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8岁高中生活》落月难摇情

6、没有人是天生的主角 我复读

　　暮色像浓稠的墨汁，顺着玻璃窗缓缓流淌。我蜷缩在房间角落，看着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噬。中考成绩公布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可那些刺眼的数字仍在我脑海里盘旋，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心脏。
　　客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慌忙拉过被子蒙住头。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轻轻推开，爸爸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洛玥，别闷着了，出来吃点东西。”
　　我咬住嘴唇，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记忆中，爸爸总是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地出现在视频通话里。可此刻，他身上的廉价西装皱巴巴的，皮鞋上还沾着长途车的泥点。
　　餐桌上，爸爸亲手开了一瓶啤酒，泡沫溢出杯沿，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陪爸喝一杯。”他说。我望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发现曾经挺拔的父亲，不知何时背已有些佝偻。
　　啤酒入口苦涩，酒精在胃里翻涌，麻痹了我的神经。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考试前抄四月答案的夜晚，那些被虚荣填满的奖状，此刻都化作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剜着我的心。
　　“爸，我……我想复读。”话出口的瞬间，我看到爸爸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我总是天真地以为自己就像是电影里的主角,经历一番磨难，一定可以成就一番大业。
　　我爸盯了我很久,我发现他的眼眶红了,他在忍住不哭。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从没有过爸爸哭。
　　每一位爸爸身上，都有不能哭的理由……
　　终于，他别过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着的瞬间，烟雾模糊了他泛红的眼眶。
　　一根烟抽完，他才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通过免提在寂静的房间回荡，字字如锤。
　　“王哥，能借点钱吗？”爸爸的语气里充满卑微。
　　“借钱啊？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
　　“我儿子中考没考好，想复读。”
　　听到“儿子”这个称呼，我浑身一颤。爸爸总是这样，在所有人面前骄傲地称我为“儿子”，仿佛我是他最值得炫耀的勋章。
　　“诶呦喂，你那个宝贝儿子成绩不是很好吗？听您说，他每次都能考个第二第三的。怎么，中考就考不好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那些谎言像毒蛇般缠绕着我，而爸爸仍在笨拙地为我编织新的谎言：“诶呀，可不是吗，只不过呢考试那天，他刚好发烧了，才没考好的。”
　　“那好吧，晚上请我喝一杯，陪我玩开心了。那么多钱一时半会儿也转不过来。”对方传来了尖酸的笑声。
　　“是是，晚上一定陪王哥，不王总您玩的开心，不醉不归啊!”
　　“王总就不必了，先说好，利息就不要了，毕竟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但本金一分不少，半年之内必须还我，不然别怪我不顾及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
　　“是是是，一定及时还，王总您放心。”爸爸的腰更弯了。
　　我下意识握起拳头，却又无能为力的松开。
　　我忽然想起，曾经爸爸和我说过,他想买个单反相机。
　　然后等我中考后，就带着我和妈妈，一起自驾游，我们一起去乌镇，西塘，为我们好好拍几张照片。
　　爸爸几乎是半夜才回家的，醉的不成样子，身影更憔悴了，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家的。
　　他只说，他想我了，想看我复读了以后考上最最好的高中和大学，给那些人好好见识一下他儿子是世界上最最好的儿子。想着想着，就到家门口了。
　　爸爸用最醉的语气，身上的自豪却无比真实。
　　我决定，一定要对得起爸爸。
　　复读的日子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我每天把自己埋在题海里，可那些曾经靠作弊得来的知识，此刻像散沙般怎么也抓不住。
　　四月考上了重点高中，朋友圈里都是她和新同学的合影，而我，却困在这狭小的教室，重复着昨天的生活。
　　第二次中考那天，阳光格外刺眼。
　　我握着笔的手一直在抖，当发现物理答题填反时，大脑一片空白。
　　成绩公布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3分，仅仅3分，就把我和梦想的距离拉得如此遥远。
　　那段日子，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见任何人。爸爸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可我一口也吃不下。
　　深夜，我常听见他在客厅叹气，偶尔还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声。
　　有一天，我无意中翻开爸爸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爸爸穿着白衬衫，背着相机，笑容灿烂。笔记本上写着：“等小玥考上大学，我就辞职，当个摄影师，走遍天下。”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爸爸一直把梦想埋在心底，用全部的爱托起我的未来。
　　其实爸爸曾经也是个孩子,有自己的梦想,只是因为他现在不再是孩子了，所以就不配拥有梦想
　　如今，我终于明白，人生从来不是电影，没有主角光环，也没有完美结局。
　　那些无能为力的时刻，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才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
　　不要自找没趣，生活无非就是见招拆招。
　　窗外，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我起身打开灯，温暖的光洒满房间。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也是生活给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想爸爸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