见岩洞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响，猛然转身裙摆扫过丛生的骆驼刺，好奇的往岩洞里打量。
此刻祈风云正扶着岩壁挣扎起身，玄色衣袍被血渍浸成深褐，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被阳光晒得发白的脸上沾着黄沙，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被暴雨洗过的寒星。
“阿塔快看！”雅希儿踮着脚往洞里探头，脖子上的东珠随着动作叮咚作响，“这人好像受伤了。”
被唤作阿塔的男人翻身下马，羊皮袄下摆扫起一阵沙尘。他看清祈风云的脸时眉头突然绷紧——两日前在燕国北关城门，城墙上贴着的那张通缉令还历历在目：悬赏黄金千两，捉拿凉国质子祈风云。
画像上的人眉眼锐利，此刻虽染了狼狈，轮廓却分毫不差。
“雅希儿别靠近。”阿塔伸手想拉住她，却见少女已经蹲在祈风云身边，从皮囊里倒出半袋清水递过去。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雅希儿的声音带着西域姑娘特有的软糯，指尖不小心碰到祈风云的手背，被他烫人的体温惊得缩回手。
祈风云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清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他咳了两声才哑着嗓子开口：“在下……迷路的商人，遇到劫匪。”
阿塔在旁冷眼看着，这人说话时右手不自觉按向腰间，那里分明是他受伤的位置。
他正要开口拆穿，却见雅希儿已经解下腰间的银匕首，利落割开自己的裙摆，撕下块干净的布递过去：“用这个先裹着吧，我们的商队就在附近，能带你去要塞治伤。”
“雅希儿！”阿塔沉下脸，“我们还要赶去凉国边境，带上个陌生人太危险。”
“可是阿塔你看他快死了！”雅希儿鼓着腮帮子瞪他，东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要是被秃鹫叼走了，夜里会来托梦的！”
阿塔望着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雅希儿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公主，这次跟着商队历练，他这个做父亲的哪敢真惹她生气。
他瞥了眼祈风云，见对方正垂眸用布巾包扎伤口，指节分明的手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痂，心里那根提防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商队的驼铃声在黄昏时漫过沙丘，祈风云被安置在最后一辆载货的马车里。雅希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车边，时不时蹦出几个问题。
阿塔坐在前面的驼背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看见雅希儿把自己的葡萄干塞给祈风云，看见她用银簪帮他挑出衣袖里的沙砾，甚至在祈风云咳嗽时，笨拙地学着她母亲的样子拍他的背。
他捏紧了手里的弯刀，想着到了峡谷要塞就找机会报官，却在看见雅希儿被祈风云逗笑时扬起的嘴角，又默默松开了刀柄。
“你的心上人真的这么说？”
“嗯……”
…………
三日后抵达峡谷要塞时，暮色正浓。城墙上火把连成蜿蜒的火龙，燕军的铁甲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阿塔勒住驼绳时，手心沁出的汗濡湿了缰绳。
“所有货物开箱检查！”
校尉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石，长矛在货箱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雅希儿突然拽住阿塔的袖子，指尖冰凉：“阿塔，他们会不会要杀人？”她瞥见祈风云扶着车辕的手猛地收紧，赶紧低下头用东珠串挡住脸。
阿塔喉结滚动，突然翻身下车掀开最后一个货箱的帆布。里面堆满了西域的羊绒，他朝祈风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不想死就进去。”
祈风云愣住时，雅希儿已经推了他一把。他跌进羊绒堆里的瞬间，阿塔迅速盖上帆布，只在角落留了道透气的缝隙。他转身迎向校尉，扯开嗓子用西域语喊着：“都是正经货物！有通关文牒！”
长矛戳进羊绒堆时，祈风云屏住了呼吸。他听见雅希儿在外面笑闹着给校尉塞玛瑙手链，阿塔用生硬的燕语解释那些东珠的来历，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帆布被掀开，他看见雅希儿举着火把的脸，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我们要进凉国啦！”少女伸手拉他出来，羊绒粘了满身，倒像是穿了件雪白的披风。
祈风云站在两国界碑前时，天边正泛起鱼肚白。雅希儿的商队已经开始卸货物，阿塔正在清点清单，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
“多谢姑娘和阿塔相救。”祈风云对着两人作揖，衣摆上还沾着羊绒的白絮，“前面就是凉国地界，在下自行离开便可。”
雅希儿刚要开口挽留，却被阿塔用眼神制止。她抿着唇从怀里掏出个羊皮囊塞给他：“这里面是饼，饿了可以吃。”东珠项链在晨光里晃出柔和的光晕，“你要去哪里？我们说不定还能再见面。”
祈风云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左阎留下的密信上说，在凉国边境的黑松林有座废弃烽燧。他笑了笑没说话，转身时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阿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隘口，突然对雅希儿道：“那人就是城墙上画的通缉犯。”
雅希儿手里的皮囊“啪嗒”掉在地上，她眨了眨眼，突然捡起皮囊追了几步，却只看见祈风云拐进山道的衣角。风里传来她的喊声，像颗投入深谷的石子：“我叫雅希儿！你要记得我啊！”
祈风云在山道拐角停下脚步，听见身后的驼铃声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风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