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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五藏鉴镜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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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藏鉴镜面中,那场火球比赛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直至最后熄灭,尾焰像扫帚一样划过夜空,照亮了下方的一座小小的院落,白墙青瓦,几棵枇杷树,院中有一方石井,井边立着三四个人,缁衣芒鞋,皆是姑子装扮,只是其中一个一头青丝藏在尼姑帽下,看起来是带发修行的居士。
火球直直坠入井中。
随后,镜面上显露出一行小字——浅草庵。
白墙青瓦是很典型的姑苏特色,是以陆青蘅与云桓快马加鞭往姑苏赶去,一路上打听浅草庵消息,等抵达附近时,已过去了整整五日。
那地方比想象中偏僻许多,从大路进去只看见一座不知名的山。姑苏一带水乡湿润,气候宜人,人身子一下子爽利了不少,身子爽利了话也就多了起来,云桓提起从前想在山顶上建座房子,“这是离天最近,又离凡尘俗世最远的地方,一推门就能见到四季的云,躺在床上能听见四季的风。”
“那你若是建成了,记得每三个月邀我去小住两天,我也体会一下远离凡尘的生活。”
“为何每三个月只来小住两天?”
“山上一定很冷,火炉不见得顶用,我只会些轻功,没有内力,到时候一定冻得哆嗦。”
“我可以输些内力给你取暖。”
“啧,你听听,多么财大气粗的一句话啊。自小日夜修炼出来内力,就随便给人取暖着玩,真是叫人嫉妒得紧。”
两人互相打趣着,也不觉在山涧泥泞处寻路有多么没意思了。
陆青蘅一路东张西望,她又眼睛尖,很快注意到山体上有许多四四方方木盒一样的东西,她从前没见过,有些奇怪,问道,“那些是什么?”
云桓望了一眼,眉头有些皱了,“那是悬棺,巴蜀一带,人百年之后有葬在悬棺中的习俗,只是姑苏大多还是土葬,而且也不该有如此陡峭的山。这实在是有些奇怪,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心为上。”
眼见着陆青蘅的神情开始紧张起来了,云桓又生了打趣她的心思,“不过这悬棺倒是挺有意思的,我比你年长一两岁,大抵会走在你前头,到时候不妨替我做这悬棺落葬,也算是圆了我在山上建房子的心愿了。”
云桓本来以为陆青蘅会连呸好几声,叫他不要说晦气话,但没想到她认认真真思考了一番,最后极为郑重地应承下来了,“好,我到时候一定找云阙城最好的工匠给你建一具最结实的棺木。”
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可爱得紧,惹得云桓没忍住,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二人在山中绕了大半个时辰才看见院落,暗红的牌匾上浅草庵三个字清晰。
“笃笃笃,”陆青蘅连忙叩起了门。
不多久就有人来应,开门的是一个老尼,约莫六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慈祥,一身缁衣洗得发白,袖口也露出了毛边,看来山中苦修,确是清贫。
老尼看见两人,双手合十,微微欠身,“二位施主不知有何贵干?”
陆青蘅连忙回礼,“我二人行路至此,眼见天色渐晚,想在此借住一宿,不知可否?”、
老尼声音平和中却带了一丝为难,“我佛慈悲,施主所求断无拒绝之理,只是庵中清修之地,从不接待男客,这位,恐怕不便停留。”
陆青蘅心中“咯噔”一下,心中有些懊恼,怎么没早料到这一点,早做盘算,但如今也不能就这么把云桓扔在外面吧……她皱着眉头同云桓对视一眼,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谁知云桓忽地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虎口处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陆青蘅下意识就要抽手出来,谁知云桓却握得更紧,声音也温柔得像快要滴出水来,“蘅妹。”
陆青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云桓却不以为意,继续道,“既如此,你便在庵里好好休息,我去别处再寻寻住宿。”
“不,桓哥。”陆青蘅显然很快接受了又要装夫妻这个事实,一声“桓哥”出来,这回轮到云桓抖了三抖了,“我不愿与你分开,哪怕是天地为盖,我也要同你一起!”
