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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新世:一起腐烂 你若需要养 ...
在那场战争结束后,有媒体争相采访当初行军打仗的战士们,让他们讲述旅途中遇到的艰辛和记忆深刻的行军故事。
那段经历光是回忆便让人痛苦不堪、倍感煎熬,接受采访的人说,他们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一些美好的事物在支撑着他们。
就像阿梵珈的记忆中,也有一片印象格外深刻的金色麦田。
具体已记不清当时具体日期,但既然当时正处稻谷丰收,想必大体是在秋收时节。
站在山腰往下看,田地里的水稻田金灿灿一片,袅袅炊烟漂浮在远处的农舍上方,空气中传来稻谷焚烧的气味。
这种景象阿梵珈并不陌生,她在山区里长大,山下小镇的人大多也靠务农为生,每年秋收山下便热闹的紧,随处可听割稻机震颤的声音。
但对于自小在主城长大的孩子来说,这幅对他们而言略有几分原始的景象,就只在新闻的配图和画作里见过。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这份岁月静好,是他们历经战争的疲惫后终于得以短暂喘息的慰藉。
阿梵珈坐在山腰的黄色草坪上,此时正抬着身旁男人的手,拿着镊子,帮他处理伤口。
男人的手很大,五指修长,但关节的地方却血肉模糊,皮肉翻飞,隐约可见森森白骨,和深深嵌入肉里的鳞片,光是看着就疼。
但这伤主要是男人自己作出来的。堂堂皇太子,不喜欢用枪械武器,便爱那最原始的战斗方式,痴迷于那拳拳到肉的快感。真是疯了。
阿梵珈并不同情,动手的力道毫不收敛。
但男人从始至终没有半点忍痛的闷哼,手稳稳地落在她手心里,指尖炙热的温度一寸寸渗进她冰凉的掌心。阿梵珈抬眼,见男人那双比此刻万里无云的天空更蓝的眼眸一眼不眨盯着她,对视的刹那,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蹙眉,握着他的手忽然收紧。
“笑什么?不疼?”语气故作责怪。
“本是不疼的,但你手劲这么大,我的手恐怕先要被你捏疼了。”
“搞什么,还不是因为…”
却见男人眉宇间的笑意越深,她沉默地合上唇。
男人明知故问道:
“因为什么?”
“没什么,我想说你疼也要受着,这里不是主城,没什么好东西帮尊贵的皇太子清理伤口。”
阿梵珈违心地说。
她一向不喜自己这口是心非的个性。可她更不想跟男人承认她此刻的紧张。
受伤的人无动于衷,上药的那个人反倒正襟危坐,这算什么事。
男人闻言也没追问,只是突然将受伤的那只手侧翻了下,将虎口处的伤口对着她,示意她处理这里。
但他突然这么一变,不经意间,他手的拇指一路擦过她的指腹,令她手心莫名扬起一阵颤栗。
她眉头蹙得更深,按捺住心口不正常的波动,脸色紧绷着,加快动作将他伤口里的鳞片或残渣一一夹出来,取酒精消毒,再用绷带一圈圈缠上。
“好了。”她在绷带上打上一个结,随后看向身侧放着夹出来的鳞片的手帕。
“这些怎么处理。”她冷淡地问,那眼神跟看垃圾没区别。
男人显然注意到她的嫌弃,无奈地说:“一片龙鳞价值千金,可不能随便扔了。”
最重要的是,龙鳞上会有他的气味,若随便扔在某处,很容易招来狂化兽人。
阿梵珈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势必抓住机会扳回一局:“殿下还缺这点钱不成?”
男人依旧游刃有余:“钱不缺,我缺人。”
说着,他忽然微微俯身,两人距离拉近,他直盯着她的眼。阿梵珈下意识将上半身后仰,手臂撑在身侧地面,但男人紧密相随,将那只才包扎好的手按在她身侧。
你退我进,视线避之不及,目光相撞,近在咫尺。
男人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渴望。
微风摇曳,卷起一缕稻谷焚烧产生的干涩气味,将两人包裹,挥之不去。
阿梵珈一怔,却见男人的脸一点点靠近,近到他鼻尖淡淡的痣都清晰可见,近到他浓密的睫毛慢慢合上的频率都依稀可闻,而他饱满的唇微微张开。
这细微的姿态,令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震颤起来,按在地面上的手不自觉蜷起,这种感觉令她陌生,却又有几分莫名的期待。
思索之间,她也闭上了眼。
可就在最后一寸的距离,男人停住了继续进攻的攻势。
阿梵珈缓缓睁开眼,只见男人懊恼地捂住自己的额角,他垂着眼,眼中有几分被挑动情绪的烦躁。
这种神情还是第一次看见,阿梵珈有几分好奇,未曾想这副模样让男人越发挫败。
“为什么临阵逃脱的人会是我啊。”他哑声开口,像突然想到什么,转而目光严肃地盯着她。
“不,应该说,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
她冷静吗?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阿梵珈便冷静下来更认真地聆听心跳的声音。却发现,对面传来的心跳声远比她的更响、更剧烈。
两相对比之下,的确是她冷静多了。
可他,又是在紧张什么呢?
她疑惑地看着他。
但这副表情,却像是在反问男人“为什么不该冷静”一样,让男人感觉好像是自己在唱一场单方面的独角戏。
念及此处,男人像突然想到什么,眼神多了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微不可查的慌张。
“难道,你跟其他人接过吻吗?”但他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尤其是看见阿梵珈当场愣住时。
“接吻,你在说些什么?”阿梵珈反问,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微微紧缩的瞳孔还是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惊诧。
而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们两人的那个姿态…就是要接吻的动作…
“这怎么可能!”
她疾言厉色,用像被冒犯的表情伪装自己,同时掩盖那份难以言喻的慌张。
他为什么要吻她,而她为什么会顺势闭上眼。这一切都让人心乱如麻。
可对于男人来说,她如此笃定的姿态,却让他不自觉松了口气,并且打从心底开心起来。
“抱歉,我不该向女士问那么失礼的问题。”他虽这么说,但眼神明显缓和轻松许多,那心跳声也终于有减慢的倾向,而这个发现反而让阿梵珈感到不快。
可自己的心跳却无法控制,她并不想让对方察觉到她的异常。为转移注意力,她只好绷着脸转移话题。
“所以这个怎么处理?”她指了指手帕里那几片龙鳞。
见她又回到之前那副冷冰冰的神情,男人暗自叹了口气,真是快不解风情的木头。
他拾起一块染血的鳞片,回答道:“很简单,只要把它埋进相对封闭的地方,最好有更浓郁的气味,将它的气味盖住即可。”
相对封闭、气味浓郁…阿梵珈想到一个地方。
“垃圾桶里?”
男人顿时扯了扯嘴角,眼神有几分幽怨看着她。
像在说:你竟敢让我堂堂皇太子的东西扔在充满恶臭的垃圾桶里吗?
他咳了声,“埋在泥土里面就行。”
说着,他将手中的鳞片按进了身侧草坪稀松的泥地里。
“土里不仅能隔绝气味,放久后,鳞片也会被土壤中的酸性腐蚀掉。整个过程,就像被关闭了呼吸通道导致烂根的植物。”
阿梵珈歪了歪头,“听起来,你的鳞片就像会呼吸一样,是活物而非死物。”
闻言,男人挑了挑眉,瞳孔中那片蓝色越发动人心魄,显然肯定了这个答案,并且由衷感到自得。
“上帝给我们捏造的这具身体中,连每块骨头都是活的,从诞生到成长,我们的身体也仿佛遵循着某种规律像植物一样生长。可以说,人活着本身,就是一棵树长成的过程。”
话里话间,都透露出他对生就这样一幅躯体而倍感满意,有极强的配得感。
但阿梵珈却想,变成树有什么好的呢?
“每一棵树都有根,”她说,口吻充斥着淡淡的消极。
“便意味着,人永远无法摆脱这些从生来便赋予自己的根。”
能长成什么样的树,决定生就什么样的根。
有健康的根,自然也有天生无法汲取营养的根,或是注定会腐烂的根。
而根,即可类比于命运。
她侧目,眺望远方和天空连接的金色麦浪,却无法从这幅充满生机的景象中汲取到能量。
想必,她拥有的便是那种无法汲取能量的、半死不活的根吧。
这时,身边传来男人不卑不亢的嗓音,穿过风来到她的耳际。
“人或许无法决定自己拥有怎样的根,但,树木拥有一个不可忽视的特性。”
阿梵珈一愣,却瞥见男人眉心忽然亮起一块淡蓝色的微光。
那是片蓝宝石般灼目的棱形龙鳞。风扬起他额角的金色碎发,轻轻扫过这道令人目眩的蓝色光芒,交相辉映,仿若金晖下一块湛蓝澄净的冰川,美得惊心动魄。
可在阿梵珈微微走神的注视下,男人却将手指覆上这片龙鳞,指尖用力,一滴鲜红的血从他眉心滴落。
“你在干什么!”阿梵珈伸手去制止他的动作,但还是慢了一步,只听空气中传来一声微响,龙鳞已落入男人手中。
而男人的眉心只留一块朱砂痣般的伤痕。
阿梵珈震惊地看着他。她曾听他说过,龙鳞大部分是可以再生的,唯独眉心不可以,掉落了,便再也无法拥有,足以可见它的珍贵。
她一脸不解,甚至有些愤懑的看着他。
他总是做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来扰乱她的思绪。
却见男人无所动容地用手指细致擦拭掉鳞片沾上的血迹,随后,将龙鳞递给了她——
“树可以汲取同类的养分供自己生长。”他笑着说,眉眼无比专注地凝望着她。
说着,主动抬起阿梵珈的手,她抵抗了下,未果,眼睁睁看着男人,将耀眼的龙鳞放在她手心,握好。
“这样,我们的命运就能紧密相连了。”
你若需要养分,我便不留余地提供给你。
只求我们命运相连,往后余生,天涯海角,唯有死亡能将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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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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