老尼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神色有些松动,“二位是……”
云桓抬起头,脸上甚至带了几分委屈,他没有松开手,指尖无意识地在陆青蘅掌心画着圈。
“我们是夫妻,”云桓的声音诚恳真挚,“内子身子弱,受不得寒,我才想找个地方让她好好休息,不想贵庵规矩如此,是我们冒昧了。”
他一边说一边松开陆青蘅的手,往后退步,可就在松开的瞬间,若有似无地勾了勾陆青蘅的尾指,像羽毛一样轻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惹得陆青蘅心痒痒的,她抬起头看云桓,却见云桓已经向老尼抱拳行礼,神色坦荡,“既如此,内子便有劳师太照拂了。”
话虽是朝着师太说的,但眼神却一直落在陆青蘅身上,满是担忧与不放心,做戏做得这么真,惹得陆青蘅都福至心灵般上前一步,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手指不住地绞着衣物,“那……那你明日可要早些来接我。”
云桓低头看她,目光落在拽着袖子的那只手上,陆青蘅的手极小,指节分明,又因为行医,经常沐手,极为白净,跟珍珠似的,他看出了神,轻轻笑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耳语一般,“我明日一早就来接你。”
一边说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将陆青蘅耳边的碎发拢至耳后,陆青蘅的耳垂瞬间就红了,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没避开。
老尼见状似是放松了警惕,叹了口气说,“罢了,既是新婚的夫妻,也不便拆散。”
“是了师太,”云桓连忙接过话头,“我与蘅妹甫才新婚,正是舍不得分开的时候,此行来姑苏,正是为了去拜鸣喜寺。”
老尼闻言笑了,“鸣喜寺求子嗣很是灵验。”
这下陆青蘅的耳垂更红了,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那老尼一边推开门让他二人进来,一边接着道,“贫尼法号慧明,东厢房有两间客房,是给香客准备的,现下已有一位施主入住,你们便住另一间吧,夜间还请施主不要随意走动,动作也轻些,以免打扰旁人。”
陆青蘅与云桓连连答应下来。
二人跟着慧明师太往东厢房走去,不知怎么,云桓又握住了陆青蘅的手,这回甚至是十指紧扣,陆青蘅心跳得厉害,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他,只得跟着他的步子往前。
客房所在的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东南角种着一株枇杷树,枝头挂着零星几只果子,西南角则是一口石井,井口用木盖盖着,边沿满是青苔,想来就是五藏鉴中显露的那口井了,那么,另一位借住于此的香客,会不会就是镜中带发修行的居士?
两间客房紧紧挨着,此时都是昏暗的,慧明师太推开其中一扇门,点上蜡烛,只见一张木榻,上面叠着一床粗布被衾,跟豆腐块似的,一张方桌,桌上一壶茶,倒扣着两盏杯子,又两把椅子,再无其他。
“简陋得很,施主将就着住两日,我就住在旁边一处院子里,有事可来寻我。”说着慧明师太便要告辞。
“等等,慧明师太。”陆青蘅叫住了她,“另一位香客可是住在隔壁?我方才见屋中并无烛火,可是还未回来?”
慧明师太愣了一下,道,“那位施主每日休息得早……”目光又落在二人紧握的手上,继续问,“二位成亲多久了?”
云桓极为自然地接过话头,“三个月了。”
随即若有似无地捏了捏陆青蘅的指尖,陆青蘅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忙不迭补充道,“是三个月又七天,你怎么连我们成亲的时间都记不住!”叉着腰佯作生气的样子。
云桓自然赔着笑来哄她,只是面对着慧明师太,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叫师太见笑了。”
慧明师太摇摇头,“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也逐渐安静下来。
陆青蘅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木榻上,她想抽回手,却发现云桓仍然紧紧握着,没有任何松开的迹象。
她抬起头看云桓,正撞上他也低下头看她。
陆青蘅举起手,说,“演完了。”
“嗯。”云桓轻轻应了一声,坐在她旁边,仍然没有松手。
陆青蘅不说话了,两人静静地坐在一起,牵着手,约莫有半盏茶的时间。
“云桓?”陆青蘅又唤了一声。
“嗯?”
“手。”
云桓低头去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像是才意识到一样,缓缓松开了。
“此处有古怪。”云桓神色严肃。
这下陆青蘅也跟着紧张起来了,“怎么?”
云桓站起身,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正对着隔壁的大门,只见门窗紧闭,落满了灰尘,“如果有人居住于此,连日开门关门,门扉处不该也满是灰尘。”
陆青蘅被激得一哆嗦,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发现有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焦糊味,正从门缝中飘出来,不是饭菜烧焦的味道,倒像是皮肉烧焦的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陆青蘅不禁捂住了鼻子,正要问云桓是否也闻到同样的味道,说时迟那时快,“轰”的一声,从天而降一只巨大的火球,震得陆青蘅耳朵嗡嗡作响,她猛然抬头,只见火光映彻她的双眸,那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砸向那间空屋子。
“砰!”
整个屋子像纸糊的一样,对火球毫无招架之力。
火势起势迅速,眨眼间已成灭顶之势,将整间房子吞没。
“快走!”云桓拽住陆青蘅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外头疾奔陆。
陆青蘅又怕又慌,跑得踉踉跄跄,却在途径方才慧明师太说的居处时,停了下来,她有些着急,“慧明师太!”
一间低矮的厢房,没有灯光,很可能已经睡熟了。
“她可能还在里面!我去叫她!”说着一把甩开云桓的手,就要往里面跑。
云桓脸色陡变,追上去抓住她,“我去,你往外头跑!”
“你小心一点啊!”陆青蘅话还没说完,云桓已经冲进了那间厢房。
陆青蘅拔腿就往庵外跑,跑了两步,觉得不太对劲,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间无人的厢房已经被烧透了,可那么大的火,竟然没有一点牵连到旁边的屋子!陆青蘅此刻站在此处,连一丁点烟味都闻不到!就好像,那火,独烧那一间房子一样!
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姑娘!”云桓的喊叫声把她从恍惚中拉回来,他已经跑回她身边,脸色极为沉重,“没人。所有房间我都看过了,整座庵堂,一个人都没有。”
陆青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回过头,看向西南角的那口井。
井还在。
在火光的映衬下甚至更为清晰。
井口黑漆漆的。
陆青蘅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她拽紧云桓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井上的木盖去哪儿了?